第1231章 已成气象

数日之后，卫渊看着最新一期《仙途》的封面文章，就陷入了沉思。

这篇文章作者名为夜月，以风流且不负责任闻名，擅于玩弄人心。卫渊对于这一点颇为不满，总觉得青冥修士，就算不能站在道德高地上，至少也不应该立在洼地里。

但是文章内容实是匪夷所思，这部名为《镜湖水月》的金丹道途，有些类似于卫渊当年所修的《玉蟾观月图》，只不过复杂得多，但原理是一样的，都是接引太阴水华入体。

不同之处在于玉蟾观月重在道基基础，大部分月华用来淬炼身体。而镜湖水月则是一切以最后的一点法相灵性为核心，其余的都是围绕着这一点。它可以从铸体一路修至金丹法相，最后凝结成一枚水月金丹。

整个修炼过程充满了急功近利、偷机取巧，一切为金丹铺路，修士们学到最后，只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最后徒有一颗没什么神通的金丹。

但是，以卫渊此刻眼力修为，自然看得出这门道途的门槛史无前例的低，低得令人发指，低到连传承真意都不需要，想要真意，只需要晚上不睡觉，站屋顶上看月亮就行了。

卫渊闭目凝思，默默估算了一下，随着二十万人运的消失，就大致心中有数了。

以原本仙宗道途为例，一般公认地阶道基有望成就法相。这‘有望’二字，很有玄机，半成机会也是有望，九成机会也算是有望。

但以四大仙宗现状，剑宫的概率最低，不到一成，太初宫比剑宫强些，但有限。两宗法相卓绝，修成难度高是正常的。

大宝华净土最高，可以达到两成，金身除外。四圣书院则是介于二者之间，由于更看重悟性，所以机率在一成半左右。

至于人阶道基，那是半点希望都无。

所以修仙界的‘有望’，就是多半成不了的意思。要到天阶道基，成就法相机率有三四成，就是‘大有希望’。

原本金丹法相经过数年发展完善，现在如若地阶道基愿意转修，那成功机率在三成以上。人阶道基也有半成机会。

只是凡是地基修士，都想着搏一搏正常法相，几乎无人转修金丹。倒是人基修士一个个前赴后继，求个渺茫希望。

好在青冥道基众多，成就金丹之人不少，也就让大家产生错觉，觉得金丹好修，于是人人趋之若鹜。但实际上的机率还是半成。

但卫渊估算，《镜湖水月》若是地阶修士转修，成就金丹的机率竟高达六成！而人阶道基转修，也有一成机率。就算是模板转修，也有千之二三的机会成功。

在青冥百万模板面前，只要有机率，数量就不会少。原本模板道基都被认为已经道途断绝了，但全部转修镜湖水月的话，那青冥就能多出几千金丹！

并且此功法还有一个厉害之处，那就是如果从铸体时就开始修炼，一路修上去，那么就能铸成特殊道基【镜湖】，凭此道基再修金丹，原本模板道基的资质，也能有一成机率修成金丹。

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几十年后，青冥怕是要有一万金丹！

这个结果一出，卫渊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夜月公子，出手实在是太狠了，简直是不给别家道途活路啊！

想当年卫渊初入太初宫时，整个太初宫有九千余道基，已经令世人叹为观止。现如今青冥眼看着金丹都要过万，时代终究是不同了。

卫渊又花了百余万人运，推算了整套功法的可行性，再看看有没有查缺补漏的可能。但推衍下来的结果，却让他眼神幽深了几分。

这条道途共有核心功法三种，辅助功法十二道，观想图六张，专属术法十余种，辅助丹方六套。功法虽然简单，但卫渊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改进之处。至于那些和卫渊主观观感不同的地方，只要细想，那就一定是卫渊错了。

曾经致力于科学研究的经历，让卫渊明白，在基础领域中能做到全无错误有多难。这一下卫渊就明白了，这位夜月公子在太阴一道上的造诣恐怕是惊天动地，远非自己所能及。

好在卫渊受打击也不是第一次了，此刻还承受得住。这几个月卫渊看《两院玄机》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看不懂的文章越来越多，特别是一些纯算学理论的，都是有看没有懂。算学还不像修仙，没有真意可以感悟。

然后就是《天地》，才短短几期，歪风就吹过去了。最近流行研究万物物性，并且逐渐引入算学作为研究工具，看得卫渊吃力不已，有种啃食《荒界初探》的感觉。

最坑爹的，还是那个名叫文观天的，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总结了当下主要的算学工具，然后指出这些工具数量稀少，并且还有大片空白之地，需要研究新的算学工具，才能推动整个学术界前进。

没看这篇文章之前，卫渊根本不知道世上竟然有这么多的算学工具。可那文观天居然还说，工具不足，还需要大力研发？

有时卫渊都想研究一下，文观天这些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上次这家伙把自己比作狒狒，说不定真不是在骂人。

至此又证明了一个结论，识海不等同于脑力。那文观天识海定是稀碎，否则也不会卡在模板中期，不得寸进了。

但是总体观之，在推出了三大顶刊，以及四份一级期刊后，青冥的研究随即进入井喷时代，此际成果之多，远远超出卫渊预期，他都有点看不过来了。

而这些文章，从各个不同角度观察着这方天地，让卫渊对于世界本质的认知突飞猛进。

抛开杂念，卫渊当即提笔，给宝家老祖宗、赵李仙人和纪赵崔家老祖宗分别写信，邀请他们派遣一批‘血脉高贵，颇具潜质’的子弟到青冥来进修，修习时限为二十年。卫渊保证，其中‘必定’有二三金丹，绝大多数人“有望”道基。

此际卫渊用辞也很讲究，“血脉高贵”和“颇具潜质”的含义，各家老祖宗应该都懂。

随后卫渊又召来徐恨水，让他回东晋徐家，招募六至二十岁之间，资质平庸，铸基都困难的家族子弟到青冥落户学习。

卫渊细细叮嘱了要求，道：“这批孩子的血脉离嫡系越近越好，身份越高越好，不需要资质太好的，只收地阶以下的就行。那些测出来根骨和气运都在七尺以上，可进仙宗洞天的，都可以留下。当然了，徐家愿意放人，我们也很欢迎。

总之，嫡系中的废物和纨绔，我们要一网打尽！”

徐恨水道：“那这种孩子可不少，而这次过来修炼，可不是十年能搞定的。其中肯定有不少人根本出不起这个钱。”

卫渊笑道：“这事好办，他们可以向青冥贷款修炼。有能力还钱的，每年按一成付息。那些实在还不上的，可以为青冥效力，直到还清为止。”

徐恨水心领神会，匆匆而去。

卫渊则是开始着手布置专供金丹修士们修行的道场，并且布置了任务，设计专供《镜湖水月》道途的修炼阵法。

《镜湖水月》最大一桩好处，就是想要修成，必须得身在青冥，对着青冥的圆月观想吐纳才行。出了青冥，此法立刻失效。

为什么会如此，卫渊自然清楚。他收了天地间唯一的上古圆月作为洞天之基，所以青冥中感应太阴月华比外界要容易得多。换句话说，青冥的月亮就是比外面的圆。

自己直接给宝崔李三家写了信，再加上东晋徐家，其他世家听闻了消息，只要不是关系太僵，那肯定是要通过各种渠道送人进来的。

就算仙祖不准，可还管得了下面的人，想要给自己子孙谋个前程的心思？金丹法相怎么说也是法相，就好像模板道基也是道基一样。

而家族大了，多的是身份高却又没天赋的人。

如此一来，这些世家自然而然地会跟卫渊走近，也就动摇了大宝华净土的根基。

布置完任务，卫渊就分出一部分神念，开始推衍这门道途，想要看看如果加持气运的话，会不会成功率能够高一些。

……

山野之间，一名和尚袒胸露腹，正在松下乘凉。

一个高瘦和尚沿着山溪一路走来，到得他面前停止，施了一礼。

乘凉的和尚叹一口气，道：“都不让人多一会清静。”

那高瘦和尚道：“外魔猖獗，不得不打扰师兄清修。师父言道，那外魔名声日盛，已快要成气象，须得迎头击之。不知师兄有何良策？”

胖和尚叹道：“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唉，依我说，他也算是半个佛子，就随他去，岂不是好？”

高瘦和尚却是摇头，道：“师尊说，正因他是半个佛子，才根本没有度化可能，才是最大的外魔，必须灭杀。相反外教门徒，只要加以点化，还有入我佛门正法的可能。”

胖和尚细细想着，最后唯有一声叹息：“果然同门相残，最是狠厉。罢了，你们想要打击他的名望，倒是有个人选，此人当年号称‘枪圣’，百年前为打磨掉枪意中最后一道破绽而闭关。此时算来，也该出关了。

百年苦修，只为圆满，现在恐怕除了如来、王佛的转世身，仙人之下应该无人是他敌手，就算卫渊，毕竟还不是御景圆满，恐怕也是输面居多。

他与我昔年有段缘法，你拿了我这信物去，应能说动他出山一战。”

说着，胖和尚就撕下沾满油污汗渍的一片衣摆，递了过去。那高瘦和尚以二指指尖轻轻拈了，就如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