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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母亲到省城来的第三个要求就是让我们早点要个孩子。当然,准确点讲,也不能说是“要求”,毕竟这种事强迫不来。这一点她也清楚,所以在表达了中心思想后又加了句:“妈这样够开明了,也没逼着你们怎么着,可这生孩子啊,还是能早不能晚。”说这话时,婆媳俩在厨房和面,我蹲在客厅择非菜,母亲的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像是说给马玲玲听,又确保我能接收到有效信息,连此类奉劝式要求所需要的情绪都在揉面的节奏中传达得淋漓尽致,对以上说法,马玲玲表示同意,但她说最近工作因为大,还要准备考试,过一阵再说。老马打太极有一手,可惜另一位段位更高:“除非哪天退休了,工作上的事儿啥时候是个头?不能因为这个把咱自个儿耽搁了不是?”一向伶牙俐齿的老马只剩“呵呵呵”的份。而高手开始扯一些不知从哪看来的科学依据。说多少岁后生育畸形儿的概率什么的,极尽危言耸听,边说,还边有意无意地朝我的方向撇撇脸。她着一件大红开衫,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的臀部在肢体的扭动中很是显眼,白生生的胳膊更是攻击力十足。哪怕看不到马玲玲,我也能毫不费力地揣测她的每一个表情。“该准备就准备了,趁妈还干得动,过几年再要孩子,谁给你们带?是不是这个理儿?"这么说着,她又扭过脸来。说不上为什么,那个圆滚滚的屁股搭上这样一张脸,看起来无比怪异,我匆匆躲开了目光。
母亲的这套说辞在我看来不过是些日常唠叨,她是闲得慌,但无疑给马玲玲造成了不小冲击。一天下来,后者至少向我抱怨了两次,倒也没说引狼入室什么的,不过大概意思差不离,在她看来,母亲是瞒着她有备而来。为了捍卫生育自由的正当性,老马分两轮、以草稿一一正式稿的形式分别从法律边界、家庭伦理、科学健康角度对母亲的观点进行了全面反驳,完了她征询我的意见。我说她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是不是,小哥?"这么说着,老马整个人都压了上来。我呢,被冷落了许久,当然一点就着。期间,马玲玲旧事重提,说母亲保养得好,跳个舞比大姑娘都要受欢迎。我问她有完没完。“咋了?”老马捧住我的脸,哼得跟猫叫一样。我没吭声,用开她的手就是一顿猛操。她一连叫了好几声。好在很快把脸埋到了枕头下。没一会儿有人掐我腰,滑过上身,最后抱紧了脖子,待我凑近,她说:“咋地,说你妈好,你还不乐意了?”我低头玩她的奶子,再抬起头时听到自己说:“怎么个欢迎法?”
“都去好几次了,你没看到?”她说。“懒得看”我说,“有啥好跳的,一帮人闲得,我是真搞不懂。”老马似乎“切”了一声。我加大力度,继续问怎么个欢迎法。她让我快点搞,半响又说有个老头怎么怎么着,哼哼唧唧的,话说一半没了音。我问她是老李还是老杨。她勾住我的腿,只是哼。“老李秃顶,老杨戴眼镜。”我喘得像个风箱。不想老马直接笑得岔了气。好一阵才挠我一下:“神经病吧你,快点弄。”于是我就快点弄。逐渐响起的呻吟中,他们搂着母亲跳舞的样子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来,还有淋雨后一袭黑衣的女人一一那晚的灯光太亮了。
那天回家后我让母亲先洗澡,跟小时候一样,她凡事先紧着我,可我早已长大。等换好衣服准备出去时,洗衣篮一角的湿内裤猛地掠过眼帘,没忍住,我多瞅了两眼。老实说,适才电梯间的灯光把瑜伽裤下的蕾丝花边都勾勒得一览无余。客厅里,马玲玲已备好热茶,显然我俩的遭遇让她有些小兴奋,脸蛋都红扑扑的。她在跟母亲唠叨着一些护肤的屁事。后者一身白色睡衣,正端坐沙发上喝茶,脸上也透着抹嫣红。不等我擦干头发,老马就问舞学得吃样。母亲没吭声,我也没吭声。于是老马说:“不问你呢王辉?”我告诉她没来得及教。就马玲玲咂舌之际,母亲说:“现在学也行啊。”这玩意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上次跳舞还是婚后不久,但没办法。时势造英雄嘛。绞尽脑汁以及在马玲玲的提醒下,我磕磕巴巴地讲了几个基本姿势,母亲都点头称是。至于步法,前进步还好说,什么交叉步、后退步、越步,自己都整不明白,所以我撂了句“网上找点教程给你看”就想撤。是的,我说学国标要先学理论,基本功起码要练个三五年。老马爆笑,母亲也笑:“又不比赛,还指望我给你拿奖啊?”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理论不行,实践来凑,一番手忙脚乱后,踩脚什么的少多了,只是始终我腰间都别了根扁担一一我也说不好是因为睡衣太光滑、沐浴液的味道太浓郁还是因为母亲的呼吸,总之浑身都不自在。大晚上的,马玲玲在一旁悠闲地涂着脚趾甲,负责任地讲,这进一步加剧了我的心态失衡。为保证教学质量,没放音乐,全靠老马的口技。母亲问这算不算慢三,我说这可不是慢三,这叫华尔兹。老马直接喷了:“有的人啊,这就开始装了!”她说得对,而且很快就装不下去了,没一会儿母亲说我交叉步跳错了,应该怎么怎么样。我说:“你会还用我教?”如你所见,我甚至没有任何争辩的欲望或者说底气。她在我肩膀上来了一记,说我跑得远远的,是别人教的。马玲玲直撇嘴,叫道:“有的人啊,懒得,哎呦!”这情况脸皮再厚也吃不住,我赶忙说:“这不下雨了嘛,想教也没时间啊,再说你们跳着广场舞我咋教?”
“他们啥舞都跳、踏歌舞算是热身,完了还有人跳街舞呢”说着,母亲笑得直摆手,“这个我可玩不来。”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她肯定玩不来,那是年轻人的玩意儿。话音刚落,腰眼就给人捣了一时,"看不起谁呢你,”马玲玲说,“街舞傻得要死,咱妈说那是螃蟹舞,我看这评价忒形象!”母亲没吭声,只是甩甩头发笑了笑。
第二天感冒还是如约而至,我头蒙流鼻涕,另一位直接下不了床,一量体温39.2℃。小区诊所没开门,我只好带她往医院去了一趟。母亲不愿输液,打了一针,开了点药。回家把她安顿好,我又出去买了点粥,结果她是一粒米都咽不下,全给吐了出来,一时我有些手足无措。有个把钟头,她说口渴,我赶紧倒了点水,喝了多半杯吧,她让我有事儿忙事儿,别搁家守着。显然母亲听到了我的电话。这么催了两三次后,我决定往律协去一趟。专委王主任在,说可算等到我了,假客气半天,谈的无非还是那俩案子,他的立场嘛,很简单,替赵大宝说情,顺带着给我施压。这位王老师在我母校系里代过课,虽没教过我们。却是我律师实习时的主任培训教师,当然,所谓培训也不过是对着菜鸟们搞了几场夸夸其谈的演讲。即便如此,表现得过于无礼也不合适,我只能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至于表态,我说下一步怎么办得跟我的当事人谈谈,他说有这个必要吗,我说这不是最基本的从业素质么,他愣了愣,说:“那好,学习班你得来,也不难为你,一个月两次。”我嫌太麻烦,他笑了笑:“你也知道麻烦?”临走,我说:“你们不能这样,接不了案子,我喝西北风啊。”他顿时眼前一亮:“知道要吃饭就行,听老哥一句劝……”我摆摆了,扭头就走,至于老哥会怎么劝,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中午给母亲带了份素面,结果连筷了都没动,水倒是喝了不少。摸摸她额头,似是退了点烧。我想过给她测体温来着,但操作起来不太方便,遂作罢。再躺下没多久,她在迷迷糊糊中喊我名字,说父亲来了什么的。老实说,我吓了一跳,这一百二十平的空间哪有半点父亲的痕迹?何况就算他要来,恐怕也摸不着地方。我问什么父亲来了好半响,她才说父亲上午来电话,她太难受没两句就给挂了,结果他一直打个不停。说这话时,母亲闭着眼,脸红得像个柿子,嗡动的嘴唇上浮着一层干皮,我说要不喊医生过来输点液,她立马摇了摇头。我唯一能做的是给她换了把手巾。看了眼母亲的手机,未接来电有七八个,最近一个是在十几分钟前,鬼知道为啥我没听到。躲客厅给父亲回了一个,秒接。“咋不接电话?”他瓮声瓮气的。我告诉他母亲生病了,正发烧。一听是我,父亲语气缓和了些,问咋回事儿。不知为什么,我没提跳舞的事,只是说她晚上散步淋了点雨。“没啥事儿吧?”他笑笑。我说吃过药了,问他找母亲啥事儿。他说没事儿,问我这阵工作不忙吧。我说还行。“那……”他似乎没话说了。我问他是不是又休假了,他连连摆手说还要一阵一一是的,我几乎能看到他在电话那头挥舞起那只时常操着台虎钳、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手。父亲还在翻砂厂当技工,依旧是忙时钳工,闲时表面涂层,出于所谓的环保,这些企业都是干一阵歇一阵。我叮嘱他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他说:“操你的闲心。”这倒也是,吃饭都在厂里,何况除了钳工父亲最拿手的就是厨艺,以前大厂里办红后事,他都要去帮忙。做饭这个事吧,母亲以量取胜,要求也低,做出来能吃就行,父亲则走精英路线,连各色雕花都钻研了出来,不给他配顶厨师帽实属屈才。日常做饭是母亲,逢年过节换父亲,而每年春节前备货两人必定要争吵一番,这个是保留节目,就像日升日落、斗转星移一样,无从避免。
当晚母亲退了烧,到周五晚上就又活蹦乱跳的了。吃完饭,马玲玲一扭就进了书房,别无选择,我只能随母亲下了楼。舞场上彩灯闪烁,人流涌动,等我晃一圈儿回来,正好赶上交谊舞。背景音乐是什么我说不准,一杯酒敬岁月一杯酒敬女人啥的,四三拍倒不假,但个人认为用来跳国标摩登舞有点够呛。我怀疑这些人可能压根连交谊舞和国标都分不清。不过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即便分得清清的,我连最基本的交谊舞跳得都不如他们。哪怕提前做了功课,我还是免不了一阵手忙脚乱,母亲倒挺镇定让我放松、再放松,可她越是这么说我身体就越是僵硬。周边不时有人驻足,围观群众并不算少,我只觉面红耳赤,再这么跳下去真会变成一尊木偶。母亲协调性好,但技术就很一般了,被我一通瞎带,也好不到哪去,忽明忽暗中,我清晰地看到汗水淌过她的脸颊,滑过脖颈,最后落在圆领T露出的锁骨上。那里白生生、明晃晃的,让人浑身发痒,我觉得自己再也跳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一曲结束,我一屁股在花坛上坐了下来,母亲叉腰站一旁,拿手扇着风,似是想安慰我两句。但有人打断了她,来人笑呵呵的,用普通话说:“小伙子,换个伴儿!"母亲笑笑,没说话。我摆摆手,让他们跳去。“我得歇会儿"这么说着,我甚至夸张地抹了把汗。对岸的塔吊灯在雾霾中闪烁不停,像是巨人的心脏在跳跃,似乎有风,在这个并不炎热的夜晚送来了一丝凉爽。恍惚中,肩膀给人拍了一下“还没歇够呢?"这人着一身大红色舞蹈服,身材很高挑,本能地“啊”了一声后,我才意识到这就是他所谓的舞伴。我笑笑,但并不打算起身。“这谁啊?”她扬扬脖子。我只好警了一眼,母亲和那人漫步在树影下,动作行云流水。我告诉她那是我妈。“真年轻,看不出来,还以为你俩姐弟呢。"她笑了起来。我说:“您真能喷。”她大概没听清问我说啥。我说没啥。她邀请我跳舞,虽有悖礼仪,我还是谢绝了。我说我压根就不会,她说没事儿,她会。“看你妈跳得多好。”不得不承认,母亲和秃头很有默契,两人穿梭在人群中宛若花丛中的蝴蝶。可能过于放松,他们跳的是国标舞还是交谊舞,我一时也分不清了。
说来也怪,让这位大姐带了一会儿,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前进步、交叉步、后退步,游刃有余,再也没踩过脚。可能心情舒畅,礼尚往来,我就夸她年轻。她说那当然。我说:“这位就有点老了。”她问哪位。“这秃子啊”我说,“你爹吧?”她有些生气,脸都拉了下来:“我说他是你爹!”我赶忙赔笑,说开玩笑。她哼了一声,说:“这老李啊,咱们这一块儿的高手,教育局退下来的,以前在单位就是文艺积极分子,元宵节扭腰歌,街道上也是他带队,瞅着年轻,人家啊,属猪的!”虽然对生肖没啥印象,我还是点头如捣赫。老李个头不高,但腰杆笔直,一身红黑配色的拉丁舞蹈服在这样的一个春夜略显装逼。他跟母亲说着什么,后者乐不可支,不时还往我们这边扫一眼。两人从树影下转出来时,你会发现这货确实是个秃子,大脑门反射着晚春的月光,再被无处不在的雾霾散射到我们身上。母亲一袭黑衣,曲线袅娜,为了跳舞特地把头发馆了起来,于是那只骨节突出的大手在她后背的活动迹象就变得异常刺目。
老话说得好。熟能生巧,很快我连越式180度都玩了出来,或许正如大姐所说,我和母亲都是新手,都需要人带。对门的胖妇女显然是个老手,跟个年轻人跳得不亦乐乎。老实说,这人体态上是肥了点,但跳得相当不错,男的更厉害,节奏、步法稳准狠,行进间范式十足。引得众人连连喝彩。一连跳了五六曲,大姐还想跳,我指指手表,说有事儿。母亲却有些没完没了,我只能又等了一会儿。总算一曲结束,她走过来问我咋不跳了。大概心情不错,说这话时,她甩着胳膊,蹦蹦跳跳的,过于活泼了。我说不早了。“几点了?”她用手扇着风,红霞满面。其实九点半不到,但我实在有些受不了这里的喧嚣了。舞场上的人似乎不见少,他们就像头顶的彩灯一样,无时不刻都在兴高采烈。见我没吭声,母亲就又问了一遍。我告诉她我手头有资料要处理。“要不你跳着,我先回去?"我两手操兜。她明显愣了下,捋捋头发,没吭声。
回去路上母亲问我跳得咋样,我说还行。她又说起对门的胖妇女,夸她跳得好。我姑且哼了一声。“那小孩谁啊,她儿子?瞅着真专业。俩人配合得也好,忒默契”几乎脱口而出,我说我哪知道。或许我口气有点冲,母亲说:“那你知道啥?住你对门你不知道?”她两手抱胸,柳眉紧锁。我瞥她一眼,说我啥都不知道,别人的屁事儿跟我有毛关系。母亲张张嘴,却只是加快了脚步。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我也只好有样学样,勉强在后面跟着。这一路再没人说话。进了楼,在我拐向电梯时,她径直步入了楼道。我问她干啥去,她也不理我。我不知道人老了都这样,还是说所有的女人都隐藏这么一副面孔。电梯里空荡荡的,我照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都变了形。到家门口刚要按门铃,到底还是停了下来,踌躇半响,我顺着楼道慢慢走了下去。虽然不愿承认,但忐忑是无从躲藏的,何况家里还有个马玲玲。楼道里乌漆麻黑,只有每层的电梯口透出一抹屎黄色的光,我并没有喊亮声控灯,而是连脚步声都隐匿起来。
没下几层,隐约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声,像是钥匙链在用动,或者什么东西磕在不锈钢扶手上。竖起耳朵再去听,却又没了音。拐过弯走了两三步,适才的“叮叮当当”又跑了出来,还伴着一种类似老鼠叫的声音,没由来地,我嗓子眼都跟着一紧。小心翼翼地下了半截楼梯,心里的鼓点立马敲了起来,“叮叮当当”时有时无,老鼠叫时断时续,但绵软的肉体撞击声却不绝于耳,是的,细微,但确切,在楼道里膨胀开来,仿佛风在呼啸。十几秒后,喘息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从老鼠叫里我都咂摸出些许字句来。这让人觉得很假,以至于一时之间我有些不知所措。正是这时,附近的某层传来一串嗒嗒声,应该是刚打电梯出来,这人清请嗓了,吐了一口痰,刚刚的暴风骤雨瞬间偃旗息鼓。然后我兜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GTD,平常声音小得要死,这会儿简直震耳欲奢。楼下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我有些不甘心地两个大跨步,只警见一个黑影沐浴着昏黄的灯光从楼道口窜了出去,这哥们裤子都没提好,半边屁股一闪而过。女的约莫是下了楼,耳畔隐约回响着她逃匿的残影。用力嗅了嗅,他们似乎未留下任何痕迹。我呆立半响,随后就笑出声来,是的,这可能是几个月来我遇到的最好笑的一件事。
又过了两三分钟,母亲才上来,每层她都要喊一声。灯一层层地亮起又熄灭,母亲越来越近,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怪。我靠护栏站着,没敢藏得太隐秘,待她转过弯时,立马“啊”了一声。如你所料,邵小荣给吓了一大蹦,比马玲玲强不了多少。我眼睁睁看着她双手护胸,一退三步,头发都险些立起来。等反应过来,她板着脸来打我,边骂边打,说我孬,不学好。我夸张地躲闪,求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也笑,最后胳膊都抡不起来,抱着我直喘气。她身上软绵绵的,汗津津的脸在隐秘的光线下分泌着一层奇异的粉红色,湿漉漉的眼眸那么熟悉却又说不出的陌生。声控灯熄灭时,她说:“累死老娘了,走个楼道咋这么费劲呢?”这些字裹着她的呼吸,一粒粒地喷在我的脸上,再悄无声息地弹入黑暗之中。我感受着背后的两坨软肉,挪了挪胳膊,犹豫着是否该直起身子或者最起码一一要不要再“啊”一声。
学习班当然要去,这个没办法,律师科会跟进考核。所谓学习,执业道德与规范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上政治课,怎么说呢,让人一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对着我们几粒老鼠屎喷上个把钟头,多少有点残忍。不过我也没闲着,趁机搞了份检举材料,给司法厅寄了去,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得干,这个也没办法。同样没办法的是,我开始接一些公民代理,来者不拒,人总要吃饭嘛。即便如此,比起头悬梁针刺股的马玲玲,我还是闲得慌,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我陪母亲去跳舞,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凡事习惯就好。
母亲在舞场的人气一目了然,或许正如当年在大厂那般,我早晚会变成一个著名的儿子。几天下来,约她跳舞的人络绎不绝,除了那个老李,还有老王、老张、老杨等等,连老欧阳都他妈蹦了出来。要说印象最深,还得是老杨,身材高大,穿了件牛仔马甲,喜欢拿着把折扇四处溜达,听说在闺女家住,五十出头就办了离休,别看外表儒雅,就数他小动作最多,那个滑县口音拿腔拿调的,很难不让人厌烦。以上都还好,离大谱的是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跃跃欲试,真说不好这些货色是打哪冒出来的。所谓的街舞我也有幸目睹过一次,说是螃蟹舞都算抬举他们。总之,我觉得这世道是乱了套。
而我,喜欢叼着烟四处晃荡,真正跳舞反倒没几分钟,跟母亲跳更是少之又少。可能是受不了那种兴高来烈的氛围,我实在懒得在舞场待着。有天坐河边看人钓鱼时,我甚至思考了下交谊舞诞生的初衷。我觉得从根源上来讲,这是寻求配偶的一种方式,异性之间交的能是什么谊呢?当然,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过于无聊罢了。我甚至会无聊到钻林子里摸知了猴,遗憾的是屁都没有,可不呢,这还没跌五月。不过要说收获,也有,文化路桥头再往北,烈士陵园边上有个室外塑胶篮球场,搞得有模有样,打球人也多。这算是整个春天的最大发现,原本我的计划是看看就好,后来实在手痒就加入了战斗。某种程度上,这使得晚上陪母亲出来跳舞不再成为一项任务。
母亲说有人开始统一指导他们的舞蹈动作,几个老资历刚开始还不服气,几场比试后就服服帖帖的了。我说那挺好。我那点破事她倒是一直没提,这实在出乎意料。相反,在要孩子这件事上,她成功地把马玲玲推到了我这边。当然,统一战线有多牢靠不好说,就像茅草屋的隔音效果,尽管买房前反复确认过,我和老马仍然不敢造次。而事实证明,再谨慎都不为过。那次行房后的第二天晚上,母亲就煲了个什么鳝鱼汤,就那么一大砂锅给端到了餐桌上,给我瞧得一愣一愣的。“这汤滋补,”她笑容洋溢“女的补气血,男的……反正喝了没坏处,好东西!”马玲玲反应迅速,很快就愉悦地递上了小碗,我甚至怀疑她提前知道。我呢,没由来地一阵恼着成怒,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母亲只是笑,递来汤,再递来勺子,我也只能接了过去。味道其实还行,但我说太腥,翻车了。“不会吧,专门处理过呀。”她明显有些慌张,在我记忆里,家里煲汤什么的,一直都是父亲的领域。马玲玲打卫生间出来,夸张地吸着鼻子,母亲急急忙忙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砂锅上的蒸汽盘旋着,像一段漂浮的白纱,我心里候地一软,就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