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岁月静好与暗流涌动

匪祸天下信马由缰123第 530 / 558 章4,416 字

人这东西,说来也怪。

刀架在脖子上时,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真消停下来了,反倒容易生锈。

拿下襄州之后,日子忽然就慢下来了。

慢得我都有点不适应。

每天睁开眼,不用急着点兵,不用琢磨往哪儿打,也不用担心敌军突然摸到营门口。

最大的烦恼,居然是早饭吃什么——是喝绿珠精心熬制的八宝粥,还是吃熊丫头带来的穆夫人亲自下厨做好的热乎乎的韭菜盒子。

索性一起吃了,把自己撑的直打饱嗝。

这种日子,放在一年前,打死我也不敢想。

可它就真真切切地来了。

这天一大早,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睁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

绿珠已经不在身边了,被窝里还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我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那嘈杂声却越来越大,夹杂着马蹄声、吆喝声,还有陈五茅那破锣嗓子在吼什么。

“他娘的。”我骂了一句,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

陈五茅满头大汗,正指挥着几个士兵往里头抬东西——一口袋一口袋的,看着像粮食,又像别的什么。

刚回来没几天的豆芽儿晃着细脖子上的大脑袋在旁边指手画脚,两人差点吵起来。

“干什么呢?”我站在台阶上,没好气地问。

两人同时愣住,然后同时转身,又同时开口——

“将军,这是……”

“老大,我们……”

“闭嘴!”我揉着太阳穴,“一个一个说。五茅,你先来。”

陈五茅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将军,一大早城外来了好多百姓,赶着车,挑着担,说要给咱们送东西。

什么都有,鸡蛋、腊肉,还有几头猪!俺让人先抬进来放好,回头再分给弟兄们……”

我一愣:“老百姓?送东西?”

“可不是嘛!”陈五茅兴奋得脸上的疤都泛着红光,“说是感谢咱们开仓放粮,救了他们全家的命。又无偿分了地给他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还有人说,这辈子没见过不抢百姓财物的兵,非要给咱们送点啥心里才踏实。”

我沉默了一会儿,走下台阶,来到那几口袋东西跟前。

解开一个口袋,里头是黄澄澄的小米,颗粒饱满,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另一个口袋里是腊肉,熏得黑里透红,闻着就香。

还有一个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鸡蛋,每个都用干草仔细包着,生怕磕坏了。

我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觉得有些鼻酸,眼圈泛红。

“老大?”豆芽儿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鸡蛋放回去,拍拍手上的草屑,“传令下去,老百姓送的东西,照价付银子,甚至要比集上买的再多给点儿。

咱们的军费够用,不能白拿。”

陈五茅急了:“将军!人家是自愿送的,咱们付钱,那不是打人家脸吗?”

“你懂个屁!”我瞪他一眼,“自愿送的才更要付钱。今天咱们白拿了,明天就有人敢去抢。

规矩要从一开始就得立好,谁敢乱来,军棍伺候!”

陈五茅挠挠头,不敢吱声了。

豆芽儿在旁边嘿嘿笑道:“老大说得对。

咱们红巾军跟那些狗官兵不一样,得让老百姓知道,咱们是讲道理的。”

我没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那些送东西的百姓,挑几个年长的,请进来喝杯茶。我要亲自谢谢他们。”

“是!”

一个时辰后,我坐在守备府的大堂里,面前坐着三个老头。

都是普通庄稼人的打扮,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

最年长的那个,头发全白了,腰也佝偻着,但眼睛挺亮,正偷偷打量着我。

“老人家贵姓?”我端起茶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回将军,小老儿免贵姓赵,行三,大伙都叫我赵老三。”老头站起来要行礼,被我按住了。

“坐下坐下,别客气。”我笑道,“东西我们收下了,多谢各位乡亲。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们照价付银子,以后也别送了。

这是咱们红巾军的规矩。你们日子本来就难,留着东西自己吃,比啥都强。”

赵老三愣了愣,然后眼圈红了。

“将军……”他声音发颤,“小老儿活了六十七年,见过的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头一回,头一回见着不收东西的,还白白把良田分给我们……”

旁边那个稍微年轻点的老头也抹起眼泪来:“是啊将军,当年胡国柱那狗贼在的时候,三天两头征粮征税,不交就打,打死人往乱葬岗一扔,家里人连尸首都找不着。

您来了,开仓放粮,分田分地,还不收东西……您、您让我们说什么好……”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道:“老人家,你们什么都不用说,我打小也是乡里长大的。

好好活着,把地种好,把孩子养大,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了。”

送走几个老头,我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绿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把一碗热茶放在我面前。

“怎么了?”她轻声问,“心情不好?”

我摇摇头:“不是不好,就是……说不出来。”

她在我旁边坐下,没再问,就那么静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我忽然说:“绿珠,你说,秦大哥要是还活着,看见今天这样,他会说什么?”

绿珠想了想,笑了。

“他会说,‘小盛子,行啊,你小子没给老子丢人!’”

我也笑了。

是啊,他会那么说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襄州城里越来越热闹了。

街上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开门,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看见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身后跟着一群流着鼻涕的孩子。

城外也一样。

分到地的百姓们起早贪黑地忙,把那些荒了几年的地重新翻起来,种上麦子、谷子。

田埂上,能看见扶犁的男人,跟在后头撒种的婆娘,还有在地头玩耍的娃娃。

有时候我骑马出城巡视,那些百姓看见我,远远地就停下手中的活计,朝我鞠躬行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在胡国柱治下从来没有过的。

这天傍晚,我坐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田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马老六!”

“在!”马老六从旁边冒出来,残手攥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小本本。

“宋军师那边,田地分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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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六翻开小本本,念道:“回将军,襄州城外三十里内,已分田两万三千亩,涉及农户一千七百余户。

城北那片地最肥,分得最快;城南有几块地有点争议,正在调解。宋军师说,再有十天,第一批就能全部分完。”

我点点头,又问:“百姓们什么反应?”

“反应?”马老六咧嘴笑了,“高兴坏了!有的人拿到地契,当场就哭了。

还有的人非要给宋军师磕头,宋军师躲都躲不及。”

我笑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地分下去了,民心就稳了。

民心稳了,这襄州城才算真正姓刘了。

正想着,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探头一看,陈五茅正领着一队人往城楼上走,后头还跟着几个穿盔甲的——一看就是有急事。

果然,陈五茅跑上来,气喘吁吁道:“将军,云梦泽那边来人了!”

我一愣:“高怀德回来了?”

“不是高将军,是那个‘水耗子’胡三!”陈五茅抹着汗,“他说有急事,非要见您不可!”

我皱起眉,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让他上来。”

胡三很快就上来了。

这汉子比我想象的瘦,但精悍,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机灵劲。见了我,他噗通跪下:“草民胡三,叩见刘将军!”

“起来说话。”我摆摆手,“什么事这么急?”

胡三爬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将军,大事不好!小的们这两天在云梦泽北面边巡河,发现好几拨陌生面孔,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做买卖的。”

我心头一紧:“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看清了。”胡三压低声音,“是胡国柱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确定?”

“确定!”胡三点头,“小的当年在漕运上混过,见过京营的号衣。那些人穿的虽然换了便装,但走路的架势、扎营的习惯,一看就是当兵的。而且……”

他顿了顿,抬头看我一眼。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好像在打探什么,专门盯着咱们布防的位置问。

有个弟兄假装打鱼的凑过去,听了几句,他们在打听将军您的……您的行踪。”

城楼上安静下来。

陈五茅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豆芽儿细脖子上的大脑袋晃了晃,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盯着城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田野,沉默了好一会儿。

“多少人?”我问。

“目前发现的,大约三拨,每拨十几人。但肯定不止这些。”胡三说,“云梦泽太大,芦苇荡里藏个人太容易了。小的怀疑,还有更多没露面的。”

我点点头,转身看向马老六。

“京城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马老六翻出小本本,手指点着翻了半天,脸色忽然变了。

“将军,三天前的飞鸽……不知怎么,没收到。”

我心里一沉。

飞鸽传书,是我们和京城眼线唯一的联络方式。三天没收,要么是鸽子出了意外,要么是……

我没往下想。

“传令下去,”我沉声道,“从今天起,全城戒严。进出城门的人,一律严查。城外十里内,加派斥候,日夜巡逻。”

“是!”

“还有,”我看向胡三,“你回去告诉高怀德,云梦泽那边,让他盯死了。

但凡发现可疑的人,能抓就抓,抓不了就赶。绝不能让胡国柱的人摸清咱们的底细。”

胡三抱拳:“小的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城楼上只剩下我和豆芽儿。

豆芽儿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胡国柱那老狐狸,不会是想……”

“想什么?”

“想趁咱们立足未稳,打回来?”

我看着城外那片田野,没有回答。

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田野里,还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赶着牛,慢悠悠往村里走。炊烟从村庄里升起,飘散在暮色里,一切都是那么安宁。

可我心里明白,这安宁,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走吧。”我拍了拍豆芽儿的肩膀,“回去吃饭。”

晚饭是在守备府后院的石桌上吃的。

绿珠熬了粥,炒了两个小菜,还切了一盘从城外买的卤肉。熊芸姑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壶酒,让我尝尝。

我端起碗,扒拉了几口粥,却觉得没什么胃口。

熊芸姑看了我一眼,放下筷子:“出事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大事。”

“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把胡三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熊芸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胡国柱那老狐狸,不会打回来的。”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直觉。”她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他要打,早就打了。趁咱们刚进城,人心不稳的时候打,胜算最大。

现在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咱们该稳的都稳了,他才派人来打探——这说明什么?”

我脑子一转,忽然明白了。

“说明他暂时打不了。”

“对。”熊芸姑点头,“他回去帮宁王争权,肯定没那么顺利。

派人来打探,不过是防着咱们趁他后院起火时抄他后路。”

我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问题了?

她被我盯得脸微微红了,瞪我一眼:“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有。”我笑了,“有两个小酒窝,天天迷我到半死。”

她愣了愣,然后脸红得更厉害了,别过头去不理我。

绿珠在旁边抿嘴笑了,给我添了碗粥:“别光顾着说话,吃饭。”

我端起碗,这回胃口回来了,三两口把粥扒拉完。

熊芸姑说得对。

胡国柱现在肯定焦头烂额,顾不上咱们。他派人来打探,不过是想探探虚实,好让自己睡个安稳觉。

既然如此,咱们就更得稳住。

让他探,让他看,让他越探越糊涂,越看越不敢动。

等他终于琢磨明白了,咱们这边……

我看着碗里剩下的那点粥,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我抬起头,看看绿珠,又看看熊芸姑,“有你们在我身边,真好。”

两人同时一愣。

然后绿珠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熊芸姑则端起酒碗,装作没听见,但嘴角那两个小酒窝出卖了她。

月光洒下来,院子里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悠长而安定。

我端起最后一碗酒,对着那轮明月,一饮而尽。

胡国柱,你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等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动手的时候,我一定会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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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此山是我开第一章 无知者无畏第二章 扮猪吃虎第三章 酒逢知己第四章 再临玄庸关第五章 围炉夜话第六章 蓄势待发第七章 分工明确第八章 聚将鼓响第九章 黎明前的马蹄声第十章 招摇过市第十一章 演戏要演全套第十二章 娘子息怒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第十五章 贻笑大方第十六章 请君入瓮第十七章 故布疑阵第十八章 瓮中捉鳖(一)第十九章 瓮中捉鳖(二)第二十章 瓮中捉鳖(三)第二十一章 瓮中捉鳖(四)第二十二章 瓮中捉鳖(五)第二十三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二十四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一)第二十五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二)第二十六章 突发状况第二十七章 一剑顶一万句第二十八章 月上柳梢头第二十九章 岁月静好与暗流涌动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三十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三十二章 杂耍班子第三十二章 可怜的妙人儿第三十三章 月下惊鸿第三十四章 无米之炊第三十五章 惊变第三十六章 暗流第三十七章 明修栈道第三十八章 引蛇出洞第三十九章 暗度陈仓第四十章 寻找暗桩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第四十二章 内外总动员第四十三章 家贼难防(一)第四十四章 家贼难防(二)第四十五章 愿者上钩第四十六章 追踪黑衣人第四十七章 毒酒与热吻第四十八章 出征第四十九章 水陆并进第五十章 溃不成军第五十一章 剑指通州第五十一章 你真当公子爷我是傻子?第五十二章 深入虎穴第五十三章 黑暗中的较量第五十四章 兵临城下第五十五章 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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