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兵临城下
牛大宝亲自率领着后续的大队人马，前来与我们会合了。
屁股还没坐热，他便急不可耐地说道：“老大，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高宝亮和傅青山将军带着约两万人马分兵去大张旗鼓地攻打京城了。
虽说是佯攻，虚张声势，但他们一定会遵从您的吩咐，把声势搞得越大越好。
我军何时对通州动手？我和弟兄们早就摩拳擦掌了。”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通州的守将庞万春是出了名的铁乌龟，这锅汤得慢慢熬制。
我已经用两箱银锭开路，结交了庞大公子，城里城外都亲自去看过了。
通州城高墙厚，护城河宽阔。硬啃不是不能拿下来，但我方会付出沉重代价。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我才不会做呢。好歹我现在也算是个生意人。”
牛大宝瞪圆了两只大眼珠，愣愣的看了我半晌。
点头道：“难怪你未着盔甲，穿上了这身行头。反正弟兄们唯您马首是瞻，您说打哪儿就打哪儿，您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我呵呵笑道：“这就对了嘛。我体谅弟兄们求战心切的心情。你一定要安抚好弟兄们的情绪，让他们不要过于急躁。
如今我红军义军，兵强马壮，实力日益壮大。通州甚至京城云台，都是放在砧板上的肉。
早晚让你们吃到嘴里。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傍晚时分，马老六从通州城赶回来了。
他骑着一匹浑身是汗的枣红马，从北边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蹄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将军！”他翻身下马，残手攥着根细竹筒，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庞英那边又有信儿了！”
我接过竹筒，拧开封蜡。里头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几行字——一看就不是庞英那草包的笔迹，大概是那个狗头师爷代笔的。
“铺子可尽早开工，城防图五日内可取。”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城防图。
庞英这蠢货，还真当我是送财童子。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以为我在通州开铺子是为了做生意，以为我要城防图是为了“防贼防盗”。
他不知道，那张图纸一旦到了我手里，通州城那一万八千人的命，就有一半捏在我手心了。
“马老六，传信给城里的弟兄，让他们别催庞英。那小子办事毛毛躁躁的，催急了容易出错。
让他慢慢弄，弄仔细了。图纸上每一个城门、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暗哨，都要标得清清楚楚。”
“是！”
马老六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周瑞那边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马老六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将军，那个周瑞……不太好对付。”
“怎么说？”
“他查纵火案和投毒案，查了三天，虽然没查到咱们的人头上，但也没完全放弃。
他把码头仓库周围所有的店铺、摊贩、码头工人都排查了一遍，还抓了几个地痞流氓回去审。”
我心里一沉。
“咱们的人没事吧？”
“没事。”马老六摇头，“弟兄们手脚干净，没留下任何把柄。但那姓周的放话说，纵火犯还在城里，他一定会揪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周瑞这厮，不愧是在锦衣卫干过的。案子没破掉，换成一般将领早就扔给手下人不管了，他倒好，非但不放弃，还扩大了排查范围。这种人，要么是责任心太强，要么是另有所图。
“盯着他。”我说，“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马老六跑了。
周瑞。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不疼，但硌得慌。
“将军，”一名校尉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我只看了一眼字迹，便知道是宋军师所书：“襄州一切安好。熊、陈二位将军配合默契，把城池守得铁桶一般。胡国柱就算派兵偷袭，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来。”
我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岳父大人虽然脾气暴，但守城确实有一手。
当年在凤凰岭上，官军围了多少次都没打下来，靠的就是他那股子倔劲儿和凤凰岭得天独厚的地利。
后防必须十分稳固，我们在前线打仗才能安心。
第二天我召集了全体高级将领的军事会议，帮助大家分析整个局势，稳定军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那张已经被手指戳出好几个洞的破图，上头密密麻麻标记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
“通州城，”我手指点了点那个标记，“一万八千守军，守将庞万春，副将周瑞。庞万春是个铁乌龟，壳硬，不爱动。周瑞是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人。”
牛大宝瓮声瓮气地问：“老大，先打哪个？”
“先打蛇。”我说，“蛇不死，你敲乌龟的时候它会咬你。”
“怎么打？”
我笑了笑，走到案几前，拿起一张纸——那是马老六刚从通州城带回来的，他亲手画的简易版“城防图”。
说是城防图，其实就是一张草纸，上头歪歪扭扭画了几个方块，写了几个字，跟小孩子涂鸦似的。
但有用。
至少能让我知道，通州城里哪条街是主街，哪条巷子是死胡同，哪个城门防守最严，哪个城门最薄弱。
“庞英过几天会把详细的城防图给我。”我把那张草纸摊在桌上，“马老六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该有的都有了。南门——这里，”我手指点在纸上，“是通州城最薄弱的地方。城门年久失修，护城河也窄，而且守军只有不到两千人。”
高怀德皱眉道：“庞英那蠢货答应给你城防图了？不会给咱假的吧？”
“他不敢。”我摇摇头，“他要是知道我是谁，早把他爹搬出来了，何必跟我称兄道弟？他是真把我当成给他送钱的财神爷了。”
高怀德忽然又开口：“周瑞知不知道这张图的事？”
我一愣。
对啊，周瑞。
庞英献图这事，周瑞知道吗？如果知道，他会不会告诉庞万春？如果告诉了，那这张图就是废纸一张。
“马老六，”我扭头看向角落里的马老六，“周瑞最近跟庞英接触多不多？”
马老六翻了翻小本本：“不多。庞英嫌他烦，躲着他。这几天周瑞忙着查案，也没工夫管庞英。”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能大意。传令给城里的弟兄，让他们盯着周瑞。一旦发现他靠近庞英，立刻通知咱们。”
“是！”
“就算咱们拿下了南门，进了城。城里的守军一万八千人，咱们的兵力虽然占优，但巷战不比野战，地形复杂，敌暗我明。万一庞万春把城门一封，跟咱们打巷战，损失会很大。”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巷战是最残酷的仗，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巷子、每一堵墙，都可能变成坟场。
当年在草原上，我们攻打一个部落的城堡，那城堡不大，但里头的人熟悉地形，跟我们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虽然拿下来了，但我们死了几百个弟兄。
那是我打得最心疼的一仗。
“所以咱们不能和他们打巷战。”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