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先冲我来
天劫消退，原本活蹦乱跳的丹药们也都安静下来，应劫而生的灵性都转化为药力，重新回到丹丸之中。
收拢完全部丹药，卫渊也就明白为何这一炉丹会出现天劫了，他按照惯常的操作，在成丹之前每颗丹都会附加人运，一般是数道，具体多少全凭当时玄机。
这一炉丹，卫渊合计投下了三百万人运，最终出丹五十万颗。丹药品级不论，光是这个数目以及投下的人运，确实该有天劫了。
卫渊发现，动用气运的时候似乎特别容易引来天劫。他将此事放在心中，准备过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合计五十万枚固本丹中，大约有万余枚上居然有了丹纹。现在卫渊丹道精深，且有了天外世界的系统科学素养，也就明白了丹纹说起来玄之又玄，但其实就是药效催发到了极致、在表壳上外显出的纹路，同样药性的丹药，有可能是两纹，也有可能是三纹，其实并不固定。
万余枚有品阶的丹药中，又有数百枚二纹以上，卫渊取过一颗服了，就感觉一阵雷霆之力入腹，然后给沿途肉身稍稍去了去死皮。
能在卫渊肉身上刮点死皮，这药性放到模板道基身上足以将他们法躯彻底融化，别说吃，闻都不行。
卫渊又取其它两种服下，就清楚了其中药力。这种丹药每多一纹，对应的道基就会上一个台阶。二纹丹药对应地阶道基修士，有机率让他道基跃升到天阶。
这种丹药，似乎都不能叫固本丹了。于是卫渊将三种丹药分别打包，一纹的起名叫作灵犀固本丹，二纹的则是玉虚固本丹，然后命人给徐恨水送了过去。
自己一炉炼了五十万枚丹药，丹值大到无以复加。什么叫量产，这就叫量产！这等壮举，不给徐恨水看看，卫渊都觉得自己道心不通透。
再说加持气运的结果其实并不固定，这一炉的气运基本都向着扩增丹量的方向去的，所以才有一炉五十万的伟迹。下一炉如果运气不好，可能就只有五万。
所以卫渊知道不能等下一炉，干脆让人把所有丹药都给徐恨水送去，美其名曰让他主持发放。
……
徐恨水拿着一枚固本丹，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房间里还有十余名弟子和助手，有的对着屋子中央几大箱子的固本丹发呆，有的和徐恨水一样，死盯着手中的固本丹不放。
徐恨水身前还飘浮着一张玉纸，里面记载的正是固本丹的配方。这丹药的配方实在太过平平无奇，是个道基都能上手炼制，连真意都不值得留，记载时一张玉纸足矣。
此时一名美貌少年忽然道：“这确实是固本丹啊！炼个固本丹怎么会有天劫？难道我们已经到末法时代了吗？”
徐恨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少年愕然，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这批丹药颗颗都是如同琉璃，有半透明的，甚至有全透明的，显然是历劫之丹。徐恨水的意思是，天劫气息都这么明显了，不瞎的都看得出来，还用得着说？！
徐恨水又看了这少年一眼，觉得这家伙有意在长卫渊的威风，多半是卫渊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这少年生得华而不实，弱不禁风，徒有皮囊而无天赋，十分不适合留在自己身边。
徐恨水当即心中决定，改日就把这少年给退回记名弟子去，全然忘了昨天还想着把他收作亲传来着。
看了半天，徐恨水终于将手中这枚丹药放下，然后又拿起一颗一纹的“灵犀固本丹”。他心中早就腹诽个不停：明明就是固本丹，只不过炼出丹纹而已，居然新起了名字，这是想要留名丹道青史不成？也太取巧了点……
他一边观瞧一边问：“这什么‘灵犀固本丹’，共有多少？”
一名弟子道：“一万一千枚。”
“多少？”徐恨水的手就是一抖。
他又拿起二纹的，问：“这‘玉虚固本丹’又有多少？”
“五百二十一枚。”
徐恨水当场沉默，然后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丹值，算到一半就不算了。能令地阶道基改益资质的丹药，在太初宫中也是相当珍贵，以当下时价，每枚怕是都要上万青元。
地阶道基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有望冲法相，但机会又不大。偏他们又是数量众多，在太初宫中属于占比最多的道基。
毕竟太初宫选徒极为严格，绝大多数弟子都是地阶道基起步，人阶还不到一成。
当然，这是以前的事了。自打某人的水月殿开前所未有之先河，喊着“有教无类”的口号，一届招了大几百号人，直接将太初宫收徒规模扩大了三十倍之后，太初宫弟子的整体评价就从“人中龙凤”，变成了“良莠不齐”。
不过徐恨水丹道知识比卫渊渊博得多，也更为精深，他忽然双眉一皱，道：“将这批丹药的资料拿来！”
造化观规矩，一位丹师出丹时，要详细记录丹方以及所用药材的质与量，以备后查。这样如果丹药出了问题，也容易查找问题出在哪里。
卫渊也按传统附上了一份资料，开篇第一句就是：此丹历经大炎天琉璃真火劫而成……
徐恨水直接略过了那从未听说过的天劫名称，查看后面的丹材配料。待看到“碧玉珍珠米”时，徐恨水眼皮一跳。再看到‘霜露寒韭叶’时，眼皮再一跳……
这篇资料，徐恨水反复看了十来遍，时不时停下来推算，对于卫渊以灵米灵蔬入药一事，已经顾不上了。
许久之后，徐恨水双目忽开，道：“不可能有这么多！你们去问下界主，这批药是他几炉炼出来的？是不是资料中只是其中一炉的药材？”
这种消息传递就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回复：“界主说，他只用了一炉，这就是全部材料。”
徐恨水这一次没有生气，反而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甚至还有些惊恐：“只是一炉？不可能！以这个方子，这些配材，这一炉最多应该只有三万枚出头，也不会引下天劫！”
徐恨水心念动得极快，也带着隐隐的惊恐：“卫渊此人虽然好大喜功、痴迷人前显圣、嘴贱心黑、品味拙劣……但是他是不会骗我的，丹方配料表应该是真的。
也就是说，他在炼丹时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炼进去了！就跟二代观主一样……”
徐恨水不再迟疑，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信，仔细封好，然后命两名造化观本观的法相真人乘坐最快的飞舟北上，务必将这封信亲手送到卫渊手里。
两名法相修士见徐恨水如此郑重其事，当下也不敢怠慢，接过信贴身收好，就去乘坐飞舟去了。
徐恨水再看看堆积如山的丹药，忽然觉得有些丹药都在渗着血！他抚额定了定神，以他如今的修为居然也能出现幻觉，显然是道心动摇所致。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炼丹时无中生有，应为离火幻世灾劫，乃是丹师大难。我那先祖就是死在这上头，否则我徐家就是一门双仙。
但这道劫难乃是不世出的丹师专有，为丹火和仙气所吸引而来，卫渊不过是个半吊子丹师，怎么会遇上这等事？是了，应该是吕家祖地下埋了什么东西，把这灾劫引来的……不行，我得去找他，这呆子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说不定还要一笑了之！”
计议已定，徐恨水当即就对左右道：“将这批丹药以大阵封存，任何人不得动用！”
不过他转眼间就改了主意，改口道：“不，将丹药入奖励库，论功下发。另外将这批丹药往前提，提到最前面去，任何道基要领丹药，都优先下发这个！”
众弟子和助手都是不明所以，但看到徐恨水脸色，知道这是极重要的事，于是不敢怠慢，立刻分出数人，齐力抬了丹药去入库。
这批丹药药效自是没问题，但不知道炼了什么东西进去，居然丹量一下暴增十倍。这东西的因果显然是极重的，而徐恨水将这批丹药发下去，就是想让服丹的修士一同来分担因果，减轻卫渊身上的压力。
徐恨水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推测多半和卫渊挖掘吕家祖地有关。一个仙人世家，怎会没有暗藏的后手？卫渊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怕是不经意就中了招。
徐恨水越想就越是担忧，直奔吕家祖地而去。但飞到半途，他又转了个弯，去找了纪流离，两人同去，这才放心。否则只是自己，徐恨水担心自己都到不了甘州。
至于服丹的模板道基们……徐恨水心中闪过的是冷厉。肯定有人会因此暴毙横死，但同样有人会吸取死去之人的气运，修为大进，甚至奇遇连连。整体来看，应是不盈不亏。
对徐恨水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别说不盈不亏，就是死掉一半人，只要能给卫渊分担因果，他也觉得是可以的。
于是一叶飞舟，急速北去。
……
“哈哈哈哈！”卫渊先是一阵长笑，笑得肆意张扬，然后道：“你说有什么东西跑到我丹炉里来了？呵呵，在炼世大阵之中，还能瞒过我的神识，什么妖物能这么厉害？
再说，本座开炉炼丹，乃是为青冥众生造福，这东西一头撞进我的丹炉里，岂不是命中合该有此一劫？换句话说，则是此妖合该为我所有！”
徐恨水一脸无奈，纪流离则是转头望向别处，一副不认识这家伙的神情。
卫渊大手一挥，道：“不管怎么说，炼了头妖物，这是好事，把这批丹赶紧给大家发下去，趁热服用！”
徐恨水虽然是这么做的，但是闻言也是怔了一下，忍不住问：“这批丹药可能牵扯到天外魔物，因果极重，就这么给大家服了？”
卫渊道：“正是因为因果重，所以才要快服，趁着这几年我还能腾出手，让该来的赶紧来！反正他们只要不出青冥，有啥因果都是先冲着我来。”
徐恨水脸色一下就不怎么好看了，这一层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纪流离则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回头再收拾你的表情。
不过卫渊也严肃下来，道：“能出这么一档子事，恐怕吕家祖地下隐藏的秘密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我得快点挖了，免得夜长梦多。把今年新晋的十万模板都调过来吧，反正他们也要巩固道基，没什么比挖仙人祖坟更能磨砺的活动了。”
此事议定，徐恨水依然忧心忡忡，但也只得先回青冥。
……
一处幽深无极的空间中，有无数细微声响，最后汇合成一个诡异飘忽的声音：“老祖飞升上界，通道中似是无边火海，此去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