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道争之世

吕氏祖山之下，卫渊视野中又是另一番景致。

他盘膝坐于虚空之上，下方是无穷无尽的雾气，雾中有一只大手，若隐若现。这大手伸向上天，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可最后终是一场空，悲凉沧桑之意，扑面而来。

卫渊身下则是有一片光明，又自光中洒下无数丝线，落入雾中，一点一点的消融着雾气。雾气消得多了，就会滚落一块晶石，被提至卫渊身前。

这块晶石即是仙元，是仙人陨落后，散溢的仙气与尘世结合后的产物。仙人遗蜕被不断炼化，散溢出的仙力刚与尘世接触，就是仙元，然后被卫渊即刻收取。

如若收得不及时，仙元置放时间稍久，就会散溢开来，改变周围环境，逐渐将凡间化为宝土。

这一小块仙元，就足以转化出数里方圆的宝土，也是顶级的丹材，一块仙元刚好够卫渊炼制一枚御景大丹。

在这些细丝之外，远处还有四道巨大光柱，接地连天，一头扎在云雾中，一头直通天外幽远无尽处，支撑着这方天地。

卫渊身周则是有另一幅景象。一道道长长的卷轴不断在周围徐徐垂落展开，有的是画卷，绘的是仙家气象，有的则是字轴，上有天书数阙。

每幅画轴展开，都会有万千气象生成，更有许多灵鸟精灵围绕着卫渊飞舞，甚至有一二机缘天成，居然钻到识海里去了，立刻就会在识海中下起一方灵雨，灵雨所落之处，生机勃发，偶有灵性诞生。

卫渊自己面前则是飘浮着无数星辰，合计八千有余。若是算上用于维持大阵运转的万道神念，现在卫渊的神念分化总数已经突破两万！

但并非所有神念都真正归卫渊所有。

卫渊坐镇仙山之中，炼化仙人遗蜕，自有种种玄妙发生，神念也大幅增强，凭空多出五千余道神念来。若在大阵之外，卫渊此刻神念分化也有一万五千道，其实是进步惊人。

纯以神念分化而论，卫渊认为分化万道就是仙人门槛，不到这个数目，难过登仙之劫。

分化出的神念可以操纵法器，可以驱动分身，可以研读道藏，可以处理公务，可谓奥妙无穷。

虽然单一神念能够操纵的不过是道基的法器，还不能太好，但是数量多了之后，威力也极为恐怖。卫渊已经着手部署，要锻兵坊炼制专供自己使用的道基飞剑，品质过得去即可，不需要太好。

卫渊要求，余知拙自然全力以赴，先打造了一套五行飞剑。金木水火土五德之剑，各是两千把，历时一年，已经全部完成。

接下来则是冰风雷三奇之剑，这个打造难度要大得多，仍需时一年，且各只有一千把。

为了不使卫渊神念无处安放，余知拙还专门打造了一万把无属性的飞剑。这些白板飞剑就容易得多，每月都能出产三千把，预计再有三月就能完成，给卫渊送来。

等全部飞剑到齐，到时卫渊神念一动，即会有万道飞剑轰击对手。

此时卫渊一边主持大阵，一边处理公务，还有些余暇思索。

天下争战，大抵分为两个层面。一方面是地面大军相互征伐，虽然有道基、法相参与，但更多是在铸体层面，可说是凡人之争。

而另一层，则是御景以上，需要在天外决出胜负，甚至仙人也会直接出手斗法。这一层面的争斗，才是决定大势的关键。

当年西晋朝政糜烂，吏治腐朽，可谓从上到下都烂得透了，但依然能屹立不倒，北境虽然不断失利，可也能勉强支撑，只是徐徐后退，至少还能顶个百来年，才会叫辽族打到王城之下。

纪国内忧外患，叛军遍地，也能死死顶住山民，数十年才丢两郡。

究其原因，就在于两国凡人军队虽然朽烂，但是国内的仙人世家依然强横，仙人数量足以抵挡对面的外族真仙。仙人层面不输，那大局就难以崩坏。

当年许万古击败听海，借此得以重生。但听海并未当场陨落，并且太初宫尚有宫主不知所踪，且衍时、朱颜随时可以强行登仙，是以此战过后，许万古立刻缩入洞天，再不出头。许家面对卫渊时也变得相当克制。

否则以青冥当时小小体量，许家若是御景倾巢而出……定会无功而返。

毕竟太初宫仙人以下，御景高修的优势十分明显，足以把三个许家绑在一起打。只要许万古不出，只靠玄月真君和他的朋友们就够了。虽然，玄月真君有多少朋友，自己也不清楚，且这些朋友见面就喊打喊杀……

青冥当年又以一域之力，死死顶住巫族雨之国的进攻。究其原因，一方面有刹那众生，在地面战死死守住防线；但关键处还是玄月等一众太初御景，以及来支援的各世家御景顶住了幽巫、荒巫的进攻，而卫渊本人则是以两百年寿元为代价，令巫族两大天才一死一伤。

虽然红叶有求死之心，但那也要卫渊能杀得掉才行。但凡卫渊斗法中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尽人意，红叶觉得死于他手是受了屈辱，事情就会是另一个走向。

所以世间争斗分为三层：仙人定鼎，奠定大局；凡人如蚁，蚕食占领。而在仙凡之间，则是道争。

道争下至道基，上至御景。到御景之时，道争就已经涉及仙人，与大局息息相关。不过在某些战局上，法相也能影响仙人，就如当初携亿万人运的卫渊。

道争承上启下，一层层上下影响。不考虑惊世天才的话，那么就没有跨级征战一说。

道基打赢了，就可以辅助本方法相；法相获胜，又能去辅佐御景，或是加入道基战场，摧枯拉朽。

过往道争越是往上，越是彬彬有礼，点到为止。

毕竟七姓十三望、九国、四大仙宗，十二上宗之间关系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个御景碰面，总能论到点亲戚，总有共同熟人。

如是相争，就得既讲情面，又讲脸面。能保下情面，再谈脸面；若是不能，低个头，丢点脸面，总要全几分情面。

几千年来，基本上就一个太初宫不按套路出牌，祖师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想攀关系都攀不上。二三四代宫主又是横绝一世，行事我行我素，完全不讲情分道理，偏又修为高绝，个个都奔着横压一世去的，搞得各家九国苦不堪言。

而且自素蟾魔尊开始，特别讨厌别人口中冒出一个魔字。当年他连踏十几家宗门山门，就为了逼人家改口，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仙尊。

那一轮灾劫，就连四圣书院都未能幸免，连书院编撰的修仙史书《仙道枢录》都被逼着改了，并且被迫发誓永远不改回来。

此后为了这一条，四圣书院加了几十条批注，又给素蟾专门出了个列传，各种暗讽阴阳，但那一条就是改不了……这是后话。

到了四代宫主羲和，则是更进一步。她本出自魔道小宗，崛起时如龙在九天，先是一统魔道七宗，随后强行加入太初宫。担任宫主之后，她就提出了一个口号：吾剑锋所指，皆是邪魔。

所以羲和一生都在除魔卫道，世家仙宗虽深恶痛绝，却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轮到了晴空仙主，这是宝家出身，根正苗红。但他秉持着为羲和复仇之心，早就杀红了眼，连宝家长老都有死在他手上的。

直到最近几百年，太初宫那位似有还无的宫主上位，这才画风转变，开始大举收纳世家望族子弟了。只不过天下还没安定多久，就又冒出了一个卫渊，复有大乱之相。

此刻青冥已经在凡间战争上不说所向无敌，至少兵锋所向，除了南齐之外，没有任何一国能挡住青冥大军。

凡人战争这一层面，已经不是问题。仙天之上，自朱颜登仙，太初宫已经扳回了被动挨打的局势，可是天上局面极为复杂，各方利益错综复杂，依然需要种种合纵连横。

但在道争上，青冥仍是处于明显弱势，还需要借太初宫之势。现在在青冥中的中流砥柱，老实说，除了张生和宝芸，其余的都首先是太初宫弟子，然后才是青冥修士。

这一层身份上的差异平时无所谓，但卫渊总是希望能够培养出青冥自己的修士群，能够堂堂正正地踏入道争的棋局。

此刻卫渊之所以将金丹法相的强化提上日程，就是已经开始着手道争准备。此际青冥依托数亿富足壮健凡人，特别是新生一代，培养出了两千余万铸体，在此基础上又有百万道基。模板虽弱，但依靠数量，堆也能堆死对手了。

现在差的就是金丹法相了。法相修士，既是一方势力的中坚，也是脸面。而青冥金丹之废，已经闻名诸国。

卫渊经过近十年蛰伏，觉得此时天下，已是道争之世，青冥继扫荡凡间之后，也要在道争中立稳脚跟，进而变成一方庞然大物！

至于他卫大界主被损了脸面，不过是小事，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