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知者无畏

这伙由各色人等七拼八凑的盗匪头目，大名名叫陈五茅。

此人五大三粗，实打实的一个粗人，莽夫。

粗胳膊粗腿儿，粗壮的脖颈。如果让我们俩站在一起，他足足比我高出一头。

他手里拎着一把带着大铜环儿的大砍刀。锃明瓦亮，寒气逼人。

此壮汉原本是大顺边关的一位武将，准确说来应该是一位偏将。

能从一个大头兵升职为营中偏将，至少说明他敢打敢拼，悍不畏死。至于武艺的高强，另当别论。

他的少年生涯和我有点像：也是被稀里糊涂抓了壮丁，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集训，便被送上了真刀真枪的战场。

当年木托磐尼帝国的疯子们率领着一群草原蛮夷，突入大顺境内，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陈五茅作为边兵中的一员，在长官的带领下，与这群侵略者展开了誓死搏杀。结局毫无意外，被打得丢盔弃甲，支撑了没多久就溃散了。

难得的是，五大三粗的陈五茅并没有借机逃跑，跑回老家做逃兵。而是咬着牙留了下来，继续坚持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抗争。

因为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他们连自己坚守的城池也丢了。

他当时的顶头上司还算是条汉子，并未因看不到任何希望而彻底放弃。收拢残兵，继续战斗。也就是在这之后的战斗中，陈五茅因作战勇猛，得到了上司的青睐，逐步被提拔升职。

我的义父率南宫大营杀到这里时，对那些溃散仍坚持战斗的大顺将士并未过分看重。陈五茅也因此而失去了与我们深入草原，并肩战斗的机会。

再后来边关重新恢复稳定，陈五茅好不容易升任偏将，他原先的顶头上司却因病亡故。

兵部一纸行文，他们这一支被打散，又重新东拼西凑组建起来的，被安排重新驻守边城的人马，迎来了一位新的主帅。

新来的主帅自然是兵部派遣的，也自然和朝中要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位新主帅虽然绝对没打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根，但也带来了自己的家眷。就算是来这里镀一层金，回朝后立马升官，好歹也得下点功夫，做足表面文章。

喜欢直来直去的陈五茅，就有些看不惯新任长官装腔作势的嘴脸。两位相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人，互生嫌隙是在所难免的。

但二人之间的裂痕被巧妙的掩盖了，直到后来彻底爆发。

陈五茅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新任的主帅，但他与那位只知官场钻营，毫无男子气概的主帅带来的夫人却看对眼儿了。

也许是被自家相公冷落久了，那位美艳的少妇也很快注意到了五大三粗，人高马大，充满野性，一身结实肌肉的陈五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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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外人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两个好像分别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是如何冲破重重阻力，最终厮混在一起的。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伟大力量。

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在一起半年多之后，那位头顶绿油油的主帅便发现了端倪。

这个外表看上去有些窝囊、猥琐的主帅一怒之下，便拔出了刀子。

他竟然亲手结果了自己的随军夫人。正打算回头随便找个理由，置陈五茅于死地。

哪知手下这位偏将，得到消息之后，行为举止比他更加炸裂。

陈偏将毕竟在这里摸爬滚打多年，身边有一群唯他马首是瞻的死忠。而且他天生是个粗人，做事无所顾忌。他竟然带着一帮手下兄弟，先下手为强，杀进府来，双眼通红地要为自己的心上人复仇。

陈五茅是经历过无数血战，久经沙场的猛人。

盛怒之下，他凭借自己绝对的实力，手刃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也算是为心上人报了血海深仇。

斩了主帅之后，陈五茅搂着倒在血泊中，主帅夫人的遗骸抱头痛哭。

这令他身边的弟兄们深为感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才是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正好赶上京城朝堂内乱，队伍好长时间都没有领到军饷了。

陈五茅果敢的大手一挥：反了，当土匪去！

于是，一支新的匪寇诞生了。其重要组成部分是驻守边关的叛军。陈五茅海纳百川，来者不拒，这一路土匪的人马数量不断壮大，像滚雪球似的。

陈五毛终究是个莽夫，他的心中完全没有推翻朝廷，改天换日的远大野心。说成是理想也可以。

他一心只想着占山为王，见人就抢，先不断扩充实力，站稳脚跟再说。

于是，小爷我率领着数万横扫草原，得胜而归，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遭遇了这一千多号杂牌土匪的抢劫。

真应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

原先的朝廷偏将，如今这伙土匪的大当家陈五茅在经历了千呼万唤之后，终于在我眼前出现了。

他显然没把我这个身着常服，未穿盔甲，又比他矮了一头的阎王爷放在眼里。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我心里既觉得好玩，又感到好笑。

倒是认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陈五茅终于舍得大度地扫了我一眼，点头说道：“你们识相就好。在如今这个混乱的世道，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脑瓜机灵，懂得识相。我们弟兄们只为求财，真不想杀太多人，特别是像你们这种无名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