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岁月催人老 下

刚刚过去的那么多个煎熬的日夜，原来是不存在的？还是说实际上已经发生，只是当自己醒来时，恰好在同样的午后？

楚王望向窗外，同样的阳光，同样被风拂动后，还未来得及荡回原本位置的锦带，瞬间让他明白，这还是原来那一天。

刚刚经历过的数个日夜，如同黄粱一梦，只是梦醒后不光身体还在原本的世界，就连时光也没有变过。

楚王也是有夙慧的，当下就明白，这应该就是小和尚的神通。这神通居然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入梦，在梦中经历生死轮回，却又不令时光走动，实是可怕。

他忽然生起浓浓的惊惧，自己若是落入小和尚的手中，恐怕不会有分毫反抗能力。而且这小和尚从未说过，自己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然而此际为时已晚，楚王已经答应下来，一如当日在宫墙之外。

小和尚脸上忽然露出神秘微笑，道：“看来小僧还是有点运气的，施主这就跟我走吧。”

楚王眼前景物变幻，瞬间就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这处天地原本应该地涌灵泉，风动佛音，处处琉璃花树，但是现在大地上竟出现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深处隐隐有火光浮现，更有永不停歇的惨叫在风中回荡。

前方是一座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山，怕是有百万丈高，天地之间，都容不下这座山。山体绝大部分都笼罩在深青色的云雾中，看不清楚本来面貌。

山脚下一处，忽然云雾散开了一点，只见一条溪流蜿蜒从山上流下。但是溪水色作浓黄，黏稠油腻，里面还漂浮着一截惨白之物，似乎是根人骨。

楚王遽然心惊，再要仔细看时，云雾已是合拢，再也看不清山上景象了。

“那里，就是灵山吗？”

小和尚脸现微笑，缓缓地道：“广智师兄，转世了这么多次，怎地连灵山都不认得了？今日师兄金身法相归位，师弟我他日得证果位，至少有一半功劳要归于师兄。时候不早，既到灵山，就请师兄归位吧！”

天空中云层忽开，现出一大片灿灿煌煌的金光，有如浩瀚大海，足有数十万里宽广，恢宏得让人绝望。

金光海洋中央，射出一缕细细佛光，落在了楚王身上，刹那间将他肉身和魂魄一同消融，同时在不同天地中，多个身影也同时消失。

待得佛光散尽，楚王原本所站之处，就只剩下了一根黄豆粒大小的晶石，焕发着七色仙光。

乍一看到七色，小和尚脸上就是一喜，但随即看清晶粒大小，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第一次失去了镇定从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尾指舍利！”

他处心积虑，耐心等到今日，借天机混乱之际，抓住万载难逢的时机，以佛子身份才能将罗汉转世身带回净土，本以为大功告成，却没想到带回的只是一颗尾指舍利。

这时舍利光晕流转，空中突然出现卫渊的身影，望向小和尚，眼神无悲无喜。看过一眼后，卫渊身影便徐徐消失。

直到卫渊身影消失，小和尚才回过神来，眼中顿时闪过隐隐的怒火。他沉静下来，俯身拾起罗汉舍利，收入怀中。虽然只是一颗舍利，但也是几百年来最大的收获，还是要收走的。

小和尚正向灵山走去，忽然停步，回头向下方望去。在他双瞳之中，出现的是元妃宛如沉睡的身影！

他脸色大变，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元妃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青冥之上，卫渊单手指着徐叔合，无尽辉光将他护体仙光冲刷得摇摇欲坠。只不过数息功夫，徐叔合已经开始燃烧第三个洞天了。

最初之时，群仙还是或镇定，或轻松，哪怕徐叔合祭出了洞天，他们也不觉得卫渊有多厉害，而只是觉得徐叔合太弱。一个被初入御景的年轻人逼到燃烧洞天的老头子，能强到哪去？

但是徐叔合一个洞天竟然还支撑不到三息，群仙这才开始惊觉卫渊这一击的恐怖威力。许多仙人都是自忖，就算自己全力出手，恐怕也比卫渊这一击强不到哪里去。

此时卫渊气定神闲，无数辉光自青冥浮上，汇聚在他身周，然后化为长河，攻向徐叔合。一时之间，众仙都有一种辉光取不之尽、用之不竭的错觉。

几位精于人运的仙人率先变色，他们已然发现，青冥内能够贡献气运和愿力的凡人比例竟是外界诸国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卫渊这一击，已经相当于挟九国中一国的举国之势，普通仙人哪里抵挡得住？

徐叔合自是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支撑。他若是不能拖着卫渊同归于尽，那就死得全无价值，北齐徐家还不知道要蛰伏多少年。

徐叔合不光燃烧洞天，还开始激发仙宝。

青冥中凡人能站出来的几乎都已经站了出来，而他身为老牌仙人，怎么可能耗不过卫渊？只要顶得住人道愿力辉光冲刷，用不了多久卫渊就会难以为继，至不济还可以逃回祖地，苟延残喘。一个活着的仙人才是对家族最大的保障。

此时卫渊身中辉光确实在大幅减少，显见这一波攻势已经快到尽头。正当几位仙人脸色变得轻松，徐叔合也松了一口气之际，卫渊忽然抬头望向了天上。

在场仙人众多，却都不知道卫渊望向了哪里，只是隐隐感觉卫渊似乎有了些变化，变得深邃，高渺，沉静得可怕。

卫渊回头，望向了徐叔合。

徐叔合忽觉眼前一花，似乎在卫渊身前看到了一盏青灯。青灯旁边盘坐着一具枯骨。灯火如豆，散发着幽幽的青色光芒，给卫渊双瞳都映上了一点青色。

卫渊挥出的辉光中，有几点忽然也染上了青色，突然穿过了徐叔合的仙力屏障，粘在了他的身上。

徐叔合燃烧洞天、仙宝乃至自身识海所凝聚成的仙力屏障，不知为什么完全拦不住这几点青莹，似乎这几颗青莹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当青莹粘身，徐叔合忽然露出极度惊恐，竟是失声大叫！

他须发忽转全白，大片脱落，皮肤光泽全无，眼神浑浊暗淡，鼻中流下两道清水，脖颈上的肌肤渗出散发着腐臭味的油泥。

周围仙人见状也是大惊，徐叔合，寿尽了！

那几点青莹，每一点都推着徐叔合衰老了数年，几点青莹落下，竟是让他当场寿尽。

这不是源自天材地宝的威能，而是卫渊的神通。这几点青莹上居然有了些微时光之力，它们是自数息前穿过，而那时仙力屏障还没有展开，所以畅行无阻。

徐叔合压根没有听说过卫渊有时光方面的神通，此等神通纵是仙人中也是凤毛麟角，所以对此没有分毫提防，被一击而中，寿尽而亡。

徐叔合那衰老、腐朽、恶臭的躯体摇晃了一下，就缓缓坠向青冥大地。众仙的脸色再度变化，徐叔合这具躯壳再破败，也是仙人之身，一旦落入手中，能为祖地大幅增加底蕴。

而更具价值的是他还未消散的真灵，这点真灵可是承载了大道权柄的。原本的协议是徐叔合陨落后，真灵会归还徐家。仙身也还归徐家祖地，以增加后辈福荫。

但现在徐叔合竟然被卫渊击杀，还是在卫渊先斩杀吕长河，底牌出尽的情况下，那自然先前所议的就不作数了。徐叔合的仙身和真灵，自是有德者居之。

然而众仙还未动手，忽然感觉心中一空，好像错过了什么，但具体为何，又怎么都说不上来。

可是当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徐叔合的真灵又不见了！

第一次吕长河的真灵消失也就罢了，这一次可是众仙当面，徐叔合的真灵又消失了。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卫渊搞的鬼，可是谁都不知道卫渊是怎么做到的。

仙界有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有无法识别的诡异，那就应该尽量避而远之。

可是现在群仙虽然都是积年的仙人，但是面对两具仙躯、两个真灵，明显油尽灯枯的卫渊，以及富可敌国的青冥，可能只需要出手一击，就可以将这些全部都收入囊中。如此万世之基，谁又能轻易放过？

此时牌桌上筹码已经足够，现有的玩家又极度虚弱，再无手段，于是各方势力终于不再掩饰，纷纷粉墨登场。

衍时抬手一指，两道剑光分射二仙。但顾大先生袍袖一拂，挡下射向自己的剑光，同时抛出一块石砚，替不觉老僧挡下了另一道剑光。

不觉老僧趁机甩脱一件僧衣，只穿月白内衬，就此消失。而那件脱下的袈裟则是突然被无形力量绞得粉碎。

老僧闷哼一声，但还是脱身远去。

此际一剑自天外飞来，直奔青冥。不觉老僧忽然出现，一手按下了仙剑。

仙剑上浮现冯寒洲的身影，怒道：“不觉老驴，你敢阻我？”

老僧不为所动，合什道：“老僧转世之前，施主这把剑，哪里都去不得。”

冯寒洲冷笑：“你能拦得住冯某，还能拦得住白宫主不成？”

老僧依然淡定，道：“白施主与我佛有缘。”

冯寒洲脸色一变再变，怒道：“你等竟如此阴险？！”

老僧徐道：“这一子是六百年前落下，今日方才启用。那时冯宫主才刚登仙不久，看不出来也很正常，所以不必着恼。”

冯寒洲不再说话，只是专注与老僧攻伐，两人周围不断出现光怪陆离的影像，拼斗渐渐凶险。

青冥之上，群仙也不再迟疑，开始各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