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留王一命

卫渊再次走出洞府时，已经是弘景十七年初夏。

甘州气候偏寒，作物一年两熟，这个时节是最重要的产粮季，夏种秋收，然后秋季种下冬麦，越过冬季，来年夏初收获。但冬粮只是补充，远不及夏粮重要。

今年又是重排界石后第一年，按常理来说无比重要，此前许多负责相关工作的老修士都是十分紧张，在各地跑来跑去，唯恐哪里动了地脉，突然遭遇了天灾。

在青冥，遇到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救灾不力。谁都知道界主对待凡人无比重视，若是救灾不力导致出现凡人大量伤亡，那迎来的就是雷霆震怒。以至于青冥中许多修士自嘲，修士才是青冥中的二等公民。

好在如果把模板道基算在内的话，那么青冥现在绝大多数修士都是本地晋升，大家亲眷家族都在当地，并没有修士高远莫问的隔阂感。

而且，模板修士数量实在实在是太多了，已经成为青冥运转不可或缺的一员，随便哪个工地都能抓出一把模板道基来。

所以这许多年下来，大家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道基修士不过是高级点的打工人而已。高级低级，本质还是打工人。

不过此次西晋的夏粮，卫渊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自重排界石时起，锄禾老道以及建木八杰就已经在做准备了。毕竟界石是他们挪的，万一有了灾劫，业力也是他们先背。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忙碌，最终青冥在每个郡的郡城都建立了总仓，然后又在郡内设立了几处分仓，里面存放的是罐装军粮。

青冥军粮里有肉有油有菜，又做得很咸，以补充油水和盐分，在这个时代就是无上美味。一旦出了灾劫，第一时间就会先把准备的军粮拿出来应急，只要应付过去最开始几天，后续粮食就会源源不断地从青冥运过来。

在上下一体的重视下，结果就是此次整个西晋的夏粮播种无事发生。整整一个月，并没有什么事需要报到卫渊这来，给了他充分的清净。

这次出关，卫渊多少还是有点不死心。此外也是要再盘点一下法相们贡献的气运。

自从上一批辉夜换天丹发下去后，青冥震动，报名杰出修士计划的人数骤然增加，且还在不断上升。

徐恨水终于展现了造化观独有的才华，在敏锐地发现了卫渊所给丹药中有微弱的涤荡法体、改易资质的效果后，立刻就取了个辉夜换天丹的可怕名字，重点在换天二字，突出强调有改易资质之功。

修界常识，改易资质的和日常提供修为的，完全就是两种丹药，有如云泥。在改易资质的功能前，替代三年苦修简直不值一提，只能算是赠品。

当然了，徐恨水只说这丹药能够改易资质，并没有说能改易多少。假如能吃个三五十颗的，那确实能有明显效果。

入选杰出修士计划的法相，都是人手一颗，作为第一笔酬劳，然后每三年可以再领一颗。这也就罢了，徐恨水又挑选青冥法相中贡献排在前一百名的，每人发了一颗，前十名则是发了两颗。

此外徐恨水还言道明年后年都会重新评选，所以只要努力，人人都有可能吃到换天丹。

在一百名额中，徐恨水专门拿出二十个分给了金丹法相们。这一举措在近千名金丹法相中引起了轰动，许多金丹法相都是痛哭流涕。这些年来，他们终于感觉到能与真正法相平起平坐了。也是第一次，重要大奖不看修为，只看贡献。

当然，徐恨水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全部都推给卫渊，说一切都是卫渊安排的，于是绝大部分法相修士的气运都贡献给了卫渊。

以至于卫渊一口气收到上百道法相气运时，都是愣了一下。此后数日气运也是络绎不绝，多则数十，少则十几，近一月之后才渐渐变得稀少，但时不时也会有几道进帐。

所以卫渊每天都要看看，今日自己法相气运增加了没有。

卫渊拿了这波气运的大头，徐恨水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少许修士就是把气运贡献给了徐恨水，但是他一点都不高兴。

主要原因在于给徐恨水的气运都是色彩驳杂，一看就知道不纯。

是以虽然青冥修士都知道气运有助修行，大多数人多多少少也收获过一点气运，唯有徐恨水对此避之唯恐不及，却又总能收获杂色气运。

十二仙相刊行天下那段时间，因为徐恨水真实相貌泄露，结果他收获了不知多少气运，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气运加身状态。

那段时间也是徐恨水脾气最不好的时候，因为没有一条气运是纯的。

总而言之，卫渊这次例行出关，除了检查了一遍法相气运外，无事发生，正准备再回去主持阵法，忽然间收到消息，言道一位名为修士自纪国而来，居然携有纪王手诏，要见卫渊。

卫渊一看求见者姓名，顿时来了兴致，吩咐即刻唤进来。

片刻后，一名青衫纶巾、气宇轩昂的修士走入卫渊在仙城的会客殿。而一个卫渊则是从殿后走出，在主位坐定。

那修士感知了一下卫渊的气息，突然起身，跪倒在地，道：“下官汪直，拜见节度使！”

卫渊眉梢微微动了动，这人一不称自己界主，二不称殿主或是真君，而是称呼自己节度使，这就很有意思了。

卫渊的官职已经经历过数次更新，现在西晋那些名头、仪仗已经都不重要了。他在大汤最新的身份是青阳节度使兼益州节度使，因为同时开了青、益两州，本来还计议着要额外封点什么，结果一直拖着没办。

直到卫渊传檄天下，要进京面圣后，景帝才火急火燎地加封卫渊一个什么地方的亭侯，正式定位从一品。

此乃事急从权，天下人都看得清楚。结果卫渊只是传檄天下，根本没有上京动作，顿时就让人看出汤室的虚弱本质。

对于汪直此人的事迹，卫渊还是知道得不少，也颇为欣赏。他就如一个裱糊匠，在纪国这条行将沉没的大船上到处缝补，期待着可以有回天之日。

对于一应忠心之士，卫渊自是欣赏的，当然，与自己为敌的除外。当下卫渊道：“此来所为何事？”

汪直道：“下官不日即可晋阶御景，因缺乏明师，此来想请节度使指点一二，续上道途。”

卫渊知道，这就是要投入自己门下，意味着自己相当于他的半个师父，基本上命令他都要听。这算是另类的投效，并且比投效更为可靠。

卫渊不动声色，道：“除此之外呢？”

汪直沉声道：“下官想请卫大人留纪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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