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火种

以卫渊之城府和面皮，亦是呆了足足数息，方才想要开口。

但卫渊话未出口，女子便道：“闭嘴！你没爹。”

卫渊乖乖闭嘴，然后女子示意随我来，面前就出现了一道支离破碎的门户，不知通向何方。她举步迈入门户，就此消失。

卫渊望了望周围，此时风听雨等人都在看着他，脸色十分奇怪，并不是震惊，而是疑惑。而且没有一个人的视线曾经望向黑衣女子，也没有人在看那道门户。卫渊忽然升出一个念头：莫非他们都看不到黑衣女子？

看着那道碎成了无数破片的门户，卫渊看得头皮发麻，感觉穿过去必然会被碎尸万段，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穿过门户的瞬间，卫渊感觉身体被那些碎片切割成了无数块，每一块明显都和本体分离，却又奇妙的保持着总体感。

穿过门户，眼前立刻换了天地，卫渊的身体也重新拼合在一处。但现在他只是貌似是一个整体，被切割开的部分其实仍是各自独立。

这是一个无比恢宏的世界，不存在太阳，也不存在光线，不知明亮从何而起，也不知黑暗隐于何方。大地荒芜，没有任何生物，只有几抹淡雾般的气体，沉在乱石嶙峋的大地上。目之所及，衰败无限延展。

远方一道山脉足有百万丈高，蜿蜒在大地上，根本不知尽头，光是卫渊一眼扫过，神念尽处就已有数十万里，却还远远看不到尽头。但在目力能及的地方，山脉越来越高，越来越恢宏。

只是山脉是深灰和苍黑色，没有一点色彩。山峰峰顶有一层灰白，质感却不像是雪，而是有些类似于劫灰。

山间和大地上，还残留着河流的痕迹，只是河道已经填满了深色的灰泥，黏腻而腥臭。若不是这条大河光是宽就有上千里，卫渊怕是还看不到它残留的痕迹。

大地是苍黑色的，上面有一团团大小不一的深灰泥丘，高矮也不一，有的高有万丈，也有的只有数百丈高。

这里没有风，没有灵气，也没有天地元气。天空是苍黑的，并不是虚空的那种黑，自天穹上，乃至大地、山脉都会散发一点诡异的辉光，照亮了这个死寂的世界。

整个世界如同不知死去多少年的巨兽，冰冷、死寂，没有一点生机和活力，又恢宏无比，卫渊穷尽神念，也只不过能覆盖这头巨兽的只鳞片爪。

“在这里。”卫渊意识中响起了那个淡漠冰冷的声音，同时给他指明了方向。

卫渊循声而去，飞向庞大山脉尽头的一处绝峰。这座绝峰有些突兀，远远高出周围。卫渊自远处望去，总觉得这处似乎是一条蜿蜒大地之上的巨龙骸骨，而那绝峰就是龙首的一根冲天独角。

绝峰峰顶也是山石嶙峋，黑衣女子就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与身后的绝壁融为一体。若不是她召唤，卫渊根本就看不到她。

卫渊来到她面前，深深一礼，然后静静等候下文。

女子抬手轻挥，示意整个天地，道：“以人族之观，这是你的父亲，而我，是你的母亲。”

“您是……”卫渊仍是一头雾水，她这话说了等于是没说。

黑衣女子眉心裂开，出现了第三只眼睛，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没入卫渊识海。随后就见上古圆月中突然炸开了一蓬土，月桂小仙女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狼狈逃走。

月中涌上大片阴影，慢慢现出一只三目鸟首，只是它眼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生机，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心相世界。

此时此刻，纪流离、宝芸、风听雨等都在诸界繁华中忙碌，全力解析着刚刚那一道琉璃光华，以及突然点破琉璃光芒的诡秘仙术。宁国公主和六公主也在诸界繁华中，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任务，同时锻炼神识。

因此她们都被三目鸟首看在眼中，无一漏网。

整个心相世界忽然寂静，每个生灵突然都有种大祸临头、灾劫加身之感，似乎动一下就会从身上掉落什么部件。

好在三目鸟首只出现了刹那，就又化为阴影，缩回到上古圆月深处，再不出现。

三目鸟首虽已消失，但诸界繁华众生灵都是心有余悸，过了片刻才逐渐恢复活动。月桂则是默默地删除了设计了好久的太阴灵府设计图。那本来是一片恢宏瑰丽的建筑，还要配合着再起一座山。但现在，她觉得盖间小茅草屋都是提心吊胆。

天外世界中，黑衣女子身后浮现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一只足有万丈的鸟首，但只有居中一只眼睛闪烁着微光，其余两只眼睛都紧紧闭着。

鸟首环视整个世界，忽然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悲伤充斥天地，卫渊无可抵抗，顿时热泪滚滚而下。

短暂看过之后，鸟首就再度垂下，没入山脉之间。只是在最后一瞬，卫渊隐约看到了另外两只沉睡中的鸟首。

黑衣女子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消化巨大悲伤的冲击，然后方道：“这里天道已碎，时光并无意义，所以我也不知道上一次何时醒来，此次又是何时。

你送上两道仙人真灵，我才有了出手一击之力。但要灭杀你的那人位格虽高，却受到天地重重限制，短时间内不足为虑。但除非再有真灵，我也无法出手。真灵越多，我出手消耗也就越低。”

卫渊眼见黑衣女子眼中神光有些黯淡，忙问：“您所说父母，究竟所指为何？”

“……当年，这方天地行将毁灭之际，就以天地残存的最后生机凝聚出一批种子，由我点化生机，投向诸天万界，以做他日复苏的火种。你即是其中之一。凡人父母，不过是护你生长的蛋壳，待你破壳而出后就没用了。”

卫渊顾不得心中震撼，忙问：“本方天地是因何毁灭的，有历史史料吗？”

这事十分重要，有了历史，就能知道本方世界的发展沿革，发生了哪些大事，因何毁灭，有哪些经验教训。知道了这些，才能有针对性地布局，以应对可能到来的灾劫。

但说到这个，黑衣女子忽然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历史……史料……不，大道已碎，因果全消。这里已经没有历史……了……”

她的仙力飞速流逝，说话声音越来越慢，人渐渐后退，融入到后方石壁之中。卫渊忽然感觉到一阵明显的排斥，身不由己地向空中浮起，飞向来时的门户。

好在卫渊眼疾手快，浮空前迅速抓起地上一块普普通通的黑石，然后才被送出门户。

穿过门户时，卫渊身上的割裂分离感就此消失，整个人又是浑然一体。随后门户消失，一切回归正常，但是卫渊手中那块黑石忽然间碎成了数百块，所有碎片彼此分离，又互相牵引，自成一体，宛若一个具体而微的洞天世界。

此时众人都在望着卫渊，许多人脸才刚刚显出诧异。卫渊神念一动，已经知晓了本界的时间，原来才刚刚过去不到一息的时光。

众人神色不一，有疑惑，有期待，更多的是后怕和畏惧。除了极少数天才法相之外，绝大多数修士都被那道浩荡而来的琉璃光河所震撼。整个青冥上下，无论高修还是凡人，方才都有大祸临头之感，不知多少人呆立原地，或是坐地哭泣。

青冥士气明显开始崩溃，一大批读书人正在迷茫。他们本来笃定人定胜天，更能胜仙，但在那如与天地同在的浩荡琉璃仙光面前，才愕然发现，原来在真仙面前，凡人是如此渺小！在大能眼中，凡人连蝼蚁都不如，蝼蚁踩起来一脚只有一小片，而仙法之下，亿万凡人只能化作劫灰。

卫渊心知不妙，迅速把所有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当即道：“大家无须担心！虽然敌方阴险狡诈，不要脸地偷袭。但是，我方已得仙天大能庇护！对面什么大能仙主，最后还挡不住她老人家一指之力，重伤而逃！

仙子名讳，是为九天玄……女！”

卫渊临时刹车，将九天玄母改为了九天玄女，以免旁人借此占卜出母子因果。

果然，青冥上下都是精神一振！现在书院中就顺便教授修仙常识，已经成为青冥义务教育的重要一环。是以人人都对仙天名号尊讳多少有些了解。大家虽然不知道九天玄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听着就很厉害，实际上也很厉害，一击就灭掉了琉璃光河。

只可惜所有人都未能看到玄女真容，颇为遗憾。

说这番话时，卫渊是有急智的，按照黑衣女子之言，对手状态特殊，无法随意使用仙力，一击之后应该再无下文。于是卫渊就直接宣扬对面大能已经重伤，无力再战。这番话立竿见影，直接民心大振！

随即卫渊又通过诸界繁华分配任务，让各城的读书人到处宣讲青冥有大能庇护，斗法大胜。但凡有人敢质疑胜果，就先抓起来再说。在这种时候与卫渊作对，不是敌国探子，就是要反对一切的刺头。

卫渊认为，大部分是敌国探子，少部分是刺头。结果第一天就抓了一千多人，仔细审问后才发现，敌国探子只有几个，绝大多数都是刺头。

卫渊再下达一系列命令，半个时辰后，甘州中部一支青冥部队就地展开，竖起上百发远程导弹。

指挥将军在确认复核过指令后，下达命令，于是整个阵地火光升腾，一发发威力巨大的远程导弹升空，飞向吕家祖地！

卫渊以这些导弹表明态度：吕家，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