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匪祸天下信马由缰123第 524 / 558 章4,717 字

城头白旗升起来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五茅那憨货比我先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铜环大刀抡得呼呼作响:“开了!开了!庐州城开了!”

他手舞足蹈,兴冲冲地跑到我和熊丫头身边。

“闭嘴!”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还没开呢,是降了!”

陈五茅揉着屁股,脸上笑开了花:“降了降了!将军,咱们赢了!”

我没理他,盯着城楼上那面晃晃悠悠的白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贺明煦那草包,真就这么怂?

豆芽儿凑过来,细脖子上的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大,不对劲。这小子前两天还硬撑着,怎么一夜之间就降了?”

“你问我,我问谁?”我眯着眼,“马老六!”

“在!”

“城里有什么动静?”

马老六从人群里钻出来,残手攥着个小本本,翻得哗哗响:“回将军,昨夜子时,守备府里吵了一架。

贺明煦要降,几个副将不同意,差点拔刀。后来不知怎么又消停了。天快亮的时候,那面‘贺’字旗就降下来了。”

“那几个副将呢?”

“没见出城。”马老六顿了顿,“但也没见人头挂出来。”

我心里一动。

这就有意思了。

降了,却没杀反对的人。要么是贺明煦心软,要么……

我转头看向熊芸姑。

她正按着剑柄,盯着那面白旗,眼神锐利得像只发现猎物的鹰。

“你怎么看?”

“有诈。”她干脆利落,“真要降,应该先把那几个副将的人头送出来表诚意。现在这样,要么是没谈拢,要么是……”

“是什么?”

她扭头看我,那对酒窝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凝重:“要么是那几个副将把他架空了。

白旗是真的,但城里的控制权,不一定在贺明煦手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果然是老熊的闺女,心思比我想的细。

“传令下去,”我沉声道,“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城门半步。陈五茅!”

“在!”

“带你的人,绕到城东三里外那片林子里藏着。万一城里冲出来的是兵马,你就抄后路。”

“得令!”陈五茅一夹马腹,带着他的人轰隆隆跑了。

“豆芽儿!”

“在!”

“你带三千人,摆在城西官道两侧,藏好了。

如果城里真有敌军冲出来,别急着堵,放他们跑一段,等咱们这边信号一起,你再从后头兜上来。”

豆芽儿细脖子一梗:“老大,放跑了多可惜……”

“放跑了才不可惜。”我瞪他一眼,“真要是那几个副将夺了权,他们跑的方向肯定是襄州,往胡国柱那儿去报信。

让他们跑,跑得越远越好,让胡国柱知道庐州丢了,他才会急。”

豆芽儿恍然,一抱拳,带着人去了。

剩下的,是我、高宝亮带来的大军、熊四海的人马,还有高怀德领着几百特战营精锐,留在城下列阵。

岳父大人熊四海策马过来,满面红光:“小子,这一手玩得漂亮。

逼降,围点打援,截信使,熬粥,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仗能打成这样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岳父大人,先别夸,城里的戏还没唱完呢。”

正说着,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先出来的是个穿盔甲的校尉,举着面小白旗,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走到离我们一箭地的地方,噗通跪下了,脑袋磕在地上,声音发抖:“刘……刘将军饶命!小的是来送信的!”

马老六纵马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信,转回来递给我。

信是贺明煦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大意是:末将愿降,但军中有人不服,请将军暂缓进城,容末将三日,必当说服诸将,开城献降。

我盯着这封信,看了三遍,笑了。

“三日?”我把信递给熊芸姑,“你信不信?”

她看完,皱起眉:“他想拖时间。”

“对。”我点点头,“拖到胡国柱派援兵来。到时候里应外合,咱们就被包了饺子。”

我抬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校尉,扬声道:“回去告诉你家贺将军,三日太久了,我等不了。

明日午时之前,他若不开城献降,我就亲自率领大军强行攻城。”

那校尉抖得更厉害了,磕头如捣蒜:“是!是!小的这就回去禀报!”

说完爬起来,撒腿就跑,连那面小白旗都忘了捡。

熊芸姑看着我:“你真打算攻城?”

“不攻。”我咧嘴一笑,“吓唬吓唬他。明天午时之前,他肯定还有信来。”

果然。

当天夜里,第二封信就到了。

这次派来的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捧着个锦盒,战战兢兢地跪在营门外。

马老六上前搜了身,确认没藏凶器,才带进来。

锦盒里是一颗人头。

我凑近看了看,不认识。

那文官哆嗦着说:“回……回将军,这是副将周奎的人头。

他不肯降,被贺将军斩了。

贺将军说,明日巳时,开城献降,请将军……请将军高抬贵手,进城后莫要滥杀无辜。”

我盯着那颗人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奎?”我看向马老六。

马老六点头:“情报里有这个人,是贺明煦手下最硬气的那个。前几天反对投降的,应该就是他。”

我把锦盒合上,转脸对那文官说道:“回去告诉贺将军,他的人头我收了。

明日巳时,我准时进城。

城里的百姓、士兵,只要不抵抗,我保他们平安。”

那文官千恩万谢地去了。

熊芸姑凑过来:“这次是真的?”

“八成。”我说,“最硬的那个死了,剩下的人想活命,只能降。”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信贺明煦?”

我摇摇头:“不信。”

“那你还去?”

“去。”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不是他请我去,是我自己想去。”

第二天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风吹在脸上,带着股湿漉漉的凉意。要下雨了。

巳时刚到,庐州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来,砸在护城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明煦第一个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盔甲,但没有佩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将领,也都空着手。

再往后,是两排士兵,手里没有兵器,只举着白旗。

我骑在马上,看着这支队伍慢慢走近。

贺明煦比我想象的还瘦。

一张脸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他走到我马前,双膝跪地,声音沙哑:

“罪将贺明煦,叩见刘将军。”

我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就那么跪着,身子微微发抖,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背上滚过。

“起来吧。”我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带我去看看粮仓。”

他愣了愣,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将……将军不进城?”

“进。”我说,“但先看粮仓。”

他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是!是!将军请!”

粮仓在城西,挨着武库,是个占地极广的大院子。院墙比一般城墙还高,四角有望楼,门口有拒马,戒备森严。

(旗(第2/2页)

贺明煦亲自打开仓门。

一股陈年谷物的霉味扑面而来。里头堆满了麻袋,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一排排,一列列,数都数不清。

我走进去,随手划开一袋,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

“有多少?”

“回将军,粮食约三十万石,草料够五万大军吃三个月。”

我点点头,转身出来。

贺明煦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将军,粮仓……您满意?”

我没答,只是抬头看了看那些望楼,又看了看门口的拒马和守军。

“这里原来谁负责?”

“是……是周奎。”他声音发虚,“周奎是粮草官,罪将已将他正法。”

“周奎手下的人呢?”

他愣了愣:“都……都听将军您发落。”

我盯着他,盯得他后背直冒冷汗,才慢慢开口:“带他们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我坐在守备府的大堂里。

周奎手下的那些粮草官、守库兵,被一个个押上来,跪在堂下。

有瑟瑟发抖的,有面如死灰的,还有几个梗着脖子、眼神凶狠的。

我扫了一眼,指了指那几个梗着脖子的:“这几个留下,其余先押下去。”

贺明煦在旁边陪着小心:“将军,这几个都是周奎的死党,最顽固不化……”

“顽固好啊。”我笑了笑,“顽固的人,忠诚。周奎死了,他们没死,以后替我守粮仓,我放心。”

那几个梗着脖子的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凶狠变成了茫然。

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们的眼睛。

“周奎为什么死?”

半晌没人答话。

“因为他想替胡国柱守这座城。”我自顾自说,“可胡国柱在乎这座城吗?他在乎的是这里的粮。

只要粮在,守城的是周奎还是贺明煦,他不在乎。”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的眼睛。

“现在粮在我手里。你们要是愿意替我守着,每人官升一级,俸禄加倍。要是不愿意……”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去襄州找胡国柱,告诉他,庐州丢了,粮草全归刘盛了。”

没人动。

那几个梗着脖子的,眼神慢慢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忽然重重磕了个头:“罪将……愿为将军效命!”

剩下几个也连忙跟着磕头。

我点点头,示意马老六把他们带下去安置。

贺明煦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大概他没想到,周奎那些硬骨头,被我三言两语就收了。

熊芸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这手……玩得挺花。”

“不花。”我同样压低声音,“这些人跟周奎一样硬,但周奎死了,他们没了主心骨。

我给他们两条路,一条是继续硬、硬到死。一条是活着、还升官——换成是你,你选哪个?”

她想了想,没说话,只是那对小酒窝又浮现了出来。

守备府里的酒宴,是贺明煦亲自张罗的。

杀猪宰羊,搬出窖藏了十几年的好酒,厨子忙得脚不沾地。

他还特意把自己那几个小妾叫出来陪酒,被我轰了回去。

“喝酒就喝酒,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我瞪他一眼,“老子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逛窑子的。”

贺明煦唯唯诺诺,不敢再吱声。

酒过三巡,陈五茅已经抱着酒坛子开始说胡话。

豆芽儿和高宝亮互相搂着脖子划拳,输多赢少,豆芽儿的细脖子都喝红了。

熊四海和陈老蔫儿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品酒,偶尔交换几句我听不清的话。

熊芸姑坐在我旁边,小口抿着酒,不时瞥我一眼。

我端起碗,走到贺明煦面前。

他连忙站起来,双手捧着碗,瞪大了双眼,一脸诚惶诚恐。

“贺将军,”我说,“有句话,一直想问问你。”

“将军请讲。”

“你姐姐给你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他愣了愣,脸色变了变,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将……将军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那封信。”我说,“我还知道你姐姐在信里写什么——‘城在人在,城破你死。’对不对?”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贺将军,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

她让你死,你就得死?凭什么?”

他愣住了。

“胡国柱让你守城,你就得守?守不住就得死?凭什么?”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这条命,从现在起,不是你姐姐的,也不是胡国柱的,是你自己的!

你替我做事,做得好,我保你荣华富贵。做得不好……”

我顿了顿。

“做得不好,你就走。天下这么大,去哪儿都比死在这儿强。”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没再说话,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愣了愣,也端起碗,仰头喝干,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那天晚上,贺明煦喝得酩酊大醉。

他抱着酒坛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他小时候怎么被姐姐护着,说他怎么被塞到这个位置上,说他每天夜里做噩梦,梦见城破,梦见自己被砍头。

说到最后,他呜呜地哭了。

没人笑话他。

陈五茅早睡死过去,豆芽儿趴在桌上打呼噜,连熊四海都眯着眼,像是听睡着了。

只有熊芸姑醒着,她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扛住了,就过去了。

扛不过去,也得扛。

第二天,雨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绵密密的秋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我站在庐州城头,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熊芸姑撑着伞,站在我旁边。

“你真信那个贺明煦?”

“不信。”我摇摇头。

“那你还留着他?”

“留着。”我说,“留着给胡国柱看。”

“看什么?”

“看他的人,是怎么被我收服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可怕的。”

我扭头看她:“可怕?”

“嗯。”她点点头,“你不光会打仗,还会……”她想了想,“还会收服人心。”

我愣了愣,笑了。

“收心?”

“贺明煦、周奎那些手下、还有刚才那些俘虏……”她顿了顿,“你对他们做的事,说的话,都是在收他们的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那娘子你呢?”我笑着问,“你的心,我收没收服?”

她俏脸一红,像忽然之间抹了一层胭脂。别过头去,不理我了。

雨还在下。

远处的队伍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我望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秦大哥,你看到了吗?

你当年说的那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世道,正一步一步,变成真的。

你放心。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到,那一天真正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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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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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此山是我开第一章 无知者无畏第二章 扮猪吃虎第三章 酒逢知己第四章 再临玄庸关第五章 围炉夜话第六章 蓄势待发第七章 分工明确第八章 聚将鼓响第九章 黎明前的马蹄声第十章 招摇过市第十一章 演戏要演全套第十二章 娘子息怒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第十五章 贻笑大方第十六章 请君入瓮第十七章 故布疑阵第十八章 瓮中捉鳖(一)第十九章 瓮中捉鳖(二)第二十章 瓮中捉鳖(三)第二十一章 瓮中捉鳖(四)第二十二章 瓮中捉鳖(五)第二十三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二十四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一)第二十五章 绝代双娇剑出鞘(二)第二十六章 突发状况第二十七章 一剑顶一万句第二十八章 月上柳梢头第二十九章 岁月静好与暗流涌动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三十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三十二章 杂耍班子第三十二章 可怜的妙人儿第三十三章 月下惊鸿第三十四章 无米之炊第三十五章 惊变第三十六章 暗流第三十七章 明修栈道第三十八章 引蛇出洞第三十九章 暗度陈仓第四十章 寻找暗桩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第四十二章 内外总动员第四十三章 家贼难防(一)第四十四章 家贼难防(二)第四十五章 愿者上钩第四十六章 追踪黑衣人第四十七章 毒酒与热吻第四十八章 出征第四十九章 水陆并进第五十章 溃不成军第五十一章 剑指通州第五十一章 你真当公子爷我是傻子?第五十二章 深入虎穴第五十三章 黑暗中的较量第五十四章 兵临城下第五十五章 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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