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光与暗的交织
一行人顺着神恩教堂蜿蜒向下的石阶，进入了位于地底的圣徒之隙，径直穿过审判庭所在的枢密区后，便来到了位于最深处的底层密祷室。
一位身着灰袍的密祷者早早等在狭长的通道尽头，见到走在最前的红衣主教，神情淡然地躬身道：“冕下已经得知了此事，但只允许伊斯梅尔阁下入内商议。”
巴摩亚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躺在担架上萎靡不堪的以赛亚，最终还是表情阴翳的停住了脚步。
伊斯梅尔向里维拉点点头，孤身一人跟随密祷者进入了内室。
这里与教皇日常起居的那间位于枢密区的小小祷告室并无太大差别……粗糙平整的石砖地面，暗无天日的四面灰墙，十二只造型古朴的黄铜灯盏，是冕下无论迁居到何处，都会派人立刻运送过来，时时伴随在他左右的。
深吸了一口气，伊斯梅尔朝着背对他，正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灰袍老者轻声道，“冕下，教典与神启预言中，来自北方的异族灾厄……已经出现在圣城附近，北部修道院眼下已经陷落。”
教皇佝偻的肩背突然轻颤了一下，干哑的嗓音幽幽道：“我知道了……迟早都会有这一天，只是来的太快了，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伊斯梅尔呼吸急促了几分，连忙解释道：“冕下请放心，现下还有三支驻守在圣城的审判骑士团，我们并不是毫无反击之力……况且您座下的圣祷禁卫，也是一张强悍的底牌。”
“圣祷禁卫……”教皇缓缓转过头来，苍老皱褶的面容似乎比以往更加枯槁，“早就没有什么圣祷禁卫了，伊斯梅尔……过去三十du年中，每隔一个月我都会调遣一名禁卫进入圣徒之隙深处，他们一经前往便不再返回，最后一名禁卫……在我正式闭关前刚刚出发。”
红衣主教闻言顿时愣住，许久才愕然道：“五百名圣祷禁卫……全都，全都不在了？”
他本想追问下去，却突然想起有关教皇冕下身份的隐秘传闻，本就僵硬在原地的身体，突然自脊背处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凉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妨……没有禁卫们持续不断的虔诚献祭，我也根本不可能活这么久，现在圣城已经不再拥有具备转化资质的人选了……”
教皇顿了顿，有些自嘲般轻笑一声，接着道：“所以我只能铤而走险，在前些日子里……亲自进入了裂隙深处。”
圣徒之隙深处到底存在着什么？这一直是伊斯梅尔绞尽脑汁也无法探明的答案，只有历任掌控圣城实权的三名红衣主教，代代相传的隐约口述中能捉摸到一丝痕迹——
自教会创立的远初时代，第一任教皇便是从圣徒之隙中而来，自称受神明感召和恩赐，立志将光辉神迹遍撒人类国度。
自此以后，每一任教皇的新旧交替皆是在圣徒之隙中按部就班的悄然完成，百余年前上代教皇十二世冕下自觉寿命将尽，主动进入圣徒之隙后……他们顺利的迎来了执掌教廷至今的十三世冕下。
新教皇在容貌身形上与前代几乎别无二致，同样继承了教会创立千余年来代代相承的智慧与远见，深谙历任教皇掌握的一切教廷秘辛，教导传授的神赐圣术亦是推陈出新……只是看上去比垂垂老矣的前代执掌稍显年轻。
教廷高层内普遍流传的说法是——根本不存在十余代教皇之间按部就班的接替传承，至始至终他们只有一位教皇，在神明的期许和恩赏下，成为不断重获神赐新生的现世永生者而已。
想到这里，伊斯梅尔顿觉恍然，后退数步伏身跪趴而下，额头紧贴地面颤声道：“您是……您是十四世教皇冕下？”
须发皆白的老者苦笑摇头，缓缓道：“我还是我……神明并未给予我应有的启示，贸然进入圣徒之隙后，祂也并未有丝毫回应。”
神明不再回应教皇的祈求了吗？
伊斯梅尔重新抬起头，茫然无措的神情再难掩盖。
“灾厄现世，异族入侵……它们本就是冲着毁灭我们而来的，圣城绝无一丝抵抗反击的能力，伊斯梅尔……我命你集结剩余还效忠温和派的审判军骑士，还有仍旧保持中立的虔诚神官和牧师们，带领圣城的子民立刻向南迁徙，避开即将到来的毁灭之战。”
红衣主教只觉得心脏被猛地攥紧，艰难地回应道：“冕下，放弃圣城，抛下散播我主荣光的初生之地，恐怕会使教廷上下遭受沉重的信仰打击……况且，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要好，将审判军和信徒们分散到南境各地，圣瓦伦或许不愿接纳我们，但诸国王室，还有散布各地的独立教区和修道院，都会是我们未来的容身之地。”
教皇顿了顿，朝神情惶然的伊斯梅尔安抚道：“圣城沦陷并不要紧，只要教廷的火种仍在南境各地保全下来，我们总有重新崛起的机会，放下一切有关信仰和真理的成见之争，就如同百余年前那样，与施法者倾力携手对抗人族的生死大敌！”
这本就是温和派一贯秉持的主张，如果没有近十来年突然崛起的神罚派从中作梗，南境人族也不会频繁发生超凡者之间的内部动乱。
伊斯梅尔心头一酸，强忍着悲切点了点头，追问道：“冕下您呢？您不和我们一起离开？”
他心中最担忧的事情，自然是教皇打算固守圣城，为保留教会最后一丝荣光和脸面，带领着同样立场极端的神罚派，与即将到来的异族灾厄玉石俱焚。
这样一来……教皇一系的传承迭代尚未完成，教会将直接失去他们依赖和仰仗的至高执掌。
十三世似乎早料到他的想法，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唏嘘道：“放心，我虽然现在是个没什么用处的糟老头子，但也有能发挥余热的地方。”
他咳嗽了两声，艰难地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伊斯梅尔道：“我将携着从圣徒之隙中带出的【传承之物】，孤身前往圣瓦伦北境……向那位施法者皇帝恳求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