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崩塌
城墙上到处都是刺耳的金铁交加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声嘶力竭的怒吼。
费利佩匆匆奔行在一条狭窄的墙段通道上，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的惨叫和痛喊声。
刚刚赶到这里支援的一队审判军骑士，迎头就遭到了来自空中的锁定打击……一道足足有人类腰部粗细的红色光束，没有任何预兆的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斑驳陈旧的圣城墙头。
血脉骑士根本来不及竖起盾牌列阵，就在这天崩地裂的轰击下直接溃散，盔甲和残肢四散飞溅，粘稠的鲜血顺着墙砖裂隙潺潺蔓下阶梯。
几名高阶神官冒死升空，还未来得及施展神术反击，就被如雨点般喷来的黑水兜头泼洒过来，黑水化作无数细密锐利的针刺，形成一面黑色的罗网将他们笼罩其中。
这种程度的密集攒射，根本让人避无可避，神官的血肉之躯被穿刺得如同破碎的麻布口袋一般，连惨哼都来不及发出，就直直朝着地面坠去……城墙下方干硬的泥土地面上，立时又绽放出数朵艳丽的血肉之花。
外城大门已经被无数巨大的滚石擂木活生生堵死，敌人数次施展红光轰击都未将其炸开，果断掉头选择直接攀爬城墙，据守在墙头的审判军也纷纷拿起弓弩，半个身体都探出墙垛，以命换命般朝下方的敌人回击。
费利佩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条沿着圣城外蜿蜒流淌，为戈瑞斯供给了数百年清洁水源的平静河流中，会突然涌出数以万计的“魔鬼”，这些源源不断从河中爬出的敌人，眼下正如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巨浪般，无声又迅猛地朝圣城扑来。
其中不少敌人甚至刚一登上河岸，立刻展开束拢在背后的巨大肉翼，挥动着翅膀腾空而起，赶在地面上的同类抵近之前，率先朝城墙上的守军发动了袭击。
城墙上的守军不出意外的遭遇了第一波来自空中的长矛攒射，这些凭空出现凝结在敌人手中的黑色长矛，抛射力度无比惊人，竟能直接扎穿厚重的铁盾，将躲在后面的审判军钉死在墙头。
时不时自它们手掌中激发的红光闪电更是诡异无比，每一次施展都会将墙垛炸开一个缺口，附近的守军哪怕只是波及到少许，身体上也会出现严重灼伤，如果直接命中……绝对难逃身体被轰得四分五裂的凄惨下场。
“光耀骑士团还有多久能赶来增援？”费利佩一把抓住刚刚奔上墙头的副官，咬牙切齿地追问道。
副官嘴皮子颤动了两下，惨嚎道：“审判长，光耀骑士团拒绝接受您的增援调令！他们……他们眼下正在数里外的南门，完成组织最后一批信徒和民众撤离的任务！”
“这群懦夫！该死的背信者！”费利佩重重一拳砸在墙垛上，转身回望刚刚在城门内完成了集结的稀疏队伍，那是炎心和暗日骑士团仅余的兵力……人数不到五百，就算敞开城门发起冲锋，面对城外蜂拥而至的数万异族，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的徒劳之举罢了。
“审判长，外城墙守不住了，不如先行撤往内城，在大教堂汇集剩余的兵力坚守吧！”
费利佩只觉得嗓子被噎住了一般，缓了片刻才干巴巴道：“那些怯战的懦夫，把外城的信徒和民众都安全撤离了吗？”
“撤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态度强硬不愿离开修道院和小教堂的虔信者，眼下也都赶来城墙帮助搬运擂木滚石参加防守了。”
组织信徒和民众撤离的任务，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在温和派的运作下暗中进行了，神罚派自然是尽数看在眼里，但并未出手阻止扰乱他们的计划……无论如何，尽管立场派系存在差异，但始终都是抱持着相同信仰的伙伴，各自都有需要坚守和践行的信念，没有必要彻底撕破脸刀剑相向。
可眼下看来，温和派早就料到他们可能守不住圣城，提前组织信徒撤离的举动，反而是保留有生力量的明智之举。
费利佩捏紧双拳，不由分说地下令道：“再坚守一刻钟！无论如何保证城墙不被突破，调遣一支高阶审判军骑士，拖住那些突进城内的翼生魔鬼，给撤离的队伍多挣取一些时间。”
副官神情凝重的点点头，正要转身下去传令。
忽然，审判长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费利佩根本来不及回头，下意识就是一个倒地翻滚躲了开来……一根纤细的黑晶长矛直愣愣的插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自上而下的角度和没入石砖的力道都让他不寒而栗。
正要扭腰翻身站起，脚下的城墙突然一阵轻微的颤动，似乎是从墙根甚至更深处的地底传来的有规律震动。
没等他回过神来，更剧烈的震颤突然来临，直接让他毫无防备地一个趔趄重新摔倒在地……远处重兵集结防御的墙段，人群惊恐的叫声与混乱的脚步交杂在一起。
费利佩还未再次起身，立刻转头向混乱爆发的源头望去——数十米外的东段城墙崩裂开一个直抵墙根的巨大豁口，城头碉楼如积木般缓缓倾斜倒塌，无数守城器械被抛向空中，随后重重砸进城内，飞石和滚木击穿了后方大量空置的木质民居，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怎么会突然发生地震？
没等费利佩回过神来，第二波来自地底深处的震浪再次袭来，直接将原本就开裂的城墙豁口再次扩大，数百米的墙段直接融塌陷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
而那道陡然出现，纵贯城墙内外的巨大地缝裂隙，更是直接如闪电般向城内延伸扩散，如怪物般恐怖的裂口将一路上的各式建筑尽数吞没，转眼间就形成了一道直抵辉光大教堂的深邃峡谷。
在破碎的城墙上远远望去，恢宏圣洁的辉光教堂如同伫立在深渊边缘般摇摇欲坠，教堂大殿前的四根粗壮立柱一时间失去了来自地底的支撑，只坚持了数息便似融化的蜡烛般缓缓向下倾倒。
费利佩眼睁睁地看着，历经数代能工巧匠精心雕琢修建的玫瑰穹顶，在失去了束柱的支撑后，绘制大量圣像的彩色玻璃如暴雨般接二连三的破裂崩解……
辉光大教堂……就这样在他面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