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何人妄动虎须
十万道基齐赴北疆，如此大的动作，不止是在青冥中引起了轰动，外部各大势力也都把目光投注过来，甚至北辽的进攻都放缓了，改为防御筑垒，以防十万道基突然就出现在面前。
但是十万道基在祖山扎根后，就没了动静，每日就只是运转四象择时大阵。
此际吕氏祖地有炼世大阵，又有十万道基，因果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任你何等大能，都难以推算出祖地里发生了什么。
想要弄清楚卫渊在干什么，就只有靠最原始的方法，比如说亲自过来看看，又或者是派人过来看看。
卫渊这动静弄得实在太大，于是各家都不惜启用埋藏已久的暗子来传递消息。于是在抵达祖山的数日中，共有近百名模板道基或是无故失踪，或是突然横死。
模板道基突然集中出事，消息传开，诸修多少有些人心惶惶。不过带队过来的孙宇随即派出美貌男女弟子深入模板道基队伍，宣讲那些出事的都是各个世家的探子，早就被用傀儡秘法附身操控，必要时舍弃躯壳，以一点元神带着讯息逃离，所以死去的都是罪有应得。
这样讲过之后，模板道基们就安定下来。他们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完全不值得对手把这么高级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人心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卫渊自是对此十分重视，于是又调来了数千模板道基，先将原本的缺口补上，然后再布了个临时版的周天星斗大阵，将祖地内外全部监控起来。
然后卫渊就缩回祖地，继续安心挖宝。
……
仙天之上，忽然出现了一汪小小清泉，随后数个巍峨身影逐一现身，徐徐行来，在仙泉边站定。
几个身影都是极为模糊，别说看不清容貌，就连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里都说不清。
此时一个身影开口道：“这口曲水流觞仙泉，能够扭曲错乱时光和因果。以往只是听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仙泉旁的一个身影道：“既然知道此泉，便应该知道此刻出现的我等不一定真在此地，也不一定是在此时，也许是来自过去，也许是自未来而来，所以大家无须担心泄密，也不用想在这里了结什么恩怨。”
“但是如此一来，我等连彼此身份都不清楚，如何商议大事？”
仙泉旁那人笑了笑，道：“大事已定，现在没什么好商议的。至于身份，仙泉是我的，你等知道我是尊主，这就够了，无须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
几人并无异议，都在仙泉旁站定。
那口泉十分神异，凭空喷出小小水流，化作无数晶莹水珠，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天光照映下，散发着璀璨光芒，照在一个个身影上，竟让这些仙人也有随波逐流的感觉。
被泉水光芒照到，就会在时光和仙天中有少许位移，除了仙泉之主，谁都难以准确判断自己的位置，更不要说攻击对手了。连自己的位置都难以判定，又如何判断对手的方位？
众人这才熄了其它心思，专注在此次聚会之事上。
尊主缓道：“卫渊正在掘甘州吕家之根，该当如何应对？”
一个身影发出尖细的声音，道：“他有十万道基拱卫，谁能想得到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是徐叔合还活着，他倒是适合去扫了这十万道基。”
另一人冷冷地道：“别忘了还有炼世大阵，那里面可是有整整十二个御景！再加上卫渊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徐叔合若是孤身前去，怕是去十次，十次都是送死。”
众仙心神如电，瞬息间已经交流过无数句，但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个结果。卫渊这龟壳实在太厚，又不是死的，去敲打的时候随时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卫渊手上人运太多，被他咬上一口可不得了。
而且仙人不分高下，都很爱惜羽毛，谁也不愿意动那些模板道基一根手指头。
这一指下去，谁知道会震死多少道基？大家又不是琉璃仙主，哪里顶得住这么多修士的业力反噬？
最后一人忽然道：“我观那卫渊不过是一暴躁冲动、好大喜功之人。十万道基，能干多少大事了，他就拿来护卫自身？这不是暴殄天物又是什么？
依我之见，可以时刻保持对他的压力，时不时制造点事端，让他日日处于惊吓之中，不敢把这十万道基放走，甚至可以逼他找更多的道基过来。如此，等如不断给青冥放血。青冥发展虽然如日中天，但倒行逆施得多了，总会衰败的。”
又一名仙人一声叹息，道：“那些天外世界残片，我等都曾去看过，也提取过不少残留的生灵记忆。跨界而来的，也不是没有拿下过，更有不少是真有才华的，但都是轻轻放过了。
谁能想得到手上有区区一个不学无术的许文武，寥寥几次天外世界的经历，就能让卫渊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尊主缓道：“卫渊志大而才疏，好出风头，算学水准比我的坐骑都不如。他能有什么大智慧？依我之见，关键还在那块青冥界石上。此石究竟是何人所炼，我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遍寻仙籍，也不见分毫记载。
能炼出青冥仙石之人，一身神通当惊天动地，恐怕能与武祖与我比肩。但这样一位大能之士，怎可能没留下分毫痕迹？”
一人忽然道：“会不会还是武祖干的？”
尊主默然片刻，方道：“那家伙都死了那么久，留下的手段却还是一个接一个，简直没有止尽。我等需要齐心协力，方能打破囚笼，自在逍遥去。大家还是心齐一些吧，稍不小心，就有可能翻船。”
默然片刻后，有人问：“卫渊现在已成时局关键，究竟怎么处置？”
群仙又沉默片刻，一个苍老声音响起，就是一声叹息：“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局面啊！唉，年轻人不讲武德，哪能这么干呢？”
一仙忽然道：“既然暂时动不了卫渊，那何不从他妻儿处下手？”
此言一出，众仙都是意动。
就有人笑道：“卫渊老奸巨猾，不好拿捏，他总不能连老婆孩子都护得周全吧？这就是他的软肋，只要遣一二得力手下潜伏，看准时机行雷霆一击，保准他道心破碎！”
“卫渊似有一子，已经落入净土之手，但他似乎没什么反应。”
“此人天性凉薄，但是个好色之徒，对他那些红颜下手准没错！顺便还可以打击一下白开水那小贼！”
群仙均觉此计可行，计议已定，便各自散去，自去布置。
一道身影在仙天中穿梭跃动，有如游鱼在水波中滑行飞掠，身影渐渐向当下时光靠近。
但他忽然一声惊呼，身影迅速模糊！只见一块玉佩闪耀着黑红魔光，不知从哪里飞出，笔直砸向他的识海！
这仙人骤然遇袭，好在还未完全进入当下时光，立刻全力一个转折，又向其它时光遁走。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一记清朗笑声，道：“爆！”
那玉佩忽然炸开！
仙宝爆炸，何其恐怖？无尽魔光直接撕碎周围辽阔范围内的时空，将那身影从其它时光中炸了出来，掉落回当世。
那仙人又惊又怒，身体忽然有少许散失。只这一下，他就受伤不轻，都动了仙躯根本。不过他容貌身材依然是一团模糊，显然另有掩藏身份因果的秘宝。
只见虚空中走出一个俊美道人，双目亮如晨星。
那模糊仙人咬牙道：“朱颜！你好不要脸！”
俊美道人笑道：“哟，你居然认得我？既然认得我，那就应该知道我从来都是不要脸的。刚才那一下好受吗？我可是爆了三代宫主的一件仙宝，不炸掉你小半条命，怎对得起这件强力仙宝？”
“呸！什么仙宝，分明是魔器！素蟾那老王八蛋，当初恶事做尽……”那仙人连骂几句，然后怒道：“你我平时无怨无仇，你在这里埋伏我作什么，还下这样重的手！是想置我于死地？”
朱颜坦然承认：“没错！”
那仙人气得笑了：“理由呢？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要置我于死地？”
朱颜笑道：“我太初宫做事，要什么理由？
也罢，你非得要一个说法，那我就跟你说清楚些。接下来百年时光，我就在仙天里隐着，只要是我不认识的，或者是藏头露尾不肯现出真面目的，我说不定都会偷袭一手，死在我手上只能自认倒霉。
我反正才刚刚登仙，年轻得很，几百年寿元还耗得起。宫里仙宝也还多，光是素蟾他老人家就留下十来件宝物。我一件件地爆，总能炸死几个倒霉的。”
那仙人惊怒交织，咬牙道：“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朱颜哈哈一笑，道：“你才知道啊？第一天认识我啊？当初你们就应该下血本把我弄死在登仙之前！当年弄不死我，现在死的就是你们！后悔，晚了！”
那仙人深深向朱颜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朱颜也不追，而是拿出一个口袋，从里面又掏出一件黑气缭绕的仙宝，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原处消失。
……
青冥之中，某处难以言说的空间中，四道相对而坐，各出一指，指着居中的一团混沌气。
此地非实非虚，非过去非未来，亦非当下。不在六界之中，跳出因果之外。
那团混沌气翻涌不定，慢慢地显出一点紫意。
四名道人忽然停手，同时睁开双眼。
其中三个分别是老中青三道，第四人身穿道袍，却是张生。
张生若有所思，默默掐算。老中青三道互望一眼，一齐伸指向张生一点，张生瞬间心中如有一道惊电闪过，已经明白了不少事。
老中青三道齐声道：“道友可先去忙，处理完俗事，再回来炼这团鸿蒙气不迟。”
张生点头，伸手抚着鬓边一缕长长发丝，双瞳中剑气涌动，缓道：“我已经很是韬光养晦过，居然还有人敢来捋我虎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