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好人难做
卫渊自吕氏祖地走出，向青冥飞去。飞渡天穹之际，他身上隐隐有七处光明，色彩各不相同。现在多了一处洞天发力，卫渊飞行速度比过往又提升三成，此刻无须外置飞行器，飞遁也比寻常仙人快一些。
只不过仙人能够在仙天中飞渡，远比本界飞行快得多，寻常仙人仙天飞渡，都可以随意提前截住卫渊去路。不成仙人，没有天地大道权柄，仙天中飞行就会慢如龟爬。
但本界速度差距过大的话，截了卫渊也没有用，轻轻松松就能被卫渊绕过去，还多半要受言语羞辱。
不过卫渊自不会在路上浪费时间，还是取出飞行器，垂直发射，然后就有如被尊主踢了一脚，倏忽就到了青冥。
这一次返回青冥，卫渊一是为了看看孙宇那边的研究。时至今日，孙宇对于度化的研究总算出现了一点曙光，邀请卫渊前去观摩。
在这一方面，分身只有法相修为，还是有很大限制的。法相级的视野在如今的卫渊看来完全是模糊不清，这等重大研究，需要本体过来，才能看出端倪。
除此之外，纪流离月前服下大丹后，已经开始闭关突破御景，日前传来消息，天劫在即。
这位大师姐非同常人，法相与法躯融为一体，强悍还要超过卫渊。她唯恐天劫强度不够，但却又惧怕天魔劫这等考验意志心性的劫难，于是需要卫渊过来在一旁看着。
有卫渊在，天劫难度会直线上升。但他又有黄泉洞天，里面镇守的伽罗乃是正宗天魔出身，有它在，天地就会认为此处已有天魔，很大程度上就不会再出天魔劫。
纪流离预定的渡劫还有几日，卫渊就先到了孙宇处。
此刻孙宇的病院规模已经扩张了数十倍，貌美弟子数以千计，原本的一座小院，现在已经变成了由十余座大小殿堂和高楼组成的建筑群，且与他处隔离，如若一座独立的小镇。
现在此地的主要职责已经从治病救人，转换成了研究与培养中心。共有四座研究大殿，分别承担不同方向的研究。另有三座学院，分别针对人族医疗，异族剖析与天外物种初探等三大领域培养人才。
卫渊神念扫过全场，然后发现异族剖析这座学院中貌美女弟子居然格外的多，占到了六成。只要孙宇或是其他高修不在场，小美女们切起山民、鬼车或是巫族，那叫一个流畅。
孙宇感知到卫渊的神念，匆匆而来，道：“你来了？正好，一批新的样本有所进展，但是……跟我来吧！”
卫渊随着孙宇飞向深处的一座独立大殿，途经一栋高楼。这栋充满了天外风格的建筑让卫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就见门口处立着的名碑上刻着的是：玄明综合医研中枢。
见卫渊关注到了，孙宇就道：“这里面收治的都是疑难杂症，许多病症连我都没有见过。外地的分院处理不了的，就都会送到这里来。”
卫渊看着外墙上那一扇扇密密麻麻的小方窗，望之如同蜂巢。窗后的房间本来就不大，里面还摆了四张上下床。再加张桌椅，就放不下其它东西了。
这病房之局促狭窄，比之卫渊当年在玄明殿的待遇都要差了好几倍。而且孙宇从天外世界别的没学到，上下床倒是学到了。
卫渊向着那栋大楼指了指，问：“会不会太拥挤了点？”
孙宇神色不变，道：“来这里的病人都签过了生死状，人已经是我的，来的人都是死马当活马医，正好供我试药和新的治疗手法。如果治不了，那一了百了。但如果治好了，他们还要付一大笔诊疗费，或者为我工作，直到还清诊费为止。”
卫渊也要寻找一下词汇，方能道：“师叔医者仁心，也……是在做好事。”
孙宇忽然一声叹息：“好人难做啊！”
卫渊不明白这句感慨从何而来，但是怕死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怕死，就要落到孙宇手里，任他拿捏。只看这几十年孙宇从一介小小医馆，发展到如今的巨无霸就知道了。
如今的玄明医诊综合体，上下过万，规模可要比玄明殿大多了。
孙宇带着卫渊通过三性守卫，然后又经过两间密闭室，在室中经历了水火消杀之后，才得以进入研究大殿内部。
进入之后，首先入眼的是一座大殿，殿内分隔出上百个单独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几个或是十几个修士，有的埋头苦思，有的聚众讨论。大殿中还立着无数人体、巫体、辽体和山体标本，制作得栩栩如生。卫渊神念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真材实料，难怪看着真实。
“这座是公共研究区域，两侧那些门户都是通往特殊的研究室。光头们的研究还要再往下，都放在地下区域最深处。这些光头……很危险。”
卫渊皱眉道：“怎么个危险法？”
孙宇神色竟透出一点后怕，道：“只要离他们近，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就有可能被度化。这几个月，我手下的研究弟子和守卫已经有几十人被度化了。几名守卫还曾经试图关闭大阵，打开门户，放几个法师逃走。”
“这么严重？”
“跟我来，你看到就知道了。”
大殿地下共分五层，地下一层关押的是对人族有危害的各种凶兽，实验也都在这里进行。
地下二层则是各类细微、诡异以及来自天外的有灵众生，都是能让人重病致死的。因为许多生灵过于微小，防不胜防，因此都放在下面一层。就算有逃脱，也还要再闯过一层的阵法。
地下三层专门用来研究信众，四层研究法师。而所有等候研究的信众和法师都集中关押在五层。
整个地下区域外部都被弱水所包围，一旦出事，只需控制大阵摧毁阀门，弱水就会瞬间淹没整个地下区域。
弱水生灵不渡，且会销魂蚀魄，凡是有灵众生，无论大小，很少有不怕的。一路行来，听了孙宇的布置，卫渊就知道若是出现意外，孙宇是准备把整个地下部分全部毁掉，至于在下面工作的几百研究弟子能不能逃得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步入地下三层时，卫渊神念一扫，顿时愕然。这一层同样分成了几十间独立的试验室，但是每间试验室的门都是从外面锁的，要开也只能从外面开。
让卫渊诧异的是，这一层明明关押的是信众，但是各个试验室里，有一小半里面都是稀奇古怪的怪物。哪怕墙厚门重，又有阵法相隔，各种凄厉叫声依然不断回荡。
孙宇带着卫渊走进一间研究室，就见内侧阵法中有一团蠕动的烂肉一样的东西，完全不成形状，五官都移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两只手移到了背部，腿则一在原处，一长在胸前。
试验室中除了数名研究人员，还有两名道基中期修士，各持法器，严阵以待。
那团烂肉一样的东西一直在原地打转，但偶尔靠向门口，就会引得众修大为紧张。
孙宇伸指在桌面阵盘上一点，阵盘上就出现了一个农人，衣衫破旧，一脸的憨厚。孙宇道：“十天前，他还是这个样子。但现在……”
孙宇一说话，那怪物肩头的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了什么，立刻匍匐蠕动过来，同时发出一声声尖叫。
叫声居然震动了阵法，卫渊的神念穿透阵法，与那叫声一触，居然有些微麻痒，同时众多信息向卫渊识海涌来！
卫渊自是不惧，全盘接收，然后把里面隐含的佛力抹掉，只剩下单纯的信息，居然是一段经文，乃是《佛说地狱诸部经》的一部分。
而那怪物的一声声尖叫，经过卫渊的重新梳理，居然是一声声：“大人饶命！”
但是这怪物的尖叫居然能够震荡卫渊的神识，且将经文强行输入，难怪孙宇手下那些人抵挡不住。若是没有防备，孙宇自己听了这些尖叫，恐怕也要有些狼狈的。
卫渊眼中已有凝重，问：“怎么变成怪物的？”
“这是研究日志。”孙宇一口气发过来数百份文件。
卫渊静静地看了一炷香时间，已经大致明白了。
从研究最初，就已经确定了单纯靠神念根本找不出原因。是以孙宇转变思路，一方面着手从肉身的微小变化上寻找蛛丝马迹，一方面重点探究识海。
研究了数百份样本，一名研究人员偶然在一个信众的梦境中看到了一座小山。这山平着看没什么问题，但若从高空看，则形如一手，掌心中那几道曲曲弯弯的山溪，竟是个法符！
看清法符的刹那，这信众的梦境瞬间裂开，种种无形的力量自虚空涌入，当即将整个梦境淹没，那名入梦的修士也未能逃脱！
转眼间，试验室中就多了两只怪物。
此后数日，孙宇又做了多次研究，然后发现许多信众的梦境中都有同一个法符。而只要这个法符被看到，就会有种种诡异发生，信众也会胡乱生长，几日间就会变成种种莫名怪物。
化身怪物后，发出的各种声音就都有了度化之力。而且随着信众化为怪物的增多，下一层法师们的实力明显得到提升，原本的阵法压制都有些困难了。孙宇不得不紧急补了一层阵法，这才将事态控制住。
但事后孙宇遍查佛经道典，却根本找不出那法符的来处。在外界画出来的话，这法符也没有任何异常，毫无反应，更不要说勾连天下诡异之力了。
孙宇静待卫渊看完，方道：“就在昨天，我在宗门典藏中学会了一门《拘魂炼魄大法》，就拘了两个将死之人的魂魄炼了，结果魂魄化灰之后，剩下的就是这个法符。”
卫渊脸色微变：“这东西是藏在魂魄里的？”
孙宇摇头：“我怀疑，比这更糟。有可能……是它取代了魂魄。”
卫渊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们去看看那些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