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自由的代价
“希克，我们这是要去往哪里？”
“那些背着古怪铁棍的士兵，是要将我们集中处决吗？”
“会不会是把我们卖到其它城市的矿场？我听说法洛斯公国的许多矿场主，也在暗中购买奴隶替代矿工。”
希克蹲下身将已经破旧得露出脚趾的皮靴系紧，起身摇了摇头，“方向不对，这是在往北走……往巴克利和圣瓦伦的边境走，绝不是去法洛斯。”
虽然年纪还不过三十出头，但希克比起下意识簇拥在他身旁的这些人，算是在谷地矿场呆得最久的那一批奴隶之一……因为他就是在谷地矿场出生的孩子。
奴隶的孩子，仍旧还是奴隶。
他下意识地抬手搓了搓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烙印，虽然被烙铁烫过的伤痕早已痊愈，但只要用手触碰，就总能想起当初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烧痛感。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会跟因过度劳累而早早逝去的父母一样，生在矿洞死在矿洞，最后被随意抛进那些深不见底的山体裂隙之中……
没想到几天前矿场外突然出现一群古怪的士兵，他们甚至连盔甲都没有装配，仅用手中那可以释放恐怖魔法的金属铁棍，就将驻守在矿场的一百多位看守和骑士打得溃不成军，留下几十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后，直接落荒而逃了。
奴隶对于贵族来说，无非就是会喘气的私人财产，和牛马牲畜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希克这短短二十余年的生命中，也曾亲眼目睹过贵族之间的数次内讧冲突……临近封地的领主也曾派兵入侵过矿场，抢走许多刚刚挖掘熔炼出来的银矿锭后仍不满足，还顺手掳去不少年轻力壮的奴隶，转手卖到公国境内的其它地方。
眼下这些击溃矿场守卫，直接控制整个谷地矿区的士兵，应该也是抱着同样的目的前来的，希克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胃口如此之大，不但运走了所有熔铸的银锭，还要将整个矿区的奴隶全数带走。
难道威名赫赫的卡洛公爵已经彻底倒台了？
他们是第一批跟随着这些士兵抵达蓝荆城的奴隶，但并没有被套上绳索镣铐送进城里等待发卖，而是直接被带到城外的临时驻军营地中，一名衣着外表根本看不出身份位阶的士兵开始朝着他们大声宣讲着什么。
“我们是来自圣瓦伦的北境军，隶属于北境领主、星火城城主……也是圣瓦伦公国目前掌权者哈维大人麾下。”士兵一边举着一个黄铜色的金属喇叭，一边指着高高悬挂在旗杆上的金色徽记，“我们此次发兵蓝荆城，是为了讨伐卡洛公爵前段时间侵掠我国边境的罪行，眼下已经完成了任务，即将返回圣瓦伦……”
士兵举着喇叭费尽心力的讲解着，下面的一众奴隶却是个个一脸茫然，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北境领主、什么讨伐罪行之类的东西，这群连识字读写都不会的最底层贱民中，只有像希克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奴隶，会偶然有机会勉强识数……但基本也是为了辅助矿主工头清点矿产和管控奴隶数目。
比起上层权贵们勾心斗角的事迹，他们更关心自己接下来会被发卖到何处，有没有被当成邻国军人泄愤处死充作军功的悲惨下场。
但士兵接下来的一番话，倒是让希克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你们不必过于担忧，接下来会有两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第一是释放你们，送你们返回矿场，卡洛公爵等我们离开之后不久必定返回蓝荆城，到时候自然会有贵族派兵重新进驻矿区，你们也可以继续重复过往的劳作生活。”
士兵顿了顿，再次加大音量继续道：“第二个选择，就是跟随我们一同返回圣瓦伦，我国境内是严令禁止从事奴隶贸易的，踏上圣瓦伦国土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你们将重获自由的身份，不再被残忍奴役和随意贩卖……代价则是需要帮助我们，将营地中这些辎重物资齐心协力的运送回国，这一路沿途我们会承诺你们的人身安全，以及所需的一应口粮食物。”
说罢他抬手一挥，早就守在一旁的一群士兵七手八脚地将几个硕大的炖锅抬了过来，不少奴隶早就注意到，营地一旁架起了数十个火堆，炖锅里咕嘟咕嘟熬煮着麦香扑鼻的新鲜食物。
“接下来愿意与我们同行的人，就可以主动站出来，到士兵手里领取一份麦粥。”
“想要留在原地的，我们也不会阻拦……即刻就可以自行离开营地，之后想去哪里都可以……”
希克咧了咧嘴，心道身为一个奴隶还能去哪里呢？一旦脸上被烙下代表奴隶身份的印痕，这辈子除非躲进深山荒野中和野兽抢食苟活，在哪里都逃不过既定的悲惨命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讨论声，不少人都将目光转到希克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第一个做出选择，这也是出于对他下意识的信任和依赖。
这显眼的举动也引起了那群士兵的关注，一个身材高大壮硕，面容丑陋如同野兽般的军人突然走进人群，站到希克面前平静开口道：“你是这群人的首领？”
希克只觉得对方气势逼人，比那些狐假虎威的工头守卫更让他心生恐惧，冷汗瞬间浸透背部，咬牙颤声道：“我只是过去帮助了许多人，他们愿意多听我的意见而已。”
兽头军人点点头，直截了当的问道：“那你怎么选？”
希克沉默了半响，鼓起勇气反问道：“帮助你们运送物资抵达圣瓦伦之后……会如何安置我们？这些人除了卖力气挖矿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谋生的技能，再加上……再加上又有奴隶印记，就算到了邻国……也根本没有容身之处。”
兽头军人轻笑一声，摇头解释道：“你以为我们利用完你们之后，就会直接翻脸将你们抛弃吗？我现在就可以承诺，如果你们愿意跟随我们一路返回圣瓦伦北境，去到位于荒原之上的星火城，我保证每个人不但拥有自由的身份，还会同样获得一份足够维持生活的工作，老人患病会得到救治，孩子成长会享受教育……你们也不必再蜗居在矿洞棚房之中，只需劳动即可换来舒适温暖的住所和食物。”
希克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愣了一会儿才干巴巴的开口道：“这……这不可能是真的，就连本地贵族也不屑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来蒙骗我们为他们卖命……”
沃恩呵呵笑出声来，轻声道：“不错，他们只需用刀剑和皮鞭就足以让你们听话……讲道理，我们也完全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没必要编造一个谎言来换取你们的劳动。”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希克，幽幽道：“那你愿意相信吗？愿意相信这个你认为的拙劣谎言吗？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就当是获得自由必须支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