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天道之易

此后数日，卫渊在青冥中转了几圈，各种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找不到那人踪迹。甚至于存在诸界繁华中的那本书都有些变动，作者的名字也没了。卫渊查找看过这本书的人询问，大多对于作者名没什么印象。

卫渊无法可想，但也不是太在意，反正他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只要自己够强，锁死战略目标不动摇，那别人搞什么阴谋诡计都没用。

再者说，论阴谋诡计，天青殿可也不见得就比谁差了。别的不论，就比如说九国现在处处都流行发币，连个小小县令都能发个本县太爷币。

赵国哪怕曾经深受其害，也仍然不知悔改，赵王就又偷偷顶着别人名义发了两回币，自然都是以惨败告终。

九国发币，最后都是一个结局：肥了发币的，损了国库，坑死无数草民。

而所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洞府规训人形坐骑。

几个少男少女心中忐忑，每日工作除了打扫建造，就是习练种种奇奇怪怪的功法，许多还像是巫蛊咒术。每多学几种，他们就会觉得和逃离的祖师之间又多了一点羁绊。

卫渊寻不到写书那人，便来找张生道别，返回吕家祖山去了。

数月之后，北方大雪纷飞之际，卫渊悄然回到青冥，主持了开年的道基大典。

弘景十八年，青冥道基大典共晋升道基十一万七千人，举世皆惊。

卫渊则是悄然离去，无人知他何时返回的吕家祖地。青冥随后恢复了正常，除了几千道基送返各大世家，其余十一万道基都散入青冥各处，化为底蕴的一部分，就此弥于尘间，不复波澜。

青冥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平平静静的，就又是一年过去了。

弘景十九年道基大典，共晋升道基十万一千人，举世麻木。

但道基大典结束时，忽然天降瑞雨，地涌祥云，细雨与云气交相升腾，内中之人无不精神一振。

寻常之人只道是天降祥瑞，尽皆欢喜，卫渊却察觉到青冥的天道有极为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微小到纵是仙人也觉察不出。要不是卫渊身为青冥界主，心相世界早已和界石融为一体，自身又于佛法上造诣极高，一直在致力改造青冥，这一过程同时也推进了三界如意经的进程，否则也无法察觉到天道的细微变化。

这是根本大道的变化，所以卫渊也是极为重视，开启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任务，搜寻方才整个青冥的数据变化，以及新近发生的大事，以确定变化原因。

片刻之后就有了结果，诸界繁华列出了几百种可能的触发因素，但是可能性最低、排在最后面的一个因素忽然引起了卫渊的注意：青冥模板道基总数刚刚超过一百万。

百万道基？

若是在过去，百万高阶铸体都是个令人震惊的数字。所谓大汤九军，也不过是平均玉骨，加在一起也不到百万。现在青冥已经有了百万道基？

这些道基修士分布在青冥的方方面面，平时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就算是日夕相处的凡人邻居，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吃的、用的，有多少是模板道基们制造的。

卫渊心中一动，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是道基修士数量太多，以致于天道都发生了改变？

再往深想，倒真还有几分可能。天地如田亩，修士如庄稼，按照锄禾老道的说法，一块地里种不同的庄稼，地性也会慢慢发生变化。或许至理相通，天地也是如此？

卫渊若有所思，然后悄悄返回吕家祖地。临走之前又给大汤帝室写了封奏折，说即将进京面圣。

这封奏折还没出青冥，内容就已经传到了有心人的面前。不过卫渊每年都要说一次准备进京面圣，大家已经不再鸡飞狗跳了。

但是仙天之上，忽生小小波澜，一道神念传过遥远距离，触动了一个隐秘的意志。随后一道目光就落向青冥。

此刻在仙人眼中，整个青冥都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里面的东西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楚。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功用，卫渊不断投入巨资升级大阵，经过十余年的建设，现在大阵终于能够覆盖万里青冥，并且强度足以干扰仙人视线。仙人们不用点仙力，也难以看清青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在仙天之上，能够覆盖万里的大阵也是相当罕见，已有的大阵无不经过数百上千年的建设。青冥一介凡人之地，居然能在不到二十年中就建成这等规模的大阵，实是可怕。

但眼下，青冥中又伸出来几百里长的一小段线头，直指北方。那道目光落下，居然也看不太清线头里面是什么。他运起仙力，这才看透迷障，看清楚下方其实是一条专供大型陆行飞舟使用的浮道。

浮道乃是青冥首创，现在根本不是秘密。过往仙人们见了，只是赞一声构思巧妙，如此而已。再想深一些的，也都觉得为了些凡人累赘之物而兴师动众，实无必要。

但是这条浮道与青冥内部浮道又有所不同，每隔里许，就会设置一个阵眼，每隔百里就会设一座站点，宛如小镇，镇上设施俱全，还有修士和兵卒驻守。

沿途设置的阵眼，连在一起就成为一座阵法，主要功能居然是阻隔仙人目光。仙人想要看透迷障，也要稍许动一点仙力。但这样就容易留下痕迹因果，可若不动仙力，就看不清下面在做什么。

如此青冥就可以方便安排重要的人或者物事沿着浮路快速机动，而不为仙人所知。但也有可能以此钓鱼，看看是哪位仙人心怀不轨。

那意识哼了一声，似是很不愉快。

显然，这阵法就是专门针对仙人的，而且还专门针对几种仙力优化过，其中就包含了这一位的仙力。

是以此仙望下，刚刚修成的几百里浮路不光有迷障，迷障上还闪着五颜六色光芒，构成一句句恶语，极尽阴阳挖苦之能事。这位仙人不知道别的仙人看不看得见，反正自己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意志沉默片刻，方给下界发去一个意念：须得重视青冥，及早应对。

……

南齐，王宫。

齐王正坐在书房中，书桌上浮现出一个个产物、机械，以及详细介绍，许多甚至还有设计图。这些东西都是来自青冥，有的是装备法器，有些则是日常用度的产品，还有不少生产机械的设计图，上面下的道力标记都没有消除，显然是直接自青冥资料库里弄出来的。

齐王脸色凝重，等到全部看完时忽然间感觉有些晃眼，这才发现一线晨光照进窗户，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齐王索性也不睡了，直接洗漱后就去了早朝。

朝堂上，相国与各部尚书早有预案，当下工部尚书出列，当先奏道：“当下青冥发展日新月异，各类奇物层出不穷，军势更是雄壮……”

此时旁边一位老臣忽然冷笑：“军势能有多雄壮？雄壮得过我大齐吗？”

相国微微皱眉，但不予理会，继续道：“我等应该及早应对，否则青冥虽远，但若任其蓄势，等到大势已成，打穿晋宋也非不可能。那时就轮到我们面对了。”

那老臣又道：“青冥之物，不过是些奇技淫巧，只要我们稍稍用心，就能仿制。到时都不需我等出手，寻几个巧手道基，也能给造了。相国危言耸听，实是长他人志气，灭我大齐威风！”

相国也是冷笑：“造？若是青冥之物那般好造，怎么还会让它赚到那么多钱？怎会青元大行其道？”

老臣当即道：“相国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依老臣所见，青冥真正厉害之处其实在于青元，以及依附青元之上的钱庄体系。

我们向外买货，还要付出仙银，仙银来源其实是我们自己造的货。而青冥只需要印些纸，就可以换取大量物资，比抢还快，如此焉能不富？

而且大家贪图青元便利，多有储存和使用，这些青元只要不回到青冥，青冥就无须为此付出什么。也就是说，在外流通的青元，都相当于免费将货物借，不，是送给了青冥。诸君不妨想想，现在四处流通的青元究竟有多少。”

老臣这番话，令齐王都为之动容，坐直了身体，问：“可有办法应对？”

“根本之策，乃是让世人将手中所有青元都送回去，兑换成仙银。如此一来，定能彻底击垮青冥，令他无物可兑，也不能再趴在世人身上吸血！”

但是诸臣都是暗暗摇头，齐王也是皱眉。人们已经用惯了青元，哪会这么乖乖听齐王的话？除了齐国，天下可还有八国呢。

老臣胸有成竹，继续道：“还有一策，那就是我们也效仿青冥发币，但这次须以朝廷名义发行，且取缔境内一应私币，整顿币场乱象，方可成功。

齐元若能发行，当能挤占青元许多空间，我们发行越多，人们青元就用得越少，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众臣脸色有异，齐王也是老脸一红。毕竟齐国境内诸多私币，就有好几个是他悄悄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