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东拓
傍晚时分，巴伦在自己的宿舍里，正仔细翻看着识字手册，屋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请进……呃，罗斯先生。”半兽人一脸疑惑，“你怎么来了？用过晚餐了吗？”
罗斯侧身钻进屋里，有些局促的跺了跺脚，小声抱怨道：“没想到东部盆地比拓荒领还要冷，开春了竟然还没化雪……”
巴伦连忙将书桌旁的火盆搬了过来，笑道：“东拓基地可比不得领地，没有暖气供我们享受，要不是发放的被子足够厚实，晚上恐怕冷得睡不着。”
“暖气……就是那半埋在墙壁里的铜管带来的吧？”罗斯大大咧咧的脱下半湿的靴子，将冻僵的双脚放在火盆旁烘烤。
巴伦愣了一下，无奈道：“你到底来北境才多久？连暖气都没弄明白。”
罗斯摆摆手，随口道：“一周左右吧……总之处处都是没见过的新东西，大家好像都弄不太明白，但是又非常习惯这些古怪玩意儿的存在。”
他抬眼瞄到巴伦放在书桌上的识字本，撇嘴笑道：“领主大人竟然要求所有领民都必须学会识字读写，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巴伦脸皮一红，连忙转移话题，“你一直都不肯说，为什么放着在领地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来东边拓荒……以你的本事，就算去领地公立学校教书恐怕都够格。”
当初在市政厅招工的时候，巴伦一眼就看出罗斯并不是跟他一样穷苦出身的本地荒原人，无论气质谈吐还是行为风度，比起他见过的那些南境难民也要好上不少，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主动和他结交攀谈，一起申请了东部盆地的拓荒工作。
“教书？我是骑士，只会舞刀弄剑……哪里会教书呢？”罗斯当初也是听从了领主的建议，想要寻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荒原本地人，好深入所谓的“基层人民”中去，亲眼看看这庞大而繁盛的荒原城市是如何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的。
没想到这老实巴交的半兽人，竟真的把他当成相识的挚友一般对待，让他有些不忍一直瞒骗下去了。
“我从丰原城来……你应该也听说过吧？”罗斯语气有些低沉，“说起来也是好笑，过去在南境，我只有在奴隶贩子的市场里，才会见到你这样的半兽人……而到了荒原上，你这样的本地人反而是大有前途的自由人，而我……不过是战败被俘的破落户罢了。”
巴伦瞪大眼，“你真是骑士？”
他站起身来，绕着罗斯转了两圈，“贵族骑士？被领主大人俘虏后，又赦免的？”
罗斯翻个白眼，无语道：“还能骗你不成，眼下自然是在没有骑士身份和爵位封号了，跟你一样……是东拓基地的建筑工人。”
这番话并没有如预想般换来半兽人的揶揄，巴伦反而正了正神色，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罗斯先生，我觉得你跟传闻中那些贪婪愚蠢的贵族一点也不一样，你很正直。”
他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似乎绞尽脑汁地想要蹦出更多赞扬的话语，可惜词汇量不允许。
“怎么说呢……农业部的肯尼部长以前也是骑士，他还亲自上阵和我们的军队战斗过呢，现在不也为领主效力，还很快升官了呢。”半兽人咂咂嘴，评价道，“就像领主大人说的……财富和前途是靠自己的双手努力争取的，不是靠掠夺和压榨他人获得。”
罗斯嗯了一声，追问道：“所以……你是真的相信，领主大人会带领你们，过上前所未有的安逸富足生活？”
巴伦讶异道：“那当然！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有薪水不错的体面工作、有温暖舒适的居所……你以前的领主恐怕做不到吧？”
拉尔夫公爵……虽然还算不上一位暴虐无道的领主，只是他也从未将自己治下的人民放在眼里罢了，人民对他来说只是廉价的劳动力、征收税金的人头和未来可招募的兵源。
而这位哈维领主，就连他颁布的律法总纲中，每一条法规律令，每一行文字都反复提及和关注他治下的人民。
“哈维大人……的确是一位非常不一样的领主。”
……
隔天一大早，修建在火车停靠站旁的东拓基地又热闹了起来。
又一批新的拓荒工人拎着行李一脸好奇的从火车上下来，在拓荒部门的官员指引下，有序的入住到基地临时修建的宿舍楼中——这片足足可以容纳两千余人的基地生活区，早在去年入冬的时候，就已经派遣领地建设部的工人，冒着风雪严寒赶工修建妥当了。
按领主大人的话来说，愿意为领地拓荒事业奉献的领民，来到东拓基地勤奋工作，市政厅理应为大家提供衣食住行的各方面保障，绝不能让他们在远离家园的地方白白受苦。
巴伦和罗斯应征的是建筑工，这也是领地中为数不多不需要太高学历证明，并且无需参加培训就能上手完成的工作，巴伦过去就是从事这个岗位的，眼下自然是驾轻就熟，还能带着有些生疏的罗斯一起。
“这些新开垦的农田才刚刚播下种子……竟然就要修建这么一大片的仓库，未免也太着急了。”罗斯照着巴伦的指示，动作生疏的重复着涂抹水泥和砌砖的活儿。
巴伦手上的动作则比他熟练多了，一面麻利的抹着水泥砂浆，一面笑呵呵解释道：“不着急啊，春麦种下去之后，夏天就能收获……然后继续播种冬麦，赶在下雪之前再收获……”
罗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一年收获两季麦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罗斯的家族虽然也是拉尔夫家族的分支，但并非是完全不事生产的上位贵族，对农耕一事还算有些了解，至少清楚神脊山脉以北这苦寒的气候，根本没办法做到麦子一年两熟。
“要是按过去的方法耕种，自然是没办法收成两次的……呵呵，别说两次，一次都难。”巴伦搓了搓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粗糙的烟卷叼在嘴里，“来拓荒领之前，我所在的半兽人部族和人类流民混居，大部分时候一年到头辛苦，麦子临到收获的季节，就因为一场提前突降的大雪而颗粒无收，最后大家只能靠刨些木薯茎块充饥，啃树皮喝雪水熬过一整个冬天。”
罗斯眼神一暗，岔开话题追问道：“那领主大人是怎么做到在荒原上种植麦子也能平稳丰收的？”
“是施法者老爷们的魔法手段！”巴伦吐了口烟雾笑道，“你别忘了领主大人本人就是一位强大的施法者，他麾下其它施法者老爷那是各有各的强项，埃格诺院长创办了医疗院，连寒疫和血虫病都能替我们治好，克里斯先生建设了炼金实验室，你在领地和这里到处能看见的，那些替我们完成重体力活的炼金兽，就是他制造出来的。”
他顿了顿，笑眯眯的看着一脸呆愣表情的罗斯，“他们还给小麦种子也赋予了魔力，让它们不再畏惧寒冷干旱的天气，甚至连荒原上常见的作物虫害都免疫了，麦子只要播种到土地里，一天天长得比脑袋上的头发还快。”
罗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贵族更傲慢、更高高在上的施法者……竟然也会屈尊纡贵的将目光投射到普通人身上，为平民的温饱和生计而付诸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