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演戏要演全套

匪祸天下信马由缰123第 512 / 558 章4,499 字

我算是明白了,当土匪最大的乐趣,不在于抢了多少金银财宝,而在于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发现自家粮仓着火时那副哭爹喊娘的模样。

劫了官军粮队的第十二天,我们大摇大摆地绕过庐州城南三十里的王家庄。

说是“庄”,其实比一般县城还气派。青砖高墙围了整整三里地,四角还立着瞭望楼——这他娘的哪是庄户人家,分明是个土皇帝的小城堡。

陈五茅骑马跟在我身边,眯着眼打量那堵墙,嘴里啧啧有声:“这王老财,怕不是把半辈子搜刮的民脂民膏全糊墙上了吧?将军,咱要不……”

“不急。”我摆摆手,从怀里掏出块奶渣塞进嘴里——绿珠给的存货快吃完了,得省着点嚼,“先派人去探探路。马老六!”

“在!”断指斥候从队伍后头策马而来,几天下来,他那张黑脸更黑了,但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头鹰。

“带两个人,扮成逃荒的,去庄子里转转。”我指着王家庄方向,“重点看看三样:粮仓在哪,护院有多少,王老财本人这几天在不在庄里。”

“明白!”马老六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将军,要是顺手的话……能不能顺点吃的回来?弟兄们这两天光啃干粮了。”

“随你便。”我笑道,“但记住,别打草惊蛇。咱们这出戏,得唱全套。”

马老六领命去了,挑了俩机灵的特战营老兵,三人把兵器藏在柴捆里,脸上抹把土,腰一佝偻,活脱脱就是三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高怀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斥候回报,东北方向二十里外有支官军,约五百人,正朝这边来。看旗号,是庐州守军的。”

“哦?”我挑眉,“来得正好。陈五茅!”

“末将在!”

“带你的人,去前头那片林子后面藏着。”我指了指官道旁的一片杨树林,“等那支官军过去一半,你们从中间杀出来,把队伍截断。记住,只杀穿阵型,不许恋战,更不许追。”

陈五茅一愣:“不打了?”

“打什么打?”我瞪他一眼,“咱们现在是‘招摇过市’,不是‘死磕硬打’。

吓唬吓唬他们就够了,真要全歼这五百人,胡国柱那老狐狸该起疑心了。”

陈五茅挠挠头,似懂非懂,但还是抱拳领命:“得令!弟兄们,跟我走!”

七百多骑哗啦啦跟着他钻进林子,惊起一群麻雀。

高怀德看着他们的背影,淡淡道:“陈将军勇猛有余,谋略还需打磨。”

“所以才让你多带带他。”我拍拍他的肩,“这次出来,一是烧粮,二是练兵。等回去了,我要看到一支能独当一面的骑兵。”

正说着,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那支官军到了。

我举起右手,身后特战营弟兄们齐刷刷勒住马,安静得像一群石雕。

从林子的缝隙里,能看清那支官军的模样——都是步兵,穿着半新不旧的号衣,走得有气无力。

领头的几个骑马的军官倒是盔甲鲜明,但一个个东张西望,明显心里发虚。

也难怪。

这两天庐州周边三个县的官仓接连被烧,土豪劣绅家一夜之间粮财两空,到处都在传“红巾军刘盛带着数万大军杀过来了”。

这些守军接到命令出来巡逻,心里怕是早就骂了娘。

队伍走到一半时,林子后突然响起一声大吼:

“红巾军在此!挡我者死!”

陈五茅那破锣嗓子,隔着二里地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紧接着,近七百骑从林子两侧呼啸而出,像两把铁钳,狠狠插进官军队伍中间。

长矛乱捅,马刀乱砍,一时间人仰马翻。

官军果然乱了套。前头的想往前跑,后头的想往后退,中间的哭爹喊娘,不少人直接把兵器一扔,抱头蹲在地上——这他娘的哪是打仗,分明是赶集踩踏。

陈五茅牢记我的命令,带着人从东杀到西,把官军队伍冲了个对穿,然后头也不回,朝着西南方向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

等官军惊魂未定地重新整队,清点人数时,发现只死了三十多个,伤了百来个——大多是自相践踏造成的。但军心彻底垮了,几个军官一合计,干脆掉头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回去禀报贺将军!红巾军主力在西南方向!”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差点笑出声。

高怀德在一旁摇头:“这演技……浮夸了些。”

“要的就是浮夸。”我咧嘴一笑,“越浮夸,他们越信。走,跟上陈五茅,该去下一场了。”

当天傍晚,马老六回来了。

这黑汉子不但探清了王家庄的底细,还真顺回来半布袋白面馍馍,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将军,打听清楚了。”他一边把馍馍分给弟兄们,一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王家庄粮仓在庄子最里头,挨着王老财的宅子。护院大概两百人,有刀有枪,但都是花架子。

王老财本人这两天在庄里,听说正忙着收拾细软,准备往城里跑——咱们前几天烧的那几个大户,把他吓破胆了。”

我拿起个馍馍咬了一口,又香又软,比干粮强多了:“庄子里百姓呢?”

“苦得很。”马老六脸色沉下来,“王老财养的那些护院,平日里没少欺男霸女。

庄子里的佃户,交完租子连糠都吃不饱。有个老农偷偷跟我说,要是咱们真打进去,他愿意带路。”

高怀德忽然开口:“将军,这支队伍不能全进庄子。目标太大。”

“我知道。”我三两口吃完馍馍,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陈五茅!”

“在!”

“你带五百人,在庄子外三里地的岔路口埋伏。”我说,“王家庄一着火,庐州城肯定会派兵来救。

你的任务就是拦住他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总之拖住一个时辰。”

“明白!”陈五茅这次没多问,抱拳就走——这几天的实战,让他学会了先执行再琢磨。

我又看向高怀德:“怀德,你带三百特战营,跟我进庄子。剩下五百人在外头接应。”

高怀德点头,顿了顿,又道:“将军,您不必亲自进去。”

“那不行。”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演戏要演全套。我不露面,谁知道是刘盛来了?”

深夜,王家庄静得像座坟墓。

庄子四角的瞭望楼上亮着灯火,但守夜的护院都在打瞌睡——也难怪,连续几天风声鹤唳,人早就疲了。

马老六带着我们绕到庄子西侧,那里有一段城墙比较矮,墙根下堆着柴垛。带路的老农姓赵,六十多岁,瘦得皮包骨,但眼睛里有股狠劲。

“军爷,就从这儿上。”老赵压低声音,“这段墙是去年雨水泡塌后重砌的,工匠偷工减料,砖缝都是松的。

我儿子就是累死在这工地上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高怀德打了个手势,三个特战营的老兵像壁虎一样贴墙而上,手里拿着带钩的绳索。不到半盏茶工夫,墙头上垂下三条绳梯。

“上。”

我自己当然用不着绳梯,否则那一身轻功不是白练了吗?

翻过墙头,下面是条狭窄的后巷,堆满杂物,臭气熏天。

三百人悄无声息地落地,迅速分成三队。一队去开庄门,一队控制四角的瞭望楼,最后一队跟着我和高怀德,直扑粮仓和王老财的宅子。

行动比预想的还顺利。

那些护院大多是地痞流氓充数,真刀真枪一照面,立马跪地求饶。

控制瞭望楼的弟兄甚至没见血——守夜的四个护院,三个在赌钱,一个在睡觉,被摸到身后才惊醒,吓得尿了裤子。

只有粮仓那边遇到点抵抗。

十几个王老财重金聘来的镖师,还算有点硬气,守着仓门不肯退。高怀德正要动手,我抬手拦住他。

“王老财在里头吗?”我扬声问。

一个镖师头目举着刀,声音发颤:“你……你们是什么人?敢闯王老爷的庄子!”

“红巾军,刘盛。”我慢慢拔出寒冰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刀,我留你们一条命;

第二,我砍了你们,再进去。”

几个镖师面面相觑。刘盛这个名字,这两天他们已经听了太多遍。

“铛啷。”

第一把刀落地。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最后那个镖师头目长叹一声,也扔了刀,让开仓门。

我推门进去,一股陈年谷物的霉味扑面而来。

粮仓大得惊人,里头堆满了麻袋。我随手划开一袋,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在月光下像银子一样亮。

“***。”我啐了一口,“外头百姓饿得吃土,这老王八蛋攒这么多粮,是想下崽儿呢?”

高怀德跟进来,扫了一眼:“这满仓的粮食,可惜无法运走。”

“烧了。”

“全烧?”

“全烧。”我转身往外走,“一粒都不留。派人去庄子里敲锣,告诉所有百姓,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天亮之前全烧光。”

命令传下去,整个庄子活了过来。

起初百姓们还不敢动,躲在屋里透过门缝偷看。

直到几个胆大的佃户冲进粮仓,扛起麻袋就跑,其他人才如梦初醒,一窝蜂涌上来。

场面顿时乱了。

大人喊,孩子哭,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色——那是饿久了的人,突然见到粮食的本能反应。

我站在粮仓外的空地上,看着人来人往。老赵扛着半袋米从我身边跑过,忽然停下,朝我重重磕了个头。

“军爷……不,将军!”他老泪纵横,“我替我儿子……谢谢您!”

我扶他起来,喉咙有点堵,最终只说了句:“快走吧,多扛点。”

高怀德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低声道:“将军,王老财抓到了。在他小妾房里找到的,藏在床底下,吓得直哆嗦。”

“带过来。”

很快,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被两个特战营弟兄拖过来。

他穿着绸缎睡衣,光着脚,一见到我就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老儿……小老儿愿意献上全部家财!只求留我一命!”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满是油汗的脸:“王老爷,听说你儿子在庐州城里当官?”

“是……是……”王老财哆嗦着,“犬子在户房当差,只是个小小的书吏……”

“那正好。”我笑了笑,“替我给他带句话:红巾军来了,专杀贪官污吏,专抢为富不仁。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说不定明天,我就去庐州城找他喝茶。”

王老财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没再理他,起身对高怀德说:“点火吧。粮仓、宅子、账房……全烧了。给王老爷留条命,让他去城里报信。”

火把扔进粮仓时,火焰腾起三丈高。

大火映红了半边天,连二十里外的庐州城都能看见。

庄子里的百姓已经撤得差不多了,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怀里抱着粮食,像蚂蚁搬家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撤出庄子时,陈五茅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庐州城果然派了援兵,一千人。

被他半路截住,虚张声势打了一通,对方不敢冒进,僵持了半个个时辰后撤了。

“干得漂亮。”我拍了拍陈五茅的肩膀,这莽汉一脸得意,像只偷到腥的猫。

队伍重新集结,趁着夜色继续向南转移。

骑在马上,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家庄还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夜空,像一把巨大的火炬。

高怀德策马与我并行,忽然道:“将军,您今天……心情很好。”

“哦?怎么看出来的?”

“您平时杀人放火时,眉头是皱着的。”高怀德说,“今天没有。”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心情是很好。

劫官粮,烧土豪,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哭爹喊娘,看着饿肚子的百姓能扛回一袋米——这他娘的才是打仗该有的样子。

秦大哥当年说,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吃上饭。

这话,我到现在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怀德。”我忽然问,“你说,胡国柱那老狐狸,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睡不着觉了。”高怀德淡淡道,“三天之内,庐州周边四起大火,全是粮仓。

他现在要么怀疑我们要打庐州,要么怀疑我们要断他粮道——无论哪种,他都得从襄州前线调兵回防。”

“那就够了。”我望向东方,那里是襄州的方向,“宋军师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接招了。”

正说着,马老六从队伍前头折返回来,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将军,前头……有个姑娘要见您。”

“姑娘?”我皱眉,“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姑娘?”

“她说她姓熊。”马老六挠挠头,“还说了句奇怪的话……什么‘山上没酒了,我来讨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

那小祖奶奶,找上门来了。

高怀德显然也听懂了,嘴角罕见地扯出一丝笑意,很识趣地拨马走开:“我去安排扎营。”

“你他娘别跑!”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但高怀德已经溜了。

马老六还眼巴巴等着指示。

我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请她过来吧。对了……让弟兄们都机灵点,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过来,更不许笑。

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马老六一脸茫然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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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此山是我开第一章 无知者无畏第二章 扮猪吃虎第三章 酒逢知己第四章 再临玄庸关第五章 围炉夜话第六章 蓄势待发第七章 分工明确第八章 聚将鼓响第九章 黎明前的马蹄声第十章 招摇过市第十一章 演戏要演全套第十二章 娘子息怒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第十五章 贻笑大方第十六章 请君入瓮第十七章 故布疑阵第十八章 瓮中捉鳖(一)第十九章 瓮中捉鳖(二)第二十章 瓮中捉鳖(三)第二十一章 瓮中捉鳖(四)第二十二章 瓮中捉鳖(五)第二十三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二十四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一)第二十五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二)第二十六章 突发状况第二十七章 一剑顶一万句第二十八章 月上柳梢头第二十九章 岁月静好与暗流涌动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三十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三十二章 杂耍班子第三十二章 可怜的妙人儿第三十三章 月下惊鸿第三十四章 无米之炊第三十五章 惊变第三十六章 暗流第三十七章 明修栈道第三十八章 引蛇出洞第三十九章 暗度陈仓第四十章 寻找暗桩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第四十二章 内外总动员第四十三章 家贼难防(一)第四十四章 家贼难防(二)第四十五章 愿者上钩第四十六章 追踪黑衣人第四十七章 毒酒与热吻第四十八章 出征第四十九章 水陆并进第五十章 溃不成军第五十一章 剑指通州第五十一章 你真当公子爷我是傻子?第五十二章 深入虎穴第五十三章 黑暗中的较量第五十四章 兵临城下第五十五章 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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