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如此大善
“……甘州各地，多有田亩荒废之事；乡民建庙颂经，不曾得闲。有县令上书，言称民众和乐，盗掠绝迹，夜不闭户，是为美谈……”
诸界繁华中，卫渊看着一份份报告，内容都是大同小异。这次在甘州流行的净土释宗讲究戒律、苦行、受难、颂经和修来世。其中受难、苦行与颂经建庙、增广释土都被视作修来世的重要部分。
因此被度化之地，人们一边修庙、一边颂经，就是没人种地生产，如若抓拿，一来没什么由头，二来反而使他们认为自己正在受难，大为兴奋。
卫渊又筛出一批报告来，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各地县令上奏，要求增拨粮米，以解冻饿之危。但是冻饿因何而来，却不是每个人都说得清楚，甚至许多人都是含糊其辞。
过往青冥对于自己派下去的官吏相当信任，以救灾名义申请的钱粮很快就能批下来。主要原因是青冥存粮极多。
其次是卫渊对于饥馑灾难的容忍度极低，对相应官员失责处罚极重，最轻都是革职。以至于有突发天灾时，许多县令差役们宁可自己家里饿着，也不敢随便让凡人饿死。
但是现在和大环境一结合，这些报告就看出了问题。再加上卫渊派出化身私访，也就知道，这实际上是拿青冥之粮，成全自家信仰。
卫渊就是冷笑，这是真当自己是好拿捏的了。
不过卫渊仍是没有大动作，只是加快了浮路的建设速度，同时随着浮道的延伸，大批青冥士卒徐徐推进，蚕食着青冥周边地界。
卫渊估计，净土不会只有这么点手段，后续一定还有。一口气度化几千万之众，这等手段在整个净土中也必然不多。都已经下了这么大血本，如果不再加把劲，一口气把卫渊打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卫渊耐心等待，等着净土打出底牌。这一局到目前为止，卫渊只是有损，还未到重伤的程度。只要净土先出底牌，到时卫渊后发制人，就可以一战而定。
深思熟虑之后，卫渊只发了一道命令，要求各地官员确保耕农之事，不得有大规模田亩抛荒。同时自青冥派出大批军官校尉，巡视四方，特别是被度化的各地，是一个县一个县的查过去。卫渊的要求，是必须走遍每一个乡。
如此一来，那些官只要不是被度化得傻了，哪怕虚与委蛇，也得让人下地做做样子，然后夏粮就能保下来了。
至于那些还要负隅顽抗的，青冥大军也不是摆设。
此后月余，入秋之时，卫渊已经派出数千校尉，踏遍了甘州每一个乡。同时数支精锐一直在浮舟上待命，哪里有抗命，浮舟凌空，大军半日即至。
零零星星的小乱有数十起，大乱则有一处：兰阳县。这里正是卫渊化身曾经走过的那一县，结果派去巡查的校尉居然在乡里被人伏杀了！随行数十军卒，无一生还。
随即兰阳县令发布告示，指卫渊所发为乱命，兰阳县不从。紧接着整个兰阳县信众聚集，县乡大户出丁出粮，聚众数万，要求自治。
事情报到卫渊这里，卫渊当即下令：“镇灭！”
当数艘百丈浮舟出现在兰阳县上空时，此时距离县令发文才刚过去半日。随后大军列阵入城，而城中各条道路上早被狂热信众占满。
青冥此次出动的是闻名天下的重装甲士，持重盾，一排排向前推进。双方相距数十步时，信众们发一声喊，率先冲锋。
而青冥重卒则是一声断喝，军气升腾，前排顶盾骤然前冲，狠狠地撞上冲上来的信众！砰砰巨响中，无数信众被撞得高高倒飞出去！
重甲盾士继续突进，合身一撞，就撞倒一片，再举盾挥击，又是拍倒一大片。
那些信众尽管狂热悍勇，可是来生的佛土给不了他们今生的战力。
转眼之间，长街上就留下一地的信众，辗转呻吟。后续的铁甲军卒将是把倒下的信众踢到大道两边，否则大军开过，非给踏成肉泥不可。
镇压过程惨烈而不血腥，青冥大军以盾击人，伤者无数，死的却是不多。转眼间大军已经杀穿县城，攻进了县衙。
县令持剑守在内堂大门处，身边簇拥着十几个忠义家仆和光头法师。青冥军中当即飞出数十甲士，手持巨盾重锤，赫然全是道基。
县令和两名道基法师以三敌半百，转眼间就落败。两名法师当场圆寂，县令则是宁死不降，不断破口大骂卫渊，历数卫渊七十桩大罪。
领军金丹法相亲自出手，敲掉了他满口牙齿，这县令依然痛骂不绝，最后被当场斩杀。
至此兰阳县变乱平定，平乱共耗去两个时辰，整个动乱持续了十个时辰。而此刻青冥在空中和地面待命的浮舟足有两百余艘。
关于此次动乱的报告，在行动完成后一个时辰就到了卫渊的案头。卫渊看罢，目光在亡两百，伤六千余的数字上停了片刻，皱眉道：“还是多了点。”
他略一思索，就调出了另一份档案，细细地看。这份档案中，全是针对信众这种狂热但是战力低下的目标设计的新武器，简直就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比如有一种毒烟，凡人闻了就会泪流不止、双目红肿，不能视物。但只要此后休息数日，就能慢慢恢复。
除了毒雾之外，卫渊还选择了一种名为葵水雷鞭的武器。此鞭长丈半，能产生微妙的雷霆之力，凡人触之则倒，半日爬不起来，但不伤性命。
设计此鞭的模板道基还专门附加了一段说明，言道此鞭使用之前，可先向敌方喷洒盐水，则效果绝佳，一鞭下去能放倒数十个凡人。
卫渊又选了五千三线部队，配发雷鞭，专作镇压信众动乱。
以此为开端，卫渊开始大批下发任务，研究释土信众行为以及应对之法。
……
净土深处，一处光明琉璃世界中，数道巨大金身出现，然后举步登上两侧山脉，屹立不动。与这些金身相比，巍峨山脉都显得没那么高了。金身所立之处，莲座自生。
等金身到齐，群山尽处才缓缓浮起一轮大日。这轮大日接地连天，半个天穹都是它光耀所在！片刻后大日完全升起，才能看清那原来是一尊佛头。
这方天地，已经容纳不下它的金身，只能显化出一尊佛头。
一尊金身罗汉便道：“今日之事，就是说一说卫渊的根脚。前些时日有静如、静海两位弟子以身饲魔，度化了西晋数千万众，是无量功德。但是……”
他欲言又止，另一座金身则是接道：“这话也没什么不可说得。静如有大慧根，他舍身度化，按理来说甘州北方七郡，应该尽数化为佛土，地上行走，皆为信众才是。但如今仅仅度化了三成。
我以慧眼观之，甘州诸郡之人多数魔气缠身，已被污了慧根，再想要度化，实是难上加难。”
“魔从何来？”有金身问。
“卫渊教境中之人识字断文，然后大举灌输歪理邪说，久而久之，这些人就是慧根受染，佛缘断尽。以后我净土弟子开示妙法，众人皆是欢喜奉行。但是这些入魔之人，多半要问一句为什么，多问几句，那颗向佛之心就再也不见了。”
一位手托兰钵的金身缓道：“如今青冥人口众多，我净土信众却是寥寥无几，想必就是这个缘故了。卫渊所行之道，似是而非，长此以往，终将成大祸。”
另一名四臂各持法器的金身道：“看来有必要舍些宝器，把他赶到一条断头道途上去。”
众金身皆是合什，齐声道：“如此大善！”
由始至终，那轮如大日凌空的佛头，都没有分毫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