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有声播放

阅读提示:

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时隔两个月又见了一次曹磊,人还挺精神,就是下颌处冒了一些痘,跟脖子连成一片,瞅着挺瘆人。我问这咋回事,他说是湿疹,“不碍事”。是的,不碍事,小倩的口头禅。我取了些家人的照片给他看,贴在玻璃上,每张持续三十来秒,这样看了七八张,他摆摆手,说不看了。我有点发懵。他用手背在大方下巴上蹭了蹭,飞快地笑了一下,说:“反正也关不了多长时间了,对不对,快鸡巴完事儿了?”前半句普通话,后半句本地土话,多少有些不协调。“对对对,”我赶紧笑了笑,甚至条件反射地蹭了蹭下巴,“快鸡巴完事儿了。”曹磊是个好男人,第一次见他时,他便毫无惧色,说自己没事,还能等,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最惦记的还是小倩,问我她还好吧,我说好得很。案子第二次发回重审后,我让小倩准备了一些照片,我带进来,像今天这样贴在玻璃上,他凑近瞧了许久。那几天气温骤降,他问我暖气通上了没,北方冷,怕她受不了。我说一早就通上了。其实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暖气刚被断掉,先是关了阀门,小倩拧开后村里直接给管道剪了。没办法,她蹬着三轮车到四环外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拉了点煤球,我送了个电暖片过去,她不要,说不方便。我不知道她说的“不方便”指的是太耗电还是其他的什么。曹磊爹妈都还健在,只是不站他们这头,有没有更深层的原因我不清楚,但首当其冲他们反对小倩找律师。这次能否会见我真没把握,毕竟年检没过,费好大劲从单位搞了会见函和介绍信,等了两天,看守所到底是放行了。

小暑那天完事后,母亲做了个手擀茄丁面。吃饭时,两人都没啥话,电视开得震天响。半晌,她指指电视,我起身找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点。再坐回椅子上,没吃两口,她突然说:“我看你这也挺正常,不是马玲儿有啥问题吧?”我一头雾水,直到她又说:“要不上医院查查?”我实在不喜欢这种话题,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也不好说什么。于是邵小荣就自顾自地唠叨了好一阵。她说以前觉得我不要孩子可能是因为工作忙、压力大,精力不足,毕竟传宗接代这个事除非脑子有问题谁会往后拖啊。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在电视和我脸上来回倒腾。道理我都懂,但一本正经地这么说,我总觉得有点搞笑,就问:“啥是精力?”她“啧”一声,瞪了我一眼。我没憋住,笑得差点把面条从鼻孔里喷出来。她自然免不了一顿数落,又是“吊儿郎当”那些。我的策略也简单,就是任由她说。等我去厨房刷碗时,她也跟了过来,在我背后不知忙些什么,冷不丁地,她凑近问我和老马是不是生活不和谐。我说和谐得很。“骗我吧你就。”她走开,但并未走远,离我两米,就那么倚着橱柜。想了想,我说老马干,怕她听不懂又回头加了句:“没水,冷淡。”

“少跟我这儿胡扯!”她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脸似乎都有些红。我说:“真的,骗你干啥?”她没吭声。等我的劳动接近尾声,她又指责我刷得不行,起码得再冲一遍,完了就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边走边说:“要真有啥,就上医院瞧瞧,要没啥,你就加把劲儿,我看你手段挺多的,就是用错了地方!”

在上海待了一天,然后去了马鞍山,拢共提了两起诉讼、一起仲裁,到周一下午才回来。期间小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也没明确说啥,但其实啥也不用说,我只能表示再催催张法官,完了把侮辱案的开庭日期告诉了她,让她叮嘱弟弟别到处乱跑。她“嗯”了声,又说有点东西想给曹磊送过去,是邮寄呢,还是怎么着。我问啥东西,她没好意思说,我说等我回去再说。其实是孩子们画了两幅画,我不知算彩笔画还是什么,总之色彩鲜艳、想象丰富、寓意美好。小倩应该从未给曹磊写过信,刚接这个案子时,我建议她多跟曹磊交流交流,她推脱说手生了,不会写,后来又问我只寄照片行不行。我没让她寄,因为在那种地方家属的照片是什么下场很难说。曹磊也认为没必要写信,想说啥都知道又何必蛋疼去写呢,他一向乐观。正如他家院子里的葡萄藤,遮天蔽日,绿映映的,总让人觉得永远都不会枯萎。在十八里铺时,我家也试过种葡萄,可惜从未成活,倒是有几株爬山虎,攀上墙头,爬过凉棚,沿着屋檐一路覆盖到厕所,也算遮天蔽日吧。拿着借来的索尼相机,屋前屋后、屋里屋外给娘儿仨拍了三十来张照片,个人最喜欢的当然还是此刻的绿荫下,斑驳的光点在他们脸上跳跃,头顶是一串串兴许张嘴就能吃到的紫葡萄。小倩穿了件短袖白T,压在一条黑色多褶长裙里,她实在过于苗条了,奶白肌肤下的淡蓝色血管远远就能瞅见。恍惚间她喊我,说孩子们想跟我合影,可以不。我有些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指给她相机的功能键。不经意间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她似乎躲了一下,然后抬头瞥了我一眼,那双眸子如湖水般倒映着绿映映的天空,我大概愣了好几秒,可能是吧。就是这时,大门被推开了,“咣当”一声,急躁而暴戾,门应该磕到墙上又弹了回去。是她公婆,一前一后,僵硬的脸上携着夏日黏稠的暑气。

小倩的公婆之前见过一次,对我不太客气,但也没故意刁难,就是问人啥时候能出来。我说快了。他们说:“我们咋听人家说,就算打赢了,坐牢的时间也够了。”我不得不心虚地解释:“第一,胜诉了会有国家赔偿;第二,因为罪名没成立,胜诉后不会留案底,不影响后代政审;第三,现在关在看守所里叫羁押,不能叫坐牢。”我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急于解释,是因为羞愧吗?曹磊的案子婆媳俩再没问过,老马可能是自己太忙,邵小荣怕是跳脱出案子之外了,反正流程快走完,只要不跟律协、司法局撕破脸,年检通过是迟早的事。她不时会暗示我打点下关系,每次我都点头说好,这是一种成熟还是敷衍,我也说不准。老马说发现我最近脾气好了不少,我说好啥好,她说好久没见我给母亲摆脸色了。“摆过脸色吗?”我问。她翻着白眼,嘴角歪歪斜斜地抽了好几下,像是碰到了非常搞笑的事。这个表情搞得我无地自容,各个方面的。但周四晚上,当邵小荣谈起王琳时,我还是失控了。那天喝了点酒,我回来得比较晚,等洗完澡出来,老马切了个西瓜。这种事当然不能客气。谁知坐下没啃两块,她婆婆就说王琳谈了个对象,让马玲玲帮忙把把关,说是公务员啥的,家里条件有多好。本来我假装没听见,结果她越说越离谱,什么舅舅是铁路公安局长、爷爷是县长都出来了。“是不是蹦迪钓的凯子?”我笑了笑,其实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说啥呢你王辉?!”果然,瞬间母亲脸涨得通红。“她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吹起牛来没边儿了?”我也觉得自己过了,但气势上不能输。她看了看我,丢下吃了一半的西瓜,起身就回了屋。老马猛捣我,说:“你个逼是不是有病?!”

王琳小我三岁多,大概上五年级时,我就隐约知道她不是我的亲妹妹。至今我无法理解我大姨夫(或者叫三姨夫)有啥手段,能把一对姐妹花骗到手。最可靠的推测是大姨不能生育,受这位赤脚郎中蛊惑,把三姨骗了过去。但等俩人真好上了,大姨又反悔了,在三姨怀孕后更是闹得不可开交。我一直不愿意去了解那边的事,只知道这位姨夫做过建材生意,有时候好像也很能挣钱,有时候则生活不太稳定,这种不太稳定既表现在物质上,也表现在情感和家庭上。王琳给出去后,三姨后面又生了俩男孩,大姨有没有再闹不清楚,只知道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三个人一起生活。应该是我刚上初中那会儿,他们在北城关买了套二手房,算是在本市定居了,有时候假期会把王琳接过去(说是邀请我俩过去玩,但母亲从不让我去)。去过一次后,王琳就不太想去了,抱住我哭,说我不去,她也不去。小时候王琳要强、淘气、爱耍小聪明,但也体贴懂事。可惜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下岗前后那几年,生活比较难熬,母亲又在外面跑,父母间经常爆发冲突。我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学校,大致一个月能回一次家,而且早早就学会了屏蔽不良信息,只要充耳不闻,就没什么能影响到我。那时王琳在附近的七中上学,每周回家两次,周末还是双休日的变种一一大小周轮替,想完全摆脱糟糕的家庭氛围也不太现实。

有次他们闹得特别厉害,据说把双方亲朋都叫了过去。至今我无法想象这些人是如何在老拖拉机厂仓库前的水泥地上摆开架势,像审判,像选举,像游行示威那样去解决一对夫妻的感情和婚姻问题的。这场冲突旷日持久,那年春天我回家,屁股都没坐热,俩人又拌上了嘴。我一把摔掉手里的碗,拿上包就冲出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房子,在学校呆了几个月都没回去。母亲去校门口给我送过几次钱和换洗衣物,她给我就要,几乎没一句话。应该是第四次模拟考后,我才回了一次家,本想见见王琳,结果她不在,母亲说现在中考生不见得就比高考生轻松。直到高考前几天,我去母亲的出租屋楼下吃早餐时,总算见了一次王琳,她几乎黑了一圈,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我问咋这么黑,她说体育加试呗,天天跑圈不黑就怪了。可能女孩子天生爱美,已到了对外貌敏感的年纪。说这话时她不太高兴。问她考得咋样,她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肉眼可见的忐忑。邵小荣跟人合伙的服装店就开在老商业城,应该是那年春天,对方把他在附近承租的标间转给了她,王琳有时也在那儿住。高考结束后,我生龙活虎,每天溜冰、打球、端盘子,偶尔也会跟人凑钱到电脑房打几局《半条命》,只是不再游泳。王琳则回了亲妈家。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我专门蹬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北城关,结果三姨家没人。开学前再见到王琳,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对家里人都很冷淡,有时还会冲母亲发脾气。那时赤脚郎中应该有了些积蓄,我觉得家境这种东西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王琳四中、一中都没考上,拿八千去了二中,尽管三姨家说不用,母亲还是硬给凑了四千多块钱。可能高中离北城关近,加上家里安置房一直没着落,王琳大多数时间会回她亲妈家,我一年也就能见她两三次。后来她去外省读了个三本,什么旅游管理,学费超高。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父母还是出了一些,但后来好像再没让他们拿过,三姨夫他们不要。啥意思不言而喻,法律上讲就是试图解除收养关系了呗。不过王琳倒不客气,放假也没几天在家,回来就伸手要钱。我大四那年专门坐火车过去给她送过一次东西,结果被晾了一下午。第二天去了系办,通过辅导员才找到了她。说是跟男同学出去玩了,手机没电。吃饭时我强压怒火,好言好语地问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关你啥事儿?”她穿了件黑色短T,即便有桌子挡着,也能感受到脐钉射过来的光。我说:“到底交了没,交了带出来见见,哥替你把把关。”

“你又不是我亲哥,”她摇头晃脑的,也不看我,“整天哥哥哥哥哥哥的,跟只鹅一样,烦不烦?”我起身,扭头就走,之后再也没问过她的事。从邵小荣透漏的零星消息看,毕业后她考过公务员,去过广告公司,当过导游,总之就跟我们普通的大多数人一样,瞎混呗。这些年也就逢年过节时见过她几次,那打扮,在我最叛逆的时候也接受不能。

因为这个事,邵小荣几天都不理我。搁以往我恐怕也乐得如此,现在却有点慌。尽管强装镇定,还是被老马瞧出了端倪,我这种隐蔽式的如坐针毡某种程度上给她增加了不少乐趣,她说我自作自受,或许吧。反正邵小荣是真生气,连换灯泡这种活都要大凳摞小凳自己来,那天听到外面的响动加上老马的暗示,我才得以目击了现场,要不是硬把灯泡夺过来,她摔个人仰马翻也不是没可能。周日晚上,几个朋友聚了聚,因为马玲玲要学习,吃罢饭我们就回来了。进家门没几分钟,外面忽然电闪雷鸣,不等关好窗户,雨点便像炮弹一样砸得满世界都是。等了有七八分钟,雨完全没有变小的迹象,老马说:“还等啥,送伞去吧!”于是我就去送伞。其时九点出头,正是一天中外面人最多的时候,暴雨在短暂带走酷暑的同时,也给他们乏味的生活送去了那么一点惊喜。路上不时有人狂奔而过,能避雨的犄角旮旯也都站得满满当当,我挨个看过去也没找到邵小荣。最后上了大堤,雨淌过路面如一条浑浊的溪流,我小心涉水前行,几个凉亭都有人避雨不假,但邵小荣不在。这么找了一大圈,又回到小区门面走廊下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正纳闷,老马打来电话,说人到家了,让我回去。进门时,母亲正好洗完澡出来,放好伞,犹豫了一下,我才往里走。她换了身短袖睡衣,正擦着头发,抬头瞥了我一眼,也没说啥。我问她咋到的家,淋雨了没,她正往次卧走,应该是去吹头发吧,是时老马闻声跑了出来,说母亲是蹭对门的伞回来的。“淋了,哪能不淋,”马玲玲扫我一眼,“不过比你强点。”是的,虽然风不是太大,我还是淋成了一只落汤鸡。“有雨披你不穿。”邵小荣兀地回头撂了一句。我只能甩甩手上的水,笑了一下。

周二下午小舅子送了点牛肉过来,一条尾巴,半扇肋排,外加俩腰子。第二天吃早饭时,母亲说要不晚上吃牛肉火锅吧,她并没有面向我,而是面向马玲玲。后者当然说好。当晚我回来得不早不晚,佯装一副随随便便变、漫不经心的样子,进了门,不等走到客厅,牛油味就扑鼻而来。老马白我一眼说:“快点吧,正要给你打电话!”

“快啥快,”我说,“咋不得先洗个澡?”邵小荣正好打厨房出来,端了俩菜碟,也不看我:“就带了一张嘴,说话还挺牛气?”我夸张地“嘿”了一声,她没理我。说实话,牛油味我太熟悉了,基本上整个青春期,对我来说改善生活就是吃牛骨火锅。九七年初,大厂开始停工,九九年夏,前进铸钢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成立,这期间大部分时间里,除了摆地摊,母亲还要再打一份零工。干的最久的是在红旗广场附近的一家山寨家乐福里收银,月工资两三百,那应该是本地的第一家大型超市,同学间会以去过那里消费为荣,我却从未去过,也从不打算去。《科技博览》里有篇文章曾预言,电脑、因特网和超市将会成为二十一世纪人类生活方式的代表,那时我就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二十一世纪也不值得期待。在超市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捡些便宜菜,有时母亲还会带些牛筒骨回来一一剃得过于干净,苍蝇哄上去都要骂娘一一就着豆腐、猪血、淀粉丸子和白菜,一家人热乎乎地吃顿火锅。母亲喜欢叫它牛排火锅,虽然觉得不合适,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确实以为它叫牛排火锅。我也一直以为牛排会像牛筒骨这么骚,从而对老外的重口味极为佩服。

作为不多改善生活的方式之一,吃牛骨火锅的习惯一直延续下来,在仓库前的水泥地上我们也吃过几次,多数是晚上,灯从窗口扯出来挂在白杨树上,头顶是灰蒙蒙的星空,周遭是无边的漆黑原野。那几年子弟中学的伙食也差,但至少还能见到零星油水,我是说真的油水。家里就不好说了,虽不至于饿死,但印象里确实有段时间只能吃水煮菜,俩卤蛋在菜盆里能倒腾一天,没人好意思去吃。后来父亲从饭店搞了点熟油回来,什么是熟油,就是现在说的地沟油。在牛骨火锅、熟油及突发死亡的黄鳝之外,作为孩子,当然偶尔也能开个荤。有次课间操,我差点晕倒,现在想应该是低血糖吧,反正给父母吓了一跳。那个周末母亲罕见地带了两个卤鸡腿回来,一个给王琳,另一个当然是给我。香是真香,就着鸡腿和罗卜条,我恐怕干了有两碗米饭。但我不吃鸡皮(打小我就挑食,—些味道大的,葱姜蒜香菜青椒,再加一个鸡皮,是真的咽不下去),遂问母亲吃不吃。她正在一旁洗衣服,瞥了一眼说她也不吃。其实母亲从来不吃皮,各种水果,包括有些糕点,统统不吃皮,之所以问她显然是自己心里也清楚当时条件之艰苦。那天下午还有课,吃饱喝足我就出了门,没几分钟发现有个东西忘带了,就又往回走。就在那个刻着菱形雕花的窗口,我看到母亲坐在枣红色矮桌旁,正就着我撕下的鸡皮,用卤水泡饭吃。像是挨了一闷棍,眼泪一下就模糊了视线,许久我才走了出去,垂着的头一路上都没抬起来。应该是打那天起,挑食的毛病就从我身上消失了。

牛肉火锅吃得酣畅淋漓,我喝了两罐啤酒,三个人又分了一瓶红酒。放松下来后,邵小荣的话明显多了,至少不再对我不理不睬。饭毕,马玲玲擦桌子,我刷锅洗碗。把碗筷送进来后,母亲看了看就走了。忙完出来,她站在沙发前看电视,也不知道啥电视剧,婆婆妈妈的。我抽张纸巾,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问她咋不去跳舞。她“啧”一声,侧过脸说:“不看看几点了?”

“现在下去还能跳一轮。”我看看表,笑了笑。她双臂抱胸,没说话,短袖的荷叶边下摆遮不住隆起的下身曲线。“多大点事儿啊。”老马打书房冲出来,径直把茶几往长沙发方向推,挤得我动弹不得。完了夺走我的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放起了歌。一连几首都“动次打次”的,好半晌,邓丽君才姗姗来迟。“这不得了?”她放下手机,看架势颇为自己的智商所折服。邵小荣都有点发懵。然后她们就在我面前跳起了舞,试了几次错后,勉强能看。母亲男步,老马女步,说实话,后者的水平跟我不相上下,前者则进步神速,不得不刮目相看。我问老马今年是不是又放弃了,她不理我。于是我找到遥控器,在两人的缝隙里看起了电视。可能是不适应,跳了有两三支吧,马玲玲就直抹汗,往短沙发扶手上一坐,摆摆手让我接替。她笑得跟只鹅一样。我肯定犹豫了一下,见母亲站着没动,也只好从一侧扶手翻了出来。老马手疾眼快,立马把茶几推到了底,我“靠”了一声,她笑得浑身发抖。

太久没跳,我估摸着自己的表现并不比上一位好多少,这点从后者夸张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当然,马玲玲也要背锅,有她看着,我多少不太自在,回书房拿了手机后她一屁股坐到短沙发上,再也没起来,看来今天是躺平了。好在邵小荣已不同往昔,踩了几次脚后,她教我怎么腰部发力、怎么收脚,几次叮嘱我身体放松,还别说,挺有效,不等一曲结束,舞姿便流畅起来。只是始终我都不太敢看她的眼,要么盯着墙上的贴画,要么盯着马玲玲,再不济就是透过推拉门扫一眼点点星火。余光里则是修长的脖子、白皙的颈窝、肉色文胸肩带以及浅色无袖衬衫下不时轻颤的乳房。又跳了一曲,我感觉手都发酸,只得停下来抹了抹汗。母亲体力好得离谱,喝了点水就又踱了回来,完全没有不跳的意思。我招呼老马上去,她索性闭上眼打起了呼噜。没办法,只能继续。“咋,跳个舞难为你了?”母亲说。“累啊。”我笑笑。“跳个舞累啥,”她蹙着眉,“年纪轻轻就这点体力?”

“这会儿……嫌我没体力了?”说不上为什么,嘴似乎突然失了控,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明显愣了下,很快便瞪了我一眼。我的回应当然是笑了笑,但适才她的眼神以及厚嘴唇抿起来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狂跳。瞅了老马一眼,我右手试探着在细腰上挪了挪,完了飞速在肥厚的肉丘上捏了一把。母亲“啧”了一声,使劲掐我的手。“老实点。”她小声说。“咋了?”我笑着瞥她一眼,右手偷偷捏起了腰间的软肉。几乎与此同时,左掌钻心地疼。“老实点,听不懂?”她瞪着我,甩了甩下巴,步伐越来越小。我这才发现裤裆不知何时支棱起来,条件反射地扫了一眼老马,顷刻汗流浃背。

周六陪马玲玲回了趟郊县,去时说得好好的,回来就又是我一个人了。在大堤上看人钓了半天鱼,母亲总算跳完了舞。我问:“热不热啊?”她说:“出出汗,好得很。”一路上聊的都是老马娘家的事。办完满月宴弟媳就想上班,提前就跟她婆婆说好,让她到时把工作辞了,专门在家带孩子。我丈母娘当然不乐意,倒不是辞职或者带孩子本身,而是儿媳妇下命令式的语气,跟老马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抹眼泪。邵小荣最喜欢听这些了,我一向讨厌说闲话,这天晚上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谄媚得有些过分。小区广场的树都耷拉着,和三三两两或坐或立的人一样,蔫不拉几的,假山池难得还有水,几个小孩哨子似地哇哇乱叫。就是经过假山池时,母亲“哎”一声,说:“那个谁,问最近咋不见你。”

“谁啊?”我随口问。绿化带又装了几个彩灯,看起来像压扁的鹅蛋,非常傻逼。“老李那个舞伴,瘦瘦高高的,叫啥来着……”她瞥我一眼。如你所料,心一下提溜起来。“问我?”我肯定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她叉着腰,把脸凑近盯着我看。“咋了?”撑了几秒后我到底是撇开了脸。“老实交代吧。”她甩甩手,用普通话说。“开啥玩笑呢,”我说,“啥意思啊?”

“你说啥意思?””哪儿跟哪儿呀。”我都有点急了。她哼了声,片刻又说女人那眼神她一看就知道。“你真是冤枉我了。”在单元楼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我摊了摊手。“对不起马玲儿我可饶不了你。”说完这话,她熟练地跟一个路过的中年胖子打了声招呼。待人走远,她又小声说:“你是不是有啥毛病,啊,净招些老东西!”大概意识到哪里不对,说完她就红了脸。我瞅她一眼,没吭声。

到了楼梯口,母亲直奔电梯。我远远“哎”了一声,她摇摇头说:“热死了。”话音未落,电梯正好下来。眼看门要关上,没办法,我只能冲了过去。全程基本只有我们俩,却始终没人说话。母亲穿着白T黑马裤,紧贴着后墙,或许灯光过于耀眼,我觉得能听到她的呼吸。出了电梯,我叫了声“妈”。她回头甩我一眼,没吭声。进了门,她才小声说:“别一天谁都招惹,听见没?!”

“招惹谁了我?”我对着她撅起的屁股来了一巴掌。母亲正在脱鞋,不由一个趔趄。“你老实点儿啊。”她瞪我一眼。我没吭声,直接把她压在鞋架上。她撑起胳膊肘试图阻挡,被我死死抱住。乳房和脸颊都很软,我攥住右乳,鼻子贴着她的脸就是一阵乱拱,那一刻像是要把混着体香的所有汗液吸进肺里。我肯定喘得厉害,而邵小荣打嗝似地哼了两声后,身子就瘫软下来,张着嘴,抖得像个高烧病人。我把她抱起来,进了次卧,老二硬邦邦的,正顶在丰满的大腿上。人扔在床上,开灯,关门,开空调,关窗,拉窗帘,她躺着一动不动。有只鞋子没脱,我一把拽了下来。然后是黑色阔腿马裤连同肉色内裤,内裤前裆都是湿的,是不是汗我也不清楚。全程她没配合,但也没阻挡,手遮着脸,像真的失去了意识。原本我想把自己的裤子扒下来,结果卡到了鞋子上,就这样吧。我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捞着大白腿就把母亲往床边拽,急吼吼的,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大腿雪白,毛发乌亮,赭色软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她立马夹紧了腿。指尖有点粘,我舔了一下,完了就分开大白腿,把鼻子凑上去使劲嗅了嗅。羞愧地说,我特别喜欢这里的味道。而这抹肉近在咫尺,暖烘烘的,有些不真实,灰暗色的肥唇间甚至吐着一抹粉红,当颤抖着撑开肥唇时,一道粘液便急不可耐地涌出,一路淌到了黑褐色的屁眼上。母亲明显抖了一下,膝跳反射般,左腿伸直,耷拉到了床沿。实在忍无可忍,我撸了把老二,抵着软肉一捅到底。她哼了一声。我俯身抱紧她,动了大概十几下,节奏就完全失了控。啪啪作响中,皮带扣磕在地板上,跟有人敲门一样。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的什么,大腿间明显有种粘合力。我贴着她的脸,疯狂地乱拱。她不知何时抱住了我的脖子。我叫了两声“妈”,她只是哼,那种声带的颤抖通过皮肤传递过来,变得厚重而庞大。这么有个一分多钟,我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本想脱掉T恤,但那双手还抱着,我只得又俯下了身子。母亲也喘得厉害,问爽不爽,她闭着眼一声不吭。我叫了声“骚货”,又开始猛干。不一会儿,她便“啊啊”地叫了起来,脚攀到我腰上使劲蹭。我头脑一片空白,像真的沉入了水底,而岸上大雨倾盆。

下拉继续阅读
一件难以启齿的小事
11/23
书详情
字号18
行距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