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从不完美

卫渊的神念前所未有的强横，瞬间扫过整个青冥大地，将一切尽收心底。神念能够覆盖万里，已是真仙水准，虽然卫渊是得青冥人运加持才短暂达到这个地步，但也是古今罕见。

青冥之中，近半的民众已经站了出来，立于天地之下，成为卫渊辉光的一部分。那些有能力承载启蒙信息的几千万人中，九成都站了出来。

但也有一成左右的人畏惧群仙，躲回了家中，瑟瑟发抖，等候最后结局。还有一小部分人神情闪烁，野心迸发，准备趁着卫渊陨落之时做点什么，至少也得做第一批恭迎群仙入驻的人。

而那些身体虚弱，没有接收到诸界繁华分发信息的民众，大部分人在开始时都是一片茫然，要等身边有接收到信息的人给他们说清原委，才会做出选择。

但这批人是自他人口中听闻，许多人都有些听不太懂，只能茫然四顾，先看身边大多数人如何选择，他们再跟上去。

卫渊心有所悟：原来，这就是凡人。

他们有勇敢，有睿智，也有贪婪、犹豫和笨拙，甚至是恶毒。许多人会热血上头，会选择大义所在。也有人会投机取巧，恩将仇报，甚至会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上一刀。

看着青冥大地，卫渊微微一笑。

凡人从不完美，但卫渊依然爱着他们。至于理由，此刻身周飘动的亿万辉光，就是理由。

卫渊心念一动，万千辉光汇聚指尖，一指向徐叔合点去！

辉光并未如普通仙法那样凝聚为一，化为一束无坚不摧的仙光，而是每个辉光依然是独立的光点，但无数光点向着同一个方向奔去，就化为一条大河，浩浩荡荡。

凡人眼中一瞬，仙人已经可以做无数事。

徐叔合老脸瞬间变色，瞪大双眼，颤声道：“你这反击怎会来得如此之早？这，这不对！”

但是浩荡光河已到面前，他只得撑起一道有些浑浊的光罩，拼死抵挡。然而大河浩瀚，顷刻间就将光幕冲得岌岌可危。

徐叔合又惊又怒，他一向高高在上惯了，别说区区凡人，就连法相在他眼中也都是蝼蚁。御景稍好一点，可作家犬。

卫渊这一指本质是集聚亿万凡人愿力，而且还都没有提炼整合，位阶可说低得不能再低，但他引以为傲的仙光防御居然差点一触即溃！这岂不是说，他堂堂老仙，还比不过一群凡人？

但眼下形势偏就是如此，亿万凡人愿力压得徐叔合根本抬不起头来，怕是数息之后就要脆败，就此遗臭万年。

徐叔合只得祭出一个还算完好的洞天，然后将洞天由内而外地点燃，以此支撑仙光防御。然而洞天燃烧速度很快，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卫渊的辉光长河却是无穷无尽。

徐叔合面目狰狞，怨毒愤恨，难道堂堂仙人，都燃烧底蕴了，还是比不过区区凡人？

此际仙天之上，那老僧脸现诧异，望向青冥方向。顾大先生也是色变，似欲移动，但忽然间一道凛冽剑意升起，隐隐锁定了他。

衍时淡道：“顾兄何必如此心急呢？留下来叙叙话不好吗？刚刚不觉大师说得很对，把你们两个留下来还是很划算的。”

老僧向虚空某处望了一眼，然后宁定道：“只是划算而已，还改变不了大势。”

衍时道：“这里划算一点，那里再划算一点，说不定大势就改了呢？”

“那老衲拭目以待。”老僧徐徐闭上双眼，入定去了。

顾大先生却似是有些坐立难安，皱眉愁思，自语道：“不对，他怎会反击得如此之早？难道还有后手？”

话一出口，他才遽然而惊，望向衍时，道：“你在阴我？”

衍时道：“这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何必在意？”

衍时这话倒是没错，但是顾大先生脸色却是愈发的难看。刚刚他一时道心微动，结果就被衍时抓住了机会，引导他说出了本该在心里的话。

这等如是双方隔空斗法，而他略逊一筹。现在就不知是顾大先生本身不如衍时，还是亚圣遗宝不如太初祖师仙剑。无论是哪一种，都难以接受。

衍时身后小院中，仙光越发明显，大道不断颤鸣，登仙之劫随时有可能到来。

老僧与顾大先生面无表情，虚空中却隐有神念波动，显然在不断交流。然后顾大先生安定下来，闭目神游，局面再次僵持下来。

此地不动，其它地方却是风起云涌。

纪国南部四郡，李治正在检阅一营兵马。这一营合计五千余人，个个精神饱满，衣甲鲜明，炽热血气扑面而来，显然吃得既好，铸体也有了火候。

李治一个个战士看过去，时不时检视他们手中武器，铠甲内服，有时还会蹲下去，查看军靴，甚至让几个战士当场把靴子脱下来，查看内里和军袜。

如是足足检查了三百余人，李治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边将军道：“兵带得不错，全营记小功一次。”

几名将军本是满脸紧张，此刻方才松了口气。

李治攻下纪国南方四郡后并未停手，又攻下了左右各一郡，合计六郡在手，才暂停向纵深用兵，开始就地构筑防线，征募新兵，整训扩军，一副稳扎稳打的模样。

李治对军队极为重视，空闲时时常会突袭检查某处军营，入营后就会集结全军，然后一一检查军械装具，衣食用度，等等。此前就有军营被李治发现主将贪墨了购买弹药的银子，导致一营战士弹药备量还不到规定数量的三成。

于是李治动了雷霆之怒，不顾那营主将乃是自己表哥，且是自己最亲近小姨的孩子，直接就地斩首。

此事之后，李治的亲舅舅携同数位母族，一同前来兴师问罪，结果几个中老年纨绔被李治以扰乱军心为名拿下，重责百杖，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不给留分毫体面。

自此所有将军人人胆寒，再也不敢在军械军需上动手脚。有动过手脚的，则是抓紧时间自掏腰包将缺口补上。

如是，在起兵后的数年中，李治对纪王的君侧一直没清明白，但已经在纪国南部囤积三十万精锐，又编练了七十万新军。

纪国南部压力尽显，安南、定南、司南三位大将军日夜向纪王上奏折，要求加派援军，守卫关城。

但纪王此刻也是捉襟见肘，北方南齐大军压境，时不时挑起事端摩擦，逼得纪国近两百万边军动弹不得，一点也不能抽调。

纪国变乱起于西疆，后又被卫渊占了两郡，开辟益州。因此当年曾经强盛一时的西境军团早就烟消云散。是以纪王手中能够调去防御南方的，只剩下了几十万御林军和一些不堪大用的地方部队。

所以尽管南方告急奏折一封接一封，纪王仍是无兵可派。倒不是御林军指挥不动，而是南方三将军不要。

就这样，李治一直在不急不忙地练兵，整合地方，静等着纪国体力耗尽之时。

刚刚他检阅的这一营五千人，就是新军，以镇山领老卒为军官骨干，编入大量新丁组建的。

此时见李治终于点头认可，并给予军功，众人均有走过一遭鬼门关的感觉。

李治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远方。天际处是如血的晚霞，夕阳半落云层，但此时红得格外的耀眼与活泼。

李治抬手，就见手上染满了鲜血，而眼前士卒大部分突然变成枯骨，少许气息却是节节攀升，最后一人头顶竟隐隐浮现一面旌旗，而气息之强，居然不在李治之下。

幻景只是瞬间，李治眼前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但是以他此刻实力，自然知道这等幻境绝不会凭空出现，而更像是契合了天地大道，窥得了一线未来玄机。

他也有枭雄之姿，立刻有所明悟：时机已至！

李治目光落在了幻境中那头顶升起旌旗的人，此刻他还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年轻战士，脸上还透着些农民的质朴。

李治就走到他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