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民心所向

吕长河双眼神光消逝，天地间有许多无形之物突然破碎，又有一些已经崩塌之物重现，因果断裂，天上天下，一塌糊涂。

无数仙人都是愕然，一时之间眼前尽是迷雾，纷杂的因果瞬息万变，就连仙人也把握不住万一。

又过了一瞬，仙天上下，古往今来，才开始沸腾。

诸多大能都不再掩饰，将目光垂注过来，看不见的仙光宝晕在虚空之外升腾，已有要出手的迹象。

刹那之间，卫渊周围仙光层层荡开，一个个身影出现，多位仙人直接现身。

卫渊立于青冥之上，宁定看着群仙。群仙一时静寂，也在看着卫渊。

在他们眼中，卫渊身上有如黑洞，因果不显，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因果太大特有的迹象，仙人们自然都是知道的。卫渊突然斩杀吕长河，因果自是大到无以复加，别说普通仙人，就是幕后大能也看不清此刻卫渊身上的因果。

只是因果虽然看不清，但是卫渊身上人运涓滴不剩，所有仙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有些仙人立刻就是满面怒容，仙力光晕升腾，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然而卫渊脚下就是青冥，凡间人气沸腾，几乎是所有仙人从所未见的盛世景象。大地上笔直大道纵横来去，城市星罗棋布，高楼林立；大地田野广袤无垠，众多大型钢铁傀儡与无数豢养灵兽正在田中耕作。驾驶傀儡的居然都是道基修士。

此时的青冥，人口一直在飞速增长，此时已有近两亿人。

许多仙人面上凶狠，但心中却在暗暗盘算，这一招下去，不知要连累多少凡人，到时业力缠身，怕是反而便宜了自己的仇家。

已经现身诸仙中，崔正行、徐幼仪自然在列，赵李仙人则是站在外围后排。苍梧远远站着，望过来的眼神却是有些奇特。

吕长河尸体不坠，飘浮在卫渊身边。

崔正行正色道：“七姓十三望同气连枝，每一家都是至关重要，都是当年仙祖呕心沥血，才换来了今日破局机会。卫渊，你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众目睽睽之下袭杀吕长河，罪孽何其深重！今日谁都护不了你！”

卫渊只是道：“崔先生既然先说了话，一会还请先行出手。”

崔正行脸上阵青阵红，万没想到卫渊竟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卫渊斩杀吕长河的过程，所有仙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就是有一点诡异：谁都不知道吕长河的真灵是怎么消失的。

大家眼中只看到真灵闪现了一下，然后就凭空消失。这等手段，实是诡异，不弄明白的话，谁也不敢轻易与卫渊过手。

况且卫渊此刻与青冥实为一体，攻击卫渊就等如是攻击青冥。而别看青冥目前才不到二亿人，但极为富足，修炼之士多如牛毛。所以仙人一击落下，必然引发天灾，青冥中若是因此死掉几万人，恐怕产生的业力要相当于在外面屠戮了几百万人。

这等业力因果，就是真仙也不愿意沾染。何况既为真仙，想要杀人手段多得是，大可借他人之刀一用，何必自己出手沾染因果？

前不久的六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知从哪里沾染了一身怨气，结果关键时刻因果显现，吃足卫渊一击，当场陨落。

崔正行脸色阴沉，没有进一步动作。但自虚空中走出一位老人，身上的仙光透着明显的灰黑朽败气息，所过之处，都遗留淡淡的腐臭味道。

他身周光晕流动，可以看到无数花树，正在快速凋零枯萎；就连山石泥土，都在风化朽烂，最后化为片片劫灰。

这还是卫渊第一次看到寿元将尽的仙人。这位仙人已经老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仙天世界了，显现出来的都是洞天内部朽坏景象。

他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卫渊，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复杂。有痛恨、嫉妒、狰狞、怨毒，卫渊都想不通他为何对自己会有这么大的恶意。

这仙人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痰音，缓道：“本仙北齐徐叔合，虽然老迈，但杀你还是足够！”

卫渊双瞳一凝。

北齐也有一个徐家，只是相距遥远，近年来又行事低调，是以名声不显。

北齐徐家仙祖正是徐叔合，许多年前就传出寿元将近，而徐家一直没有足以登仙的苗子冒头，是以近百年来北齐徐家行事都十分低调，一直在韬光养晦。

没想到今时今日，徐叔合居然出山，且一上来就是杀机尽显。

卫渊心念电转，刹那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后手安排。显然，世家中哪一位仙人都不想牺牲自己拖着卫渊赴死。因此寿元将近，家族又是后继无人的徐叔合就成了最佳选择，他反正行将就木，正好拖着卫渊一起死，也不必在意伤损凡人，业力缠身。

卫渊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一手，此前谋划中，就连衍时也没想到徐叔合居然还活着，还能有一击之力。不过那时卫渊杀机不显，就连衍时都不知道卫渊已决心袭杀吕长河，只有如此，方能骗过幕后大能。

徐叔合伸出一只遍布老人斑的手，掌心中就浮出一片乌黑光芒，狞笑道：“人老了，就看不得年轻幼小的东西。小家伙，还有什么遗言吗？”

卫渊神念如电，瞬间已有了一个决定，于是通过诸界繁华下了大量命令，一瞬间，青冥中无数修士心中浮上无数图景，只在呼吸之间，大量信息就灌输到他们心中。

只要是身强力壮的凡人，甚至都不需要铸体有成，脑中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这些信息。

一幕幕图景中，包括了所有出现在青冥之上的仙人，以及虽然没有出面，但是明里暗里对青冥出过手的仙人，还包括了吕长河此前的所作所为，以及此刻的尸体。

无数人瞬间头痛欲裂，但也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明白了仙人要灭杀卫渊的原因。

忽然间，所有人似是都听到了哗啦啦的锁链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本来挂在空中高处某个人身上，但现在全部卸了下来。

忽然有人高叫一声：“界主解开了与我们的因果羁绊！”

一名儒生修士怔了一怔，下意识地道：“界主不想仙人之击延伸到我们身上，所以放开了界域的防御？”

“因果也切断了！”这一声格外高亢，声传数十里，乃是一位金丹法相修士。

不过数息之间，所有凡人就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卫渊不再以青冥界域之力防御自身，这样仙人之击就不会波及青冥，就不会引发天灾人祸。

徐叔合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问：“小辈，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卫渊立于青冥之上，淡道：“也没什么，就是让青冥中人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知道知道你们这些世家仙人的嘴脸。”

徐叔合勃然大怒，喝道：“区区凡人，不过蝼蚁！他们怎配知道我等面容？真是死不足惜！”

卫渊淡淡一笑，道：“青冥民智已开，我只是让他们知道事情原委，知晓仙人的本来面目。至于他们将来怎么做，都由他们自行选择。说不定几百年后，其中就会有某位天纵之才，会将你北齐徐家连根拔起。”

徐叔合不断冷笑，脸皮抽动，从大大小小的老人斑上不断散出缕缕黑气，然后道：“想拔起我徐家？痴心妄想！今日我舍却残躯，为世间除掉一害，诸家老友自会护佑我徐家后辈周全。而且用不了多久，我徐家就会重新有人登仙。你安心去死就好，徐家前途，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罢，他已一指点出，一点乌光刹时轰在卫渊身上！

这也是真仙一击，徐叔合年轻时也是一位强力真仙，此时虽已老朽，但出手一击威力依然不在吕长河之下。

卫渊瞬间倒飞数百丈，又被数道无形锁链拉住，身形一顿，顿时吃足了徐叔合一击的全部威力。以他法躯也承受不住，当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向下方大地。

诸界繁华中，乌云密布，黑风席卷天地，一瞬间无数凡人飞上天空，有的掉落大海，有的撞上高楼，更多的人直接在风中消失。

卫渊刚刚斩杀吕长河，几乎用尽所有底牌，此刻又主动放弃青冥界域的防御，结果仅能靠法躯和自身道力防御，结果在徐叔合一击之下就是重伤。

此时仙天之上，顾大先生手持亚圣之宝，远远盯着衍时小院。小院中仙光时时起伏，衍时则是站在院门处，与顾大先生对峙。

衍时面无表情，道：“你真要拦我？”

顾大先生淡定从容，道：“我怎敢拦你？但你有祖师仙剑，我也有亚圣遗宝。你要走我不拦着，只是里面的朱颜观主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衍时望向旁边，道：“出来吧，别藏着掖着的了。”

虚空中响起一声佛号，走出一位苍老的和尚，施礼道：“见过衍时宫主，宫主法眼如炬，老衲原是瞒不过去。宫主若是不走，那就相当于将我们二人同时留在了此地。细想的话，还是十分划算的。”

而此时在青冥，除了几位世家仙人之外，并无其他仙人现身。

卫渊很快又挨了第二击，再度狂喷鲜血。徐叔合寿元无几，是以每一次出手都直接燃烧部分生机，甚至直接以朽坏洞天为燃料，威力巨大。

卫渊尽管身受重伤，但目光仍然清澈坚定，耐心等待着对手的破绽。

徐叔合冷笑道：“你还是把界域之力用上吧，这样杀了你都没什么乐趣。别假仁假义了，我临死前替你清理点凡人蝼蚁，你还不得好好感谢我？”

卫渊不答，只是仔细地看着他，寻找着一切可能的破绽。

此时青冥之中，忽然有一个凡人跳上街边矮墙，高声道：“界主宁愿以身赴死，也不愿连累我等。可是我等都读过了书，圣贤道理还是懂一些的！我张三不才，却不是怕死之辈！愿以此身为界主分担一二，此誓，天地可鉴！”

他话声回荡之际，天地间竟生出一道细细的因果羁绊，重新挂在了卫渊身上，卫渊身上当即亮起了一点仙人也难以觉察的微光。

但是转眼之间，越来越多的凡人和修士就喊出了‘愿为界主分担’的话，声音汇聚成洪流，席卷了整个青冥！

纵是仙人横压当世，但这千千万万如蝼蚁般的凡人和低修，明白了事情原委经过后，都选择站了出来。

纵然唯有一死，他们也打算站着死，死在界主身边。

转眼间，卫渊身上亮起无数点微光，每点光芒虽然微弱，但汇聚在一起时，已亮得让徐叔合双眼半闭，不得不转过头去。刚刚发出的一记乌光也在强光中灰飞烟灭！

卫渊感受着身周的亿万光点，终有所悟：原来，这就是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