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偷天换日

卫渊重定气运后，一应气运都依本方天地大道重新具现，各有各自的意象。此刻能够在气运之地发个芽，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更别说开朵花了。

这一朵花，少说也是万余气运，且开在湖边，说明气运位阶只比道基差了一点。一万道基气运，对如今的卫渊来说都是大事，功用上相当于可斩杂仙两根手指。

当下卫渊将诸事放到一边，细察这些气运的来源，准备好好让新活爹们看看自己的本事。

能够顺着气运追查来源，放眼天下，哪怕是有青冥之助，仙人之下恐怕也就只有卫渊一人了。这一查，卫渊的脸色就有些古怪了。

这三套法统目前在青冥十几个城市中都开有道场，合计三十余家，简直兴旺得过分。

就以最流行的《南璃天白栀祭拜法》来说，光是道场就开了十五家，分布在九个城市，其中最初起家的城市中则是连开三家道场，信众合计五十余万，算上家眷，已过百万。

查到源头之后，卫渊在青冥中的一具化身出动，改换装束，来到了那座城市上空，借助大阵隐藏身形，细细向下打量。

与此同时，又有十余个化身飞向不同的城市，各有查探目标。

这个时候，卫渊就深感化身不够用了。他现在人在甘州，是靠着自己六灵府的恐怖位格，勉强与青冥保持着联系，但也是相当困难。

就算青冥是他心相世界的根基，卫渊能够传输过来的神念也非常有限，法相化身只能有两三个，像现在这样动用十几个化身的，就只能降到道基。

卫渊立在空中，往下看时，就看到了道场后方一座院落中，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坐在后院中品茶。

青冥四季如夏，庭院中的花树茂盛，绿荫之下，是一方古朴小池，池水澄澈，池中鱼儿众多，皆若空游，

看到老道之时，卫渊就从诸界繁华中调出了他的全部资料：销玉真人，姓古名宵，法相后期修为，于一年前通过杰出修士计划来到青冥，随行携家眷一百，弟子十二，各弟子亲族七十人。弟子中道基六人，修为最高的为道基圆满，地阶道基。

这位销玉真人在青冥招揽的法相中算是中等，不偏上。其余各方面也都是如此。

是以卫渊也没有特别关注，只知道这一位喜好传道。对青冥来说算是好事，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各城城主都会鼓励高修在青冥留下道统，故而大开方便之门。

而这位销玉真人也是真有几分本事的，那祭拜法一月入门，三月就有响应和反馈，信众们都是力气大增，体质变好，大部分人都在这几月之间踏入了铸体的门槛，端的是神效惊人。

再加上祭拜的对象是界主，就算官府的人来看了也都不能说什么。老道士又生得好皮囊，指点弟子们也是用心的，大家自然趋之若鹜。

唯一的一道门槛，就是老道士教学生是要收费的，而且费用还不低。但收取费用跟取得的成效比起来，又不算高了。谁不愿意付出两三个月薪水，搏个今生前程？

等道场办到了六月，最初一批祭拜的人几乎都成功铸体，少数已经是铸体的，则是跨过了筋肉境。这些人在青冥最初的检验中，一大半都是铸体无望的。

就是自此刻起，南璃道场名声大噪，报名者多如过江之鲫。老道新开了两家道场，都是转眼间爆满。其它城市听闻此事，也多有遣人过来请老道过去开道场。转眼之间，就开到了十几家。

有南璃道场先例在前，许多法相高修就都开起了道场，一月之内就有三十余家开张。但除了祭拜类的道场外，其他修炼类道场都是人丁稀少，主要原因还是几乎看不到效果。

几家祭拜类的道场倒是都有神效，因此陆陆续续兴盛起来，《元槐鬼神牧养术》、《中京升神录》就是其中两个佼佼者，分别有三十余万和二十万信众，也都是以卫渊作为祭拜对象。

祭拜类道场流派不一，原本祭拜的对象亦有不同，从圣兽、古仙、人皇到天地大道、本源之气，什么都有。但是数月时间证明，没有一样能够比得上卫渊，甚至连点边都够不着。

祭拜卫渊最大的好处就是即时反馈，而且反馈的还特别多，简直就是人形自动祈祷回应机。发现了这一点后，各道统都默默地撤了下自己的神像，换上了卫渊。

后面这些流派虽然急起直追，但规模怎么都追不上南璃道场。

现在老道每月巡回一圈，在每家道场讲道一天，其余时间就是品茶赏景，或是在青冥中四处游玩，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卫渊查阅资料之际，老道忽然抬头，隔着大阵望了过来，然后起身施礼，道：“界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勿怪！”

既然行踪已经被发现，卫渊就徐徐飞下，降入院中，道：“老真人这份眼力，可比御景了。”

卫渊话中自有深意，销玉真人却似浑然无觉，抚须笑道：“老道一生趋炎附势，无非是求个息过得舒服，后辈安然长大，能有个还算过得去的出身。想要趋炎附势，就得眼力好，所以老道一生神通都是在眼睛上。”

随后老道让座，又给卫渊倒了茶。

卫渊就在他对面坐了，上下打量着老道，问：“真人师承何处？这份《南璃天白栀祭拜法》，不像是真人师门传承吧？”

销玉真人微笑道：“这法子本是仙人所授，落在了一个浑然不知用途的杂路小修手中。老道不忍明珠蒙尘，便取了过来，研习十载方有小成，这就奔着青冥来了。不光为界主效力，老道自己也能搏一搏御景。”

卫渊一听，自然就明白是怎么个事，难得这老道说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当下暗中学习，心下油然生出三分好感。

只是三分好感，还不够压制卫渊的杀机。

卫渊便道：“既然知道是青冥，何以非要刻了界主的雕像来拜？”

老道八风不动，安稳道：“这《南璃天》乃是仙人授法，妙不可言。寻常祭拜，起的是香火愿力，那等东西污浊粗陋，受之只会污染法躯识海。老道要是用那等俗法，被斩了都不冤。

但这份祭拜法，生成的却是气运，而且祭拜的对象位阶越高，气运也是水涨船高。

界主已经不只是天人之姿，拜他可比拜一般的仙人还管用，凡人也能生出修士气运，且这些弟子日日颂拜，自身也得了好处，识海肉身都能被愿力洗炼，从不能修道到能铸成浅薄道基，可说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仅此一点，界主就有大功德，老道则是有点小功。”

卫渊再问：“那他们上限在何处？”

销玉真人呵呵一笑，道：“也就是道基为止，还能怎样？”

这已经很了不得了，毕竟这些拜在南璃道场里的，小半连铸体都困难，居然被香火愿力洗炼身躯，连带着识海也慢慢打开，有能力铸基了。

虽然这就如沙上建屋，盖间木屋还凑合，两层木屋就是必塌。可是青冥模板道基们，绝大多数不也是止步初阶？

卫渊看过道场中弟子，再和老道谈过，无须看道典，就已经明白了这南璃天祭拜的基本原理。

此法不同于传统香火神道，凡人祭拜产生的香火愿力不是送与神像，而是加于自身，以洗炼体质，自然效验如神，拜者震惊之余，从此深信不疑。在这一状态下，不光香火愿力大增，还会产生气运。而这气运则是向着祭拜对象、也就是卫渊去的。

受祭拜者得了气运，也不是凭空得的，还需要反馈一点好处，就是道力仙力。这点道力仙力再被送回到信众身上，又能加速他们的修行进度。

卫渊收了气运，自然愿意付点代价，而且代价不过是区区道力而已。是以整个过程自然而然，根本就没引起卫渊的注意，相当于一只大鸟抖了抖羽毛，随意掉了一两根，就令万千凡人吃饱。

但卫渊此刻身具六大灵府，道力天然就带有六道神通气息，与寻常御景是天壤之别。这一点位格极高的道力落在凡人身上，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这也正是这道祭拜法的厉害之处，正常情况下卫渊的道力是卫渊的，就算送入凡人之体，凡人也驾驭不了，多一点就会爆体而亡。

但通过祭拜转换，反馈的道力居然变成了凡人自己的道力！相当于一个没怎么修炼过的凡人，却突然多了一点天然具备六大神妙的道力。

这套法门偷天换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绝非区区法相能够想得出来，即使普仙杂仙都不行。

卫渊一路听下来，已然可以确定，这就是仙级道法，并且用在青冥，以卫渊为指向，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换了任何一个祭拜对象，都不会有卫渊这样好的效果，放眼天下，或许只有张生的位格能够抗衡一二。但是张生道途唯一，绝不会接受乱七八糟的气运。

只是卫渊从来不相信天下有这般好事，有也不会落在自己头上，毕竟本界天道对卫渊厌恶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他无须思考，就知道南璃道场一定有问题。

卫渊神念一扫，本城三个道场中正在修炼祭拜的，就有八千余人，且道场外还有几千人等着。一批祭拜完，就换一批进去，秩序井然。

就在卫渊与销玉真人谈话这点时间，三个道场各有一道气运生成，升上天空中就消失不见，同时卫渊识海中多了三道气运，落在了那株三色小花上，给一片花瓣上加了根小毛刺。

卫渊脸上露出微笑，道：“方才误会前辈了，前辈这是仙家正法，只是青冥中道统众多，想要发展还须自行努力。此外还有一事，既然已经拜了界主，此后就不可随意更换祭拜对象了。”

销玉真人抚须道：“这是自然！放眼天下，也没别物可与界主相比。至少在这青冥中是这样。”

卫渊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

老道呵呵一笑，将杯中茶喝了，然后叫进来一名体己弟子，自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道：“这是新一期的《仙宗秘史》，你且拿着。有一事要你去做，你现在即刻启程，前往青梧城，去订一套[凤栖仙府]。楼层要高，房间要大，风景也要好！”

“师尊放心，弟子必定办妥。”那弟子收了书册，匆匆驾风去了。

老道又拿起最新一期的《仙宗秘史》，随手一翻，就到了中页的仙子图处，仔细欣赏半天，方道：“布料越来越少了，唉！殊不知过犹不及，有些东西，还是要遮遮掩掩的，方得妙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