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正神
释教在青冥传播颇为艰难，主要原因，就是青冥中刁民遍地，许多人都长存大不敬之心，不畏鬼神，只敬天地。那些连天地祖宗也不敬的，在青冥眼中也是刁民。
遇到和尚传播微言法义，这些家伙就喜欢刨根问底，比如“人人都颂经念佛，那你们吃啥？”
又比如“佛国究竟在哪，你去过没有？”
再比如“某位高僧大德的事迹，是你亲眼所见？跟你有毛关系？你是他亲戚？”
种种不敬，不一而足，有时惹得修为不那么精深的和尚都要口吐莲花，然后双方自是拳脚相向。
在外行走的法师们虽然都略通拳脚，奈何青冥中修士多如牛毛，打了一个，周围就呼啦啦围上来一堆道基，连在旁边工地里打地基的都是道基修士。
其实不只是释教，其余各宗各教，包括四圣书院的那套教义，在青冥也是处处碰壁。整个青冥中就只有太初宫的理念大行其道。
本来这也很正常，天下此时都已经将青冥视为太初宫的第四山门了。自家山门，不推行太初理念，难道还推行别家的？
可是太初理念是啥，卫渊其实自己也说不大清楚，一代宫主有一代的理念，除了当代。
大抵来说，前面那些任宫主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服者，碾之。
而当代宫主……卫渊连名字都不知道，更没有听说过他的事迹，要不是衍时、朱颜都以副宫主自居，卫渊都差点忘了上面还有一位宫主。
自当代宫主上任以来，太初宫风气似乎为之一变，不再那么霸道，而是更加飘逸如仙，精于布局腾挪了。
不管太初宫理念如何，现在青冥中却是兴起了理学之风。所谓理学，即是讲究逻辑、推理、验证等等，以算学为基础，又不仅限于算学。
御景等高修对此不屑一顾，模板道基们却是趋之若鹜，各类文章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此时大多数文章还是刚开始建立逻辑学的体系，闪光之作比比皆是。
卫渊对此既关注，也不屑一顾。大多数重要文章他都看过，一般都是看开头和结尾，觉得过于浅显易懂，然后记下结论，就算结束。
这样的青冥中，确实什么教派都难以传播。
在甘州北方，此刻已经入了秋，正是采收夏粮的关键时节。但大多信众种田不动如山，修庙塑金身时就忙得不亦乐乎。反正种种，就是不下地干活，意思十分明白，你卫渊还能眼睁睁看着千万人饿死不成？
这就是净土出的第一道题目了。
这等小题目，现在青冥猛士如云，根本不需要卫渊亲自上手。卫渊遍览群才，最后指派孙宇处理北方之事。
孙宇领命，就率领百名貌美弟子，数十位医道大士，再提上卫渊新练的五千雷鞭之军，前往北方就任。
上任第一件事，孙宇就巡视各郡，将所有县令都召集到郡城，然后言道青冥界主卫渊已经意识到北方大势不可违，因此准备封赏释修，在北地推行释道。并按照青冥成例，在各地开设释学院，由高僧大德主讲，以推广释道正传，防止野路淫僧。
释学院自然需要讲师，于是就要各县上报修为有成的法师。各县县令都觉得这是大好事，十分踊跃，当下就报了几百个名字，回去后又补报了一千来个。
孙宇就将他们集中在释学院中。所谓释学院，都是原本的青冥书院，只不过现在早就变成了释教道场了。随后孙宇派兵将释学院守了，这才翻脸。
他将各县的土地田亩都划分区域，每个法师领一块区域，并且定下了秋收进度指标。一日不达标，法师当众鞭五十。至秋收结束而指标不过半，法师斩首。
孙宇特意教人写下无数告示，贴在四乡，告示内容大同小异，简而言之就是：谁不收粮，谁就是害死法师的凶手，谁就要永坠无间地狱！
此等理论，自有广大信众不服，而孙宇专门开辟了言路，可不服来辩。只不过孙宇身份高贵，能站到孙宇面前的，只能是德高望众、有法相后期修为的法师。
信众想要来辩，就是以下犯上，直接乱棍打走，不走的打昏下狱。如有人聚众闹事，则是盐水雷鞭伺候。
信众辩不得，就只能法师来辩，但有德行有辩才的法师都被孙宇关起来了。
所以大开言路之后，居然无人来辩，孙宇大喜，遂将此法推行。
推行三日，共有八十余位法师在田间地头上裸身受刑，信众无不痛哭流涕。到第四日，田间已有无数人劳作，勤勉堪比修庙。
卫渊看到孙宇之法，亦是捂脸，但不得不说孙宇确实解决了燃眉之急，帮他卫渊出了一口恶气。只是治标不治本，一点也没有解决信仰之危。
秋收结束，孙宇返回时，一同带回来五百余位法师和三千余位信众。信众都是有扎实罪名，按律当斩的。
法师们的罪名则是有些牵强，主要罪名就是辱骂界主，其次是阴阳界主……实在以上两条都安不上的，孙宇又创了一条新罪名：对界主心怀怨望。
卫渊见了报告也有些疑惑，直接派化身去找了孙宇。见卫渊化身到来，孙宇才给他看了一份隐秘文档。
在这份文档里，所有法师都被加上了不同标签，最简单的是身份、年纪、性别，次一级的则是修为境界、神通和修法的流派，最后的标签则是身世经历，有的标注了因果，大部分则是因果不清。
这些法师，身上都有不同标签和因果。信众们的标签简单得多，但是依身体状况、开智与否等同样被划分成几百个子类，每一类都有两至三人。
卫渊一看这份文档就明白过来，孙宇又要开始作实验了。他叹一口气，道：“你这样……因果怨气可是有些重了。”
孙宇则是不为所动，微笑道：“无妨，不把这些研究明白了，我们始终弄不清楚度化的原理，也就无从防范。这种事总要有人来做，我没有那么多复杂背景，又是术业所长，正好来干这个。再说我的法相也是能消怨力的。”
孙宇不像宝芸、崔聿那样有家族背景，这是彻底掘净土之根的事，世家子弟都干不了。风听雨、王虎等又不通医术，只有他最合适。
见卫渊忧心忡忡，孙宇笑道：“无妨，我早有准备，所以这些年也是颇重享受。像我这等人本就是登仙无望，还不如替大家多做些事。你回去吧，实验基地已经建好了，你就不要来看了，免沾因果。”
……
青冥边界处，一队车队迤逦而行，到了关卡前。
守关的军官上前，验看了车队的身份文件和通关玉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道：“原来是应召而来的法相前辈，怎地不乘飞舟？如果没有途径，那么此去往后一百二十里，就有县城，城里就有租赁飞舟的服务。飞舟是好东西，就是贵了点。”
车队出面交涉的是一名中年修士，也是一位道基修士，此时道：“家祖携秘法而来，欲要在青冥发扬光大，是以有许多阵盘法器，族人弟子也多，普通飞舟装不下，索性就走陆路。”
军官道：“还请前辈现身一见，完成个手续……”
他话音刚落，面前就多了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双眸是奇异的金色，淡道：“可看清了？”
那军官一惊，但面对法相后期的大修士，依然仔细看了，见与玉牌上记载的气息和容貌无误，这才放行，过程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
车队过了关卡，继续向青冥深处而去，马车车厢中，老者缓道：“青冥气象果然不同，连个守路卡的小官，都有道基修为。”
一个少年不屑道：“这种模板也能叫道基？我一个能打他们好几个！”
老者叹道：“你不想想你什么渊源，人家是什么渊源。就算你能打十个，能打二十，三十？可是青冥连守路卡的都是模板，可想而知有多少模板！你若是动手，等着你的怕是不只一百。”
旁边另一个少年也道：“一百个垃圾，每人一把法剑，也能把你扎成刺猬。”
最后是负责车队的中年修士，亦道：“听闻青冥修士都有结阵之法，所以总是成群结队，并非一盘散沙。而且青冥阵道相当有名，不容小觑。”
少年依然不服气，喃喃地道：“就知道一拥而上，有什么好光彩的……”
车厢内顿时响起阵阵笑声，这少年心高气傲，难得地服了一次软。
车队行了小半个月，终于来到目的地。这是座中等城市，约有十余万人，颇见繁华。车队进入城市，交接了手续。
一位法相后期修士到来本就是大事，又是通过杰出修士计划、携族而来，是以城主都亲自出面，安排了一座大宅和数座独院，然后外加一座道场，加一起占据了整块街区。
待一切安顿妥当，城中各处公告板上就贴出了告示：销玉真人开设道场，通传大道，有教无类，符合以下条件者皆可报名……
众人看了条件，都是相当吃惊，这条件简直低到了家，只要身体健全、正当壮年、能够铸体的，皆可报名！
三日后，道场开启，呼啦啦地涌进来上千人，将道场挤得满满当当！
销玉真人换上了道袍，实是仙风道骨，两侧各有三名道基弟子，一字排开！
这排场……就有点弱了。青冥道基众多，大户人家互相斗富，动不动就是大门口站上两列黑衣道基，一路排到大堂前……
好在销玉乃是法相后期的大真人，青冥众人都不敢造次。见拟收弟子到齐，销玉真人就起身，两名少女弟子捧出一册道典。
销玉真人便道：“这本即是本门秘传的《南璃天白栀祭拜法》，修到深处，可直通御景！你等虽然资质不佳，但只要潜心修持，假以时日，当中半数应能成道基。”
下面顿时一片哗然！
能来这报名的，肯定在资质上都是歪瓜裂枣，好的苗子早在五六岁就被各大书院和修仙学院挑走了，哪里轮得上这种野生道场？
老道说的这机率，甚至都比模板还要高了。众人自然都是不信，但哪怕只有一成机率，众人也都觉得是值得的。
当下众人盘坐，老道开始授法。
这部《南璃天白栀祭拜法》本质上是门观想祭拜法，借鉴了香火神道之路，主要是选一个祭拜主位，以秘法在识海中修出三炷清香，再以香火祭拜。被祭拜之物吸收香火愿力，就会日渐增强，而祭拜之神越强，反馈的神通和修为越多，信众也就越强。
这部秘法中，选取的祭拜之物才是关键，不光位格要高，还要有大气运，能够承载神通愿力加身。
这部道典厚如砖头，老道讲法时，就有无数淡青符文环绕，每道符文都有数百至数千言的法义。但老道讲得深入浅出，只半日功夫就讲完了入门部分，居然大半的人都听懂了。
正当众人为祭拜之物犯愁时，老道似乎已经知道了众人心中所想，抚须微笑道：“尔等无须担心，这祭拜的正神我已经给你们选好了，三辅神你等可以日后慢慢自选。来人，请正神！”
当下四名弟子就抬出了一座神像。这神像与人等高，通体由浊玉炼成，那副矫揉造作的神态栩栩如生，正是卫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