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秘境

卫渊拾级而上，还是第一次踏足一位仙人的祖山秘地。

哪怕吕家势力在十三望中属于垫底的存在，但登山之阶依然有千丈之高。重峦深处，莺鸟穿梭，沿途两侧，嵯峨危阁，重楼叠彩，高低错落。千阶石磴盘云上，一道烟霞绕殿生。仙人宫阙，虚实相生，飞檐斗拱皆非寻常形制，檐角悬有古铜铃铎，风过时声如碎玉，杳杳然有太古遗音。

此时山野间时不时可见人影晃动，有些人还负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显然是见大势已去，所以趁乱搜刮，好给自己后半生积攒些资粮。

有些宫室中还冒出了血腥气，显然大家在逃离的过程中彼此之间并不打算讲昔日情谊，于是许多弱小的就遭了血光之灾。

卫渊并不是一人登山，身后还跟着数十法相，两百余金丹法相和数千道基修士。诸修早已习惯军旅生涯，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列，安静地跟在卫渊身后，徐步登山。

天外有多道目光投来，都是淡漠高远，不知其背后的心思如何，但肯定不是表面的这般淡定。

这些目光落入凡间，就看到一根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高达千丈，有如实质，表面浮现古朴花纹，如同苍青色的巨大华表，跟随着卫渊缓缓登山。

众仙这才明白，原来纯由修士组成的军队军气是这样的。

恍惚之间，他们感觉似乎看到上古人皇重生，正带着自己的禁卫铁骑扫荡不服，踏碎顽敌。

卫渊每走一段，或是每经过一个大的宫殿群，身后就会有一名法相率领多位金丹法相和百名道基离队，进入宫殿和山林搜索。

那些趁乱裹挟财物的人，此时尚不自知已是插翅难飞，青冥大战数十年，每名修士的战争经验都是无比丰富，怎么会让这些蟊贼逃了？

卫渊信步攀登，一路来到山顶。山顶地势平坦，仙宫绵延十余里，极是恢宏。中央并不是大殿，而是一座绝峰。峰上桃花处处，山石清奇，边缘处有一潭青池，池畔有块白石，中间微微凹陷，想来是吕长河昔日垂钓之处。

卫渊来到白石边，四下望望，摇头道：“气量小了。”

同是垂钓，昔年听海仙君坐于绝崖之巅，垂钓云海，那叫一个大气堂皇。而吕长河这个小水潭，雅则雅了，就是太过小气。

卫渊立了数息，并未发现什么，就转身向山峰中央走去。那里有座小院，院内几间青瓦小屋，颇有雅趣。

但在卫渊看来，这个院落充满了原始画风和小门小户气息，好像修了几间小破房子住就真的能淡泊名利一样。

卫渊心下就是一声冷笑，这吕长河要是不贪，怎么会栽在自己手上？

步入小院，进入正堂，卫渊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一幅山水画上。这幅画画的是仙山景致，云在动，水在流，仿如是活的。

这就是秘境入口了。

卫渊一挥手，纪流离便出现，带着十余位金丹法相开始布阵。让卫渊无语的是，她布下的居然是诸界繁华的远程节点。有诸界繁华辅助，仅仅是半柱香时分，纪流离就破解了阵法，伸指在画上轻轻一点。

画面上如泡沫化开，现出一片宫殿。卫渊上前一步，整个人投入画中，已是进了秘境。

秘境中山水俱全，空中红日高悬，阳光明媚。但是卫渊神念一探即知，远山群峰、天空红日都是假的，这方秘境实际上只有百里大小。

卫渊信步走进宫殿大门，居中正殿上摆放着数座人像，应该都是吕氏先祖。但是中央那座足有十丈高的雕像，卫渊却觉得有些古怪。那座雕像明明和吕长河生得一点都不像，可卫渊总觉得那就是吕长河。

卫渊沉吟一下，挥袖一拂，雕像表面金粉立刻簌簌而落，露出内里又一尊雕像来，果然就是吕长河！

这吕长河将自己藏在先祖雕像中央，让自己后代来膜拜自己，实是不知在修什么秘法，但只看形势就透着诡异。

几座雕像脚下都有大块玉壁，与太初宫相似，这些玉壁中都存储着吕家道途功法，以及几位仙祖留下的真意传承。

卫渊试着感悟了一下，就在玉壁中发现了数个大道权柄的真意。吕家道途的大道权柄偏向于阴寒一脉，十分具体且偏门，有冰霜和风雪之意。难怪吕家要扎根甘州，在这片苦寒之地定居下来，原来是有助于修行。

当年吕家先祖就在此地得道登仙，然后又接下了抵御北辽的职责。凭着抵御外族的功勋，如此才得以建起吕家，从而跻身十三望之一。

这几条大道权柄颇为实用，但与卫渊道途不合。卫渊现下心相世界已经是极为杂乱，光是灵府就有六座，且功能相似、但是位阶明显更高的就有太阴与中央灵府。直到现在卫渊都不清楚中央灵府里究竟是什么真灵，不过光是显露的阴阳双龙，位格就是高得吓人。

虽然卫渊看不上这几个大道权柄，但任何一条登仙道途都是弥足珍贵。寒霜风雪门槛不高，将来青冥中或许有人能够凭此登仙，因此卫渊自不会放过。

他打量着几块玉壁，准备回头就带人进来，将这些玉壁全部取下运回青冥。以后这就是青冥的道途底蕴了，说不定还能搞个寒霜殿啥的。

粗粗看过吕家道途功法，卫渊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诡异的想法，这吕长河将自己雕像藏在先祖雕像里，不会是想沿着时光回溯，然后偷偷把自己先祖也取代了吧？就跟他偷偷替换了福王、当年魏王以及太子血脉一样。

这个想法一出，卫渊自己都吓了一跳。以他此刻见识，也想不透吕长河究竟要干什么，这是想把先祖、晋王、后代全部都换成自己，成就一个另类的归一？

卫渊也只能猜测他大概是修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

卫渊将此事放下，继续搜寻其它地方。正殿后方是一片宫室，应是吕长河日常起居之地。宫室中分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单独院落，每座院落的景致都是各不相同，颇见匠心。

但卫渊神念一扫，就微微皱眉。每个院落中都有几个或是十几个人，有盛装貌美的男子和女孩子，其他人则是侍女奴役。这里显然是吕长河给自己准备的后宫，只是没想到他已经是仙人了，居然还会贪恋这些俗世欢愉。

不过此刻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不光是人，院中许多花树都已经枯死。

卫渊走进一座院落，检视一番，就发现每个人体内原本都留有一道吕长河的神念。吕长河陨落后，这道神念就灭掉了所有人的识海，将他们抹杀。而吕长河陨落，秘境中就不再日落月升的变化，红日当空，将大部分花树都烤得干枯了。

这座秘境只有吕长河自己才能打开，他陨落后，吕家人虽然得到了消息，可是却对秘境束手无策。其他世家仙人中，崔正行率先出面庇护吕家，但是他素来讲究脸面，不好意思出手劫掠吕长河秘藏，结果都便宜了卫渊。

整片宫室正中是吕长河寝宫，但卫渊检视之后，里面除了一些华而不实的摆件之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仙宝更是一件都无。

现在卫渊多少对吕长河有所了解，知道这家伙性情扭曲，从头到脚都在别扭，好东西不放在身边也很正常。

卫渊神念放远，覆盖了整个宫室，随即发现侧方一座偏院中有古怪。

这座偏院墙高门厚，又有阵法守护，宛如一座监狱。卫渊伸指一点便毁掉了防护阵法，推门而入。

偏院中分隔成一个个单间，每个单间中都有一具少女或是少男的尸体。院中有各式各样的刑具，基本上人间能想得到的刑具，这里都能找得到。许多刑具上血渍一层覆盖一层，都不知道使用了多久，折磨过多少人。

左近的几间院子也都各有古怪。一间如同凡人科举考试时的考场，另外几间则分别是巫辽和山民、海黎风情。

显然，这里也是吕长河的娱乐场地。

院中不光有异族衣服，还真有异族。不过此时它们也都死去多时了。

宫殿外围，是一座颇具规模的药园。药园的防御阵法主要是聚拢灵气，并无多少防护功能，卫渊一个闪烁，就穿过阵法，进入其中。

一进药园，就是一道浓郁之极的药香扑面而来。药园中分成九块不同区域，每块地气不同，种植的都是不同药材。许多药材比青冥药园里的要大上一圈，都是千年以上的灵药。

而在居中地块上，偌大地方就只有三株一大两小紫红色的仙药，大的那株上结出数颗如红宝石般的药籽。

卫渊见了就是大吃一惊，这是引灵金露，就连太初宫里也只有一株，而且还没有这三株大！

引灵金露又名绛仙草，种下后就会于冥冥中牵引各类灵物靠近，是以只要有一株在手，就会慢慢令整个家族兴盛。

此外万年以上的引灵金露才会结籽，其果实是炼制换天丹的主药。换天丹可以改益御景修士根骨，增加登仙机率，实是修士毕生梦寐以求的宝物。

那株万年引灵金露上足足结了五颗果实，其中两颗已经成熟。卫渊估计交到丹明真君手上，应该至少能出四五颗换天丹。如果一定要估个价的话，卫渊估计每颗一亿青元是跑不掉的。

卫渊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有这三株宝药，一切就是值得了。他自己用不到，但是崔聿、徐意，甚至是许文武，就都有了一丝希望。

只是引灵金露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吕长河这秘境灵气也不是十分充沛，怎么就能生长三株？

正思量之际，卫渊就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走了过来，来到三株引灵金露旁边，给每一株都浇了一滴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