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北境雄狮（下）
王城卫队派往阿尔瓦河口封锁河道的船队指挥名义上是由拉尔夫公爵统领，实际上遣出的所有士兵都是卫队长奎克的人。
奎克是一名受到册封的正统骑士，父亲是没有封地的宫廷男爵，爵位自然是没办法继承给他了，作为荣誉封号也只能算是贵族里最低的那一档。
能扯着拉尔夫公爵这面大旗，追随他执行封锁河道阻挡敌人的任务，奎克认为自己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不但之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他的，光是封锁河道这段时间就能从往来商船队手中刮下不少油水来。
其它贵族自然拉不下脸来从商船队手里收取过路费，但奎克丝毫不在意这种问题——普通商船队自然不敢得罪王城卫队，就算遇上了贵族或别国皇家商队，还有拉尔夫公爵这个威名赫赫的挡箭牌在前面，只要不过分贪心，封锁河口的任务圆满完成的同时，奎克和手下亲信还能趁机赚得盆满钵满。
带着这份不菲的收益回到王都，分出一些来孝敬那些王庭中身处要职的权贵们，让他们帮自己积极游说一番，说不定真有机会受封成为一名真正的世袭贵族。
想到这里，奎克不禁瞄了一眼身旁端坐着饮酒的拉尔夫公爵——昨天他们拦住了一只打着巴克利公国枫叶城旗帜的商船队，对方的商队首领虽然反复表示自己和金辉城内某位男爵有商业合作关系，但奎克仍旧不由分说的以没有提前知会他们为由，将船队扣在原地整整一夜，最后逼得对方不得不缴纳了五十金镑的过路费，士兵们还趁机搬走了几桶明显是供应上层人士饮用的美酒。
向来喜爱饮酒的拉尔夫公爵，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对他们占据河道公然勒索的行为抱持默许态度。
奎克心想，看来这位往日威名赫赫的立国公爵，眼下失去了封地和骑士团之后，看上去心气似乎没了大半。
甲板上蹬蹬蹬地跑下来一名负责警戒瞭望的士兵，“头儿，东面河上又来了一支船队！”
东面？拉尔夫公爵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追问道：“看清楚了吗？战船还是商船？有没有挂帆？”
奎克接过属下递来的瞭望镜，走上甲板抬手望去，夏季时节的拉尔夫河上水雾蒸腾，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隐隐看清对方的船只竖着高高的桅杆，三面船帆迎风鼓起。
三桅帆船！要么是奥兰德的大商会，要么肯定是中部诸国的皇家商队！
“公爵阁下说过，我们的敌人乘坐的船只，是古怪的无帆船。”奎克喜笑颜开的搓了搓手，吩咐手下道，“下去告知公爵，不是敌人来袭，是一支经过的别国商船队而已。”
这可是大肥羊啊！
“头儿！他们怎么突然停住了？”亲信副手突然开口疑惑道。
奎克连忙举起瞭望镜再次望去，发现那支船队在距离河口不到三里的位置突然减速，将船只直愣愣的停在了河中央，随后领头的船缓缓打横……似乎想要依靠惯性原地调头。
“不好！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奎克一拍大腿，又急又怒，“我们才在这里守了两天，难道他们就收到风声了？”
副手思索了片刻，猜测道：“会不会是昨日那枫叶城的商船队首领走漏了消息？这些商队之间一向都关系紧密，而且都是用信鸽传递紧急消息的。”
该死！肯定是这样！到嘴边的肥羊可不能让它跑了！
奎克抬手猛地一挥，大声下令道：“通知所有人！扬帆划桨！我们追上去从侧面抄到他们身后，直接截停这支商队！”
三桅帆船的速度堪比乌龟，王城卫队的双桅梭型战船速度比它们能快上数倍，只要鼓帆划桨不出片刻就能拦住对方。
卫队长亲自下令，守在河道口的六艘双桅战船纷纷动了起来，没人愿意留守在原地，生怕去得慢了捞不到油水，一时间竟在河上你追我赶的竞速起来。
随着双桅战船们逐渐靠近，前方河道中央已经彻底打横的巨大三桅帆船变得清晰可见，奎克紧皱眉头张大了嘴，“老天爷，这是什么鬼东西？”
对方船身通体光滑漆黑，隐隐泛着金属的色泽，船头尖锐如梭顶着一个巨大的楔型撞角，整个船体更是吃水过半，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这古怪的铁船有多沉重。
而甲板上简陋到连桐油都没有刷上的桅杆和看上去尺寸明显不符常理的风帆篷布，在奎克眼中显得跟铁船本身格格不入。
这绝不是普通商船！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沉闷如滚雷般的轰鸣，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船体破损折断的咔嚓声，一艘打头的梭型战船像被无形的巨浪猛地拍打了一下，整个船身都侧翻了过去，甲板上的士兵在剧烈的撞击下直接被甩飞进水中。
“是敌人！是丰原城来敌！”落在船队后方的拉尔夫公爵总算回过神来，认出了这伪装成风帆船的铁甲舰，大声朝相隔船只的奎克示警道，“他们的铁船上有恐怖的魔法武器，快随我掉头返回河口，炸毁河段再撤离！”
奎克所在的战船所幸没有受到攻击，他咽了口唾沫，望着其它因为着急调头而挤作一团的其它战船，咬着牙关下令道：“这帮蠢货直接把后撤的路都堵死了，来不及调头了，我们靠岸！”
传闻中这位北境来的法师领主，手里拥有很多强悍可怕的魔法武器，贸然跟他们交战肯定是死路一条，不过对方的目标肯定是来头更大的拉尔夫公爵，铁船也一定会追着公爵往河道口去，阻止他们炸毁河道的行动。
这时候不逃，待会可就没机会了！
奎克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亲信副手，自己亲自跑到船尾掌舵，口中声嘶力竭的大喊道：“给我用力划桨！往岸边去！直接冲滩不要在意是否触礁！”
甲板上的士兵乱作一团，但还是有不少人返回了下层船舱，拿起船桨奋力滑动起来，奎克惶然地往身后望去，正好看到刚刚遭到重击的两艘战船——一个硕大的破洞出现在船体中部，正好命中吃水线的位置，冰凉的河水正疯狂向船舱中涌去，那些在舱里划桨的士兵无疑是最倒霉的，不知道被什么武器隔了几百米从敌船袭来，击破船体后在战船内部轰然炸开，黏稠的鲜血和战死者破碎的内脏碎肉几乎随处可见，将战船周遭的河水染得一片鲜红。
甲板上的人同样也不好过，被甩入水中还有机会游到岸边逃生，但被折断倒塌下来压住动弹不得的人，就只能跟着迅速下沉的战船一起陪葬。
受伤者的惨叫声、落水者的呼喊声交杂在一起，再加上对面铁船头尾位置时不时亮起一抹红光，随后又是一阵闷雷轰鸣，在河中央挤作一团的战船不断被击中，有几艘本就载着大量火油和龙焰粉的战船甚至直接从中炸开，随后燃起了熊熊烈焰。
最后一声轰鸣袭来的时候，奎克手脚冰凉的眼睁睁看着……原本逃得最快的拉尔夫公爵所在的战船，被正正好命中了船尾，连巨大的船舵都被炸飞到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