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

匪祸天下信马由缰123第 514 / 558 章5,067 字

清晨的营地是在一阵浓郁的米粥香气中醒来的。

我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熊丫头比我起得还早,正蹲在火堆旁,用她那柄价值不菲的宝剑——据说是她师父传下的“流云剑”——在搅动一口大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翻滚,旁边还扔着几块昨晚从王家庄“顺”来的咸肉。

“哟,熊大女侠改行当火头军了?”我凑过去,嬉皮笑脸。

她头也不抬,手腕一抖,剑尖精准地挑起一块咸肉,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进我伸过去的碗里:“少贫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这是我爹说的。”

“岳父大人高见。”我接过碗,蹲在她旁边,吸溜了一口热粥。米香混着咸肉的油脂香,在这荒郊野岭的清晨,简直是帝王享受。

陈五茅端着碗凑过来,看看熊芸姑,又看看我,眼神在那柄搅粥的宝剑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将军,咱们今天……还继续‘招摇’?”

“招,为什么不招?”我咬着咸肉,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得换个法子。

胡国柱不是傻子,连着四把火,他再猜不出咱们是故意引他分兵,那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高怀德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火堆旁,接过熊芸姑递过去的粥碗——这丫头倒是会做人,知道给各位将领都盛上。

他吹了吹热气,淡淡道:“将军的意思是,要让他觉得,咱们是真想打庐州,而且有实力打?”

“对头。”我三两口扒完粥,把碗往地上一搁,“之前是虚张声势,现在是虚中有实。

王家庄那把火,烧的不只是粮食,更是烧给庐州城里那些官老爷看的——红巾军不仅能劫道,还能攻城拔寨。”

熊芸姑终于停下搅粥的手,抬眼看向我:“所以接下来,要真打?”

“打,也不打。”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把马老六叫来,咱们商量商量。”

半个时辰后,几个核心将领聚在临时用石块围出来的“议事处”。马老六蹲在最中间,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陋的庐州周边地形图。

“将军,各位将军,”马老六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清晰,“庐州城方圆五十里内,除了咱们烧掉的王家庄,还有三处要紧地方。”他树枝点着三个位置,“东边二十里,刘家集,有个小码头,是漕粮转运点,守军约三百;北边三十里,黑风口,有条官道岔路,设有关卡,驻兵两百;最要紧的是西边十五里,这里——”

树枝重重一点:“卧牛岗。不是村镇,是座小山,山上有座废弃的烽火台。

但关键是,这山脚下有片洼地,是附近唯一能藏兵的地方。

如果胡国柱要从襄州前线调兵回援庐州,最近的路线必定经过卧牛岗。而且,”他顿了顿,“据前两天抓的舌头交代,庐州守军每隔五天,会往卧牛岗哨卡送一次补给,每次约五十人押运。”

我盯着那三个点,脑子里飞快盘算。

陈五茅搓着手,眼睛发亮:“将军,咱们打哪个?要我说,干脆三个都打了!闹他个天翻地覆!”

高怀德摇头:“兵力不够。我们只有一千四百多人,若分兵三处,每处不过五百,一旦被咬住,庐州城里守军倾巢而出,咱们就得折在这儿。”

“怀德说得对。”我摸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三个都打不行,但三个都不打……又太客气了。”我抬眼看向众人,“咱们玩个花的。”

熊芸姑好奇地问:“怎么个花法?”

我咧嘴一笑:“马老六,从你手下挑二十个最机灵的,分成四队,每队五人。一队去刘家集,不用打,就在码头附近晃悠,多生火堆,弄出埋锅造饭的痕迹;

一队去黑风口,半夜摸到关卡附近,放几支冷箭,敲几声锣,然后撒丫子跑;第三队,”我看向高怀德,“怀德,你亲自带队,去卧牛岗。

不用靠近,就在远处山林里,多踩些脚印,丢几件破衣服、烂草鞋,最好再‘不小心’落下一面咱们红巾军的旗子。”

高怀德点头:“疑兵之计。那第四队呢?”

“第四队,”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跟我去截庐州往卧牛岗的补给队。”

陈五茅一愣:“将军,您亲自去?那才五十人押运……”

“人少才要去。”我拍拍他的肩膀,“五茅,你带主力七百人,往南移动十里,找处隐蔽的山谷藏着。

记住,多派斥候,盯着庐州城方向。一旦看见有大股兵马出城——我估摸着,至少得千把号人——你就带人往西撤,做出仓皇逃窜的样子。

但别真跑远,保持十里距离,吊着他们。”

陈五茅似懂非懂:“那……那要是他们不出来呢?”

“他们会出来的。”我看向庐州城方向,眯起眼,“城里那位贺明煦贺将军,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四处起火,又听说红巾军主力可能藏在卧牛岗——你说,他是会龟缩在城里等死,还是会派兵出来‘扫荡’,好向胡国柱和宁王表表功?”

熊芸姑忽然插话:“那我呢?我干什么?”

我转头看她,这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我沉吟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去截补给队。”

“好!”她立刻应下,嘴角又浮现那两个小酒窝。

高怀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自求多福”,但没说话。

计划敲定,各自分头准备。

熊芸姑兴冲冲地去检查她的马匹和兵器了。

陈五茅拉着马老六去挑人。高怀德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将军,带熊姑娘去,会不会……”

“有危险?”我接过话头,“放心,截个五十人的补给队,咱们带两百特战营老兵去,要是还能出岔子,我这将军也别当了。”

我顿了顿,“主要是得让她跟着,不然她肯定不干。这小祖奶奶性子烈,憋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带在身边,我看着踏实。”

高怀德难得地笑了笑:“也是。”

饭后,队伍再次开拔。

我和熊芸姑带着两百特战营精锐,轻装简行,绕小路直奔卧牛岗方向。

高怀德则带着他的“疑兵小队”先行一步。

路上,熊芸姑骑马跟在我身侧,不时侧头看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对酒窝时隐时现。

“看什么?”我忍不住问。

“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她坦率地说,“我爹总夸你,说你有勇有谋,是天生的将才。

宋军师也对你赞誉有加。可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候挺不正经的。坏透了。”

我乐了:“打仗已经很正经了,平时再不放松点,人不得憋死?”我顿了顿,收起笑容,“不过我的小祖宗,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战场上不是江湖比武,没那么多规矩道义。

见了敌人,只有一个字:杀。手软不得,心慈不得。你若做不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怔了怔,随即扬起尖下巴:“你看不起谁呢?我见过的血不比你少。该杀的人,从不手软。”

“那就好。”我点点头,不再多说。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预定伏击地点——一段夹在两片丘陵之间的官道,道旁杂草丛生,适合藏人。

马老六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补给队已经从庐州城出发,约一个时辰后到达。

押运的果然是五十名官兵,赶着五辆大车,车上装着粮袋和几口箱子。

“箱子?”我挑眉。

“是,看着挺沉。”斥候道,“可能是军饷或者兵器。”

我眼睛亮了亮:“传令下去,等车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车要尽量保全,特别是箱子,别弄坏了。”

(凤凰(第2/2页)

两百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埋伏在道路两侧的草丛和土坡后。熊芸姑趴在我左边,右手按着剑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害怕,是兴奋。

“第一次打伏击?”我低声问。

“嗯。”她点点头,眼睛盯着官道尽头,“跟江湖上埋伏仇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人更多,”她想了想,“而且……更安静。”

我笑了。这倒是实话。江湖埋伏,多少会有些动静,但军队埋伏,真是死一般的寂静。两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太阳一点点西斜,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官兵懒散的说话声。

“……这差事真他娘晦气,大老远往卧牛岗送东西。”

“知足吧,好歹是白天出城。听说王家庄那边,红巾军晚上摸进去的,守夜的护院一个没剩……”

“嘘!少说两句!让贺将军听见,又得挨鞭子!”

车队缓缓驶入视野。

五辆大车,每辆车由两匹马拉着,车旁各有十名官兵步行护卫。领头的是个骑马的把总,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默默数着距离。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当最后一辆车完全进入伏击圈时,我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咻——!”

一支响箭破空而起。

几乎同时,道路两侧的草丛里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弓弦振动声连成一片,箭雨呼啸着扑向车队。

“敌袭——!”

把总惊恐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三支箭同时钉穿了胸膛,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官兵瞬间大乱。

有人想举盾,有人想找掩体,更多的人是本能地抱头鼠窜。但特战营的箭又准又狠,第一轮齐射就放倒了近二十人。

“冲!”

我拔出寒冰刀,率先跃出土坡。熊芸姑紧随其后,流云剑出鞘,剑光如匹练。

战斗毫无悬念。

剩下的三十多名官兵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特战营的老兵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砍瓜切菜般清理着残敌。

熊丫头剑法确实高超,但起初有些拘谨,总是冲着敌人的兵器去,想“点到为止”。

直到一个红了眼的官兵举刀朝她后背砍来,被我格开后,她才眼神一凛,剑招陡然变得狠辣,下一剑就直接刺穿了另一名官兵的咽喉。

不到一盏茶工夫,战斗结束。

五十名官兵,死了三十八个,俘虏十二个,全是受伤跑不动的。我方只有三人轻伤。

“清点车辆!”我收刀入鞘。

士兵们掀开车上的油布。前三辆车装的是粮食和腌菜,第四车是箭矢和几箱弩箭。第五辆车,也是最大的那辆,上面放着四口包着铁皮的大木箱。

“撬开。”我示意。

两个士兵用刀撬开箱盖。第一口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第二口是铜钱。第三口是布匹。第四口……

“将军,您看这个!”士兵惊呼。

我凑过去。第四口箱子里没有金银,而是装着几十个卷轴。我随手拿起一个展开,是一幅地图——庐州城防详图,上面标注着兵力部署、粮仓位置、武库方位,甚至还有几条密道的标记。

“好东西啊。”我眼睛亮了,“收好,全部带走。”

熊芸姑也凑过来看,皱眉道:“这些东西怎么会随补给队送出来?不应该在守将手里吗?”

我笑了:“这就是贺明煦的‘高明’之处了。

眼看要打仗,他怕城破之后这些宝贝落在咱们手里,就想先送到相对‘安全’的卧牛岗哨卡藏起来——毕竟那里偏僻,不容易被盯上。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正说着,马老六跑过来:“将军,俘虏怎么处理?”

我看了看那十二个瑟瑟发抖的伤兵,想了想:“扒了盔甲,给点干粮,放他们走。”

“还放?”马老六不解。

“放。”我点头,“让他们回去给贺明煦报信——就说,红巾军刘盛,不但劫了补给,还拿到了城防图。

让他晚上睡觉时睁只眼,说不定哪天老子就从他床头钻出来了。”

马老六咧嘴笑了:“得嘞!”

队伍迅速打扫战场。能带走的粮食、银钱、箭矢全部装上马背,车马也一并牵走。那四口箱子太沉,只好用两辆车专门拉着。

我们撤离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庐州城的援兵到了,约五百骑,带队的是个参将。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车辙印,气得暴跳如雷,却不敢深追,只象征性地往我们撤离的方向追了几里就撤了。

天色完全黑透时,我们与陈五茅的主力在山谷中会合。

陈五茅兴奋地迎上来:“将军!真让您说中了!下午未时左右,庐州城里出来两千多人,浩浩荡荡往西边去了,看方向就是奔卧牛岗!

我按您说的,带人往南撤,他们果然派了五百骑追了我十里地,后来不敢追了,又折回去了。”

“卧牛岗那边呢?”我问。

“高将军派人传回消息,他在那边弄出的动静,把哨卡的守军吓得不轻,烽火台都点起来了。

庐州出来的那两千人,现在估计正满山搜咱们的‘主力’呢!”

我哈哈大笑,接过熊芸姑递过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

这一把火,算是彻底烧旺了。

贺明煦现在肯定坚信,红巾军主力就藏在卧牛岗一带,意图对庐州不利。

他要么会继续加派兵力搜索、围剿,要么会向胡国柱紧急求援——无论哪种,襄州前线的压力都会减轻。

而实际上,我们这一千四百多人,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藏在庐州城南的山谷里,吃着劫来的粮食,数着白花花的银子。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陈五茅搓着手,“咱们在这儿待着?”

“不。”我抹了把嘴,“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天亮之前,咱们拔营。”

“去哪儿?”

我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庐州城。

“离庐州再近点。”我咧嘴一笑,“贺将军不是害怕吗?咱们就让他更害怕一点——去城下转转,让他看清楚,红巾军的旗到底长什么样。”

熊芸姑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道:“喂,我发现……你坏起来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我差点被水呛到。

陈五茅和高怀德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夜色渐深,山谷里燃起篝火。

粮食煮熟了,咸肉烤香了,甚至还有士兵从车里翻出几坛酒——显然是贺明煦准备送去犒劳哨卡守军的,现在便宜了我们。

围着篝火,陈五茅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讲他当年在边关的“英勇事迹”。

高怀德安静地擦拭着他的青芒剑。

熊丫头依偎着我坐着,小口小口抿着酒,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对酒窝里仿佛也盛满了跳动的光。

我靠在岩石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一路走来,从草原到中原,从孤军深入到如今牵一发动全身。秦大哥的仇还没报,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亲密爱人,兄弟们都在身边,篝火在燃烧,敌人正被耍得团团转。

这就够了。

明天。

泸州城里那只惊弓之鸟,该听到弓弦再次拉响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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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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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此山是我开第一章 无知者无畏第二章 扮猪吃虎第三章 酒逢知己第四章 再临玄庸关第五章 围炉夜话第六章 蓄势待发第七章 分工明确第八章 聚将鼓响第九章 黎明前的马蹄声第十章 招摇过市第十一章 演戏要演全套第十二章 娘子息怒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第十五章 贻笑大方第十六章 请君入瓮第十七章 故布疑阵第十八章 瓮中捉鳖(一)第十九章 瓮中捉鳖(二)第二十章 瓮中捉鳖(三)第二十一章 瓮中捉鳖(四)第二十二章 瓮中捉鳖(五)第二十三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二十四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一)第二十五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二)第二十六章 突发状况第二十七章 一剑顶一万句第二十八章 月上柳梢头第二十九章 岁月静好与暗流涌动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三十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三十二章 杂耍班子第三十二章 可怜的妙人儿第三十三章 月下惊鸿第三十四章 无米之炊第三十五章 惊变第三十六章 暗流第三十七章 明修栈道第三十八章 引蛇出洞第三十九章 暗度陈仓第四十章 寻找暗桩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第四十二章 内外总动员第四十三章 家贼难防(一)第四十四章 家贼难防(二)第四十五章 愿者上钩第四十六章 追踪黑衣人第四十七章 毒酒与热吻第四十八章 出征第四十九章 水陆并进第五十章 溃不成军第五十一章 剑指通州第五十一章 你真当公子爷我是傻子?第五十二章 深入虎穴第五十三章 黑暗中的较量第五十四章 兵临城下第五十五章 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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