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北境，居大不易

星火城东门外，临时收容区。

太阳仅剩最后一丝浮在山巅的余晖，近在咫尺的高耸城墙和远处波涛汹涌冰原河都沾染上了璀璨的金色。

临时收容区数个设置在街心路口的救济食堂，也准时飘散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是麦粥……但肯定加了肉，我闻到肉香了！”忙碌辛劳了一整天的戴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先他一步赶回收容公寓的同乡此刻已经早早站在领取食物的队伍之中，见到戴夫姗姗来迟，连忙跳起来用力挥手，“戴夫！戴夫！快过来！”

戴夫缩着脖子挤到前面，虽然这样子插队有些容易惹众怒，但大家最多低骂两句或是推搡一把，并不会因此而大打出手。

因为无论排在多末尾的位置，救济食堂始终保证每个人都能领到足量的食物，那些负责分发餐食的人员，甚至还会单独给一些体格健壮从事重体力活的人额外多加一份餐。

既然人人都能吃饱，自然犯不上动粗拼命，无论是在城里还是收容区，时刻都能看见那些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名为治安巡警的恐怖存在。

戴夫前几天就曾亲眼见到，一个比他们晚来一周的丰原城人，在傍晚放工后试图骚扰一位黑山港逃难来的年轻姑娘……姑娘的惊声尖叫还没止息，街口瞬间爆冲而来的巡警就已经挥着可怕的金属手臂，一把将那色迷心窍的倒霉男人扭住摁在地上。

那家伙胳膊骨折的瘆人声响，戴夫隔着一条街看热闹都听得清清楚楚，手臂怕是彻底废了。

是的，无辜骚扰调戏他人……哪怕是身份低贱的外来难民，在星火城也是需要被判处拘役的罪行，被当场抓获的情况下，乖乖配合也许最多落得个手臂骨折的苦头。

可要是真的犯下强暴的重罪，那这辈子可就长住在暗无天日的矿坑里了。

星火城的律法据说是无论何种身份地位俱都一视同仁，上到城主之下的市政厅总管，下到刚刚迁来的外地流民，只要触犯本地法律通通都要被警察厅扭送司法部受审，最后的审判结果还会定期在市政厅门前的大广场公示，用以警示告慰城中民众。

戴夫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但也知道抢劫杀人、偷盗强奸肯定是绝不能触犯的重罪，除此之外城中还严格禁止公开宣扬教会信仰……再多的那些律法条文，他要么就是听不懂，要么就是记不住，为了避免因为无知而莫名触犯法律，他自从拿到工作合约之后，就一直保持每日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只往返于工厂和东门外收容区两个地点，绝不随意在城中乱走闲逛。

他甚至连一直都挂念的同乡发小，在北境军中服役的本尼都不敢轻易联系……生怕乱闯军营寻人，被打成刺探军情的奸细处理。

如此小心翼翼地谨慎生活，除了他一直以来养成的谨小慎微性格，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眼下他获得的这份工作，薪酬待遇实在是太优厚了。

戴夫还记得第一天被人领着进入城里，来到距离东门不远的一处庞大的工坊群之内，局促不安地等待市政官员所谓的“面试”时候的情景。

因为不识字、个子矮而被陆续拒绝了好几次，他本来都绝望了……谁知道转眼来到一个名为“蔬菜罐头加工厂”的工坊的时候，竟幸运的被负责工坊的管理者看上了。

工作并不是想象中的重体力苦役，而是站在一条自己就会滚动的长长铁皮履带旁，给一个个沙钵大的铁罐头贴上红红绿绿的标签。

站着干两个小时，然后可以休息一刻钟，接下来换一条铁皮履带，继续干两小时……上午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然后是难以置信的午间休息一个小时，下午更是可以坐在一张高高的椅子上，坐着完成和上午一样的贴标签工作。

这跟躺着不干活白吃白喝领薪水，又有什么差别呢！

更何况，工作合同上明晃晃的写着一个月六十金元的薪水，扣除他北上的路费和食宿之后，还能拿到至少五十金元。

戴夫不太清楚金元和普通银铜币的兑换价值，好心的本地工友放工后带着他去了一趟离工厂不远的便民市场。

南境底层民众惯常食用的黑麦面包在市场上完全没有售卖，更优质一些的大麦面包一金元就能买到两磅，足够一个整日在码头扛大包的重体力劳动者吃到肚撑。

难以置信的是猪肉售价一块半，熏猪肉两块……鸡鸭牛羊等品质风味更好的新鲜肉类，也大多价格在五块以内，因为紧邻冰原河的缘故，鱼肉价格尤其便宜……据说越到隆冬盛产鲑鱼的时节，便民市场上新鲜的活鱼几乎半卖半送！

就连那些看上去人头攒动，生意异常火爆的加工食品店，工友也领着戴夫进去逛了一圈，同时也贴心的告知戴夫，即使是最昂贵的南境海产、荒原野味、本地精酿的美酒、添加各类珍稀香料的加工食物，以他的薪水也足够每月挑出一样轮着享受一次，根本无需太过节省。

这已经足以让饱一顿饿一顿，过惯了夏秋吃黑面包，冬春啃麦麸饼的戴夫，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仅仅只是半站半坐的在工坊里给罐头贴一个月标签，竟然就能过上王都普通中产居民的生活……如果不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才抵达这里，他简直要以为自己是患上了癔症恶疾。

工友似乎见惯了他这种千里迢迢从南境迁来的土包子模样……戴夫越是惊讶震撼，对方的嘴角就翘的越高，似乎非常得意和享受戴夫给予的态度和反应。

临分别时，工友拍了拍完全沉浸在喜悦中的戴夫肩膀，温声道：“吃饱肚子是第一要务，但如果你不想一直住在城外，那种只有不到十平米却要挤下六个人，还睡硬邦邦的上下铺的话……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早日转正，拿到正式工作合约之后，就可以去市政厅申请搬入城内居住了。”

工友的话语声好似魔鬼诱惑的低语，久久回荡在戴夫的耳边，“城里最差的居住环境，也至少是两居室的平房，二三十平米大小，有卧室、起居室、盥洗室、小厨房……只需要支付不到你薪水一半的租金，就能美滋滋的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