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逃，只需要一个念头；留，却要面对千里之外不断逼近的死亡阴影。
可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选择——为了争夺那丝缥缈的天道“偏爱”，为了不让气运重新流回阐教，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为百姓牺牲的英雄”，哪怕这份“英雄”的外衣下，藏着一颗想要逃离的心。
天空中，天道漩涡仍在旋转，雷光闪烁却无雷劫落下；千里之外，混沌领域如同缓慢推进的死亡阴影，继续在南瞻部洲留下废墟与哀嚎。
而自由城的疏散与救援工作，终于在两小时后画上句点——最后一艘宇宙战舰满载民众升空，朝着安全据点飞去，城东空港只剩下空荡荡的泊位与尚未收起的传送装置，整座自由城沦为一座寂静的“空城”。
闻瑞站在自由城外的山丘上，望着远去的战舰尾焰，心中仍旧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背后一座空城，事实就算背后是满城百姓，以闻瑞的真实道德下限，该溜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跑路。
“傻孩子，你发什么呆呢！”
一道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他身旁，正是通天教主。
他看着空荡荡的自由城，又看向孤身而立的闻瑞，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急切：“民众既已疏散，你为何还不走？混沌领域虽远，却迟早会到，以你之力，硬抗诛仙剑阵无异于以卵击石！快随爷爷离开，留得青山在，日后总有翻盘之机！”
闻瑞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他刻意挺直脊背，眼神里透着一股“舍生取义”的坚定，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刻意酝酿的沉重——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狂跳不止，虚得发慌。
“走？我走了，这满城的科技造物怎么办？”
闻瑞语气沉重地道：“急于疏散人员的缘故——毕竟人命最是无价，自由城科学中心的巨量研究档案和数据还来不及转移。”
“今日我从自由城退走，元始天尊毁掉自由城，明日我从滨海城退走，再让他毁掉滨海城，一步步退下去，直到他毁掉我教化出的众生所创造一切科技造物，把众生逼回洞穴中茹毛饮血。”
“当凡间界所有科技城市都化作废墟，难道让众生的子孙后代们，将来从废墟中考古式科研吗？”
“若不阻止元始天尊，偌大的三界，将再也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通天教主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懂你”的共鸣：“太师祖，当年你摆下诛仙剑阵，面对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圣围堵，阵破在即，你可曾想过退？”
通天教主一怔，当年碧游宫前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四圣威压如山，诛仙四剑被夺，截教弟子死伤惨重，可他哪怕只剩孤身一人，也从未想过退后半步。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截教人，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正是！”
闻瑞猛地加重语气，眼中“燃起”斗志：“我乃截教弟子，哪怕这世上就剩下我一个截教弟子，面对着阐教的重重压迫，我也要抗争到底！——这一步，我不能退！”
通天教主看着闻瑞“坚定”的眼神，听着这番“舍己为众生”又暗合截教精神的话，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豪气。
还是年轻人有冲劲啊！
自己那些亲传弟子之中，有许多人原本也是这样，但死过一次，又上了封神榜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再无当年那战天斗地，敢于向圣人出手的勇气。
别人说这话，通天教主或许还觉得有几分假，但闻瑞说这话，他却深信面前之人表里如一。
看一个人，不但要闻其言，也要观其行，不但要看他在关键时刻的抉择，也要看他在低谷时的坚守。
截教曾经还真就沦落到世上几乎只有一个真正的截教弟子的时期，那时候的黎山老母都不断向西方教靠拢，和曾经残杀过她同门的几位菩萨走得很近。
唯有闻瑞在默默坚持，在积蓄力量，在暗中筹谋着复兴截教的大业并身体力行，七百年韬光养晦，才成就了如今截教被亿万众生认可的辉煌。
这才是真正懂得截教之道的弟子，份不服输、不退缩，宁折不弯的硬气，简直就是自己的“衣钵传人”！
他越看越觉得顺眼，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对比：闻仲虽忠诚，却少了这份敢与圣人硬刚的魄力；其他弟子要么优柔寡断，要么畏首畏尾，哪有闻瑞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狠劲！
只恨闻瑞不是自己亲生的！
“好！说得好！”
通天教主放声大笑，周身圣人威压不再收敛，带着睥睨天地的气势：“既然孙子有此魄力，我这做爷爷的又岂能让你孤身作战！今日便陪你在此，会一会那元始的诛仙剑阵！我截教人，从来都是并肩而战，哪有让同道独自抗敌的道理！”
说罢，他走到闻瑞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两道身影立于山丘之上，身后是寂静的自由城，前方是千里之外缓慢逼近的混沌领域，虽实力悬殊，却硬生生透出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闻瑞眼角余光瞥见通天教主坚定的侧脸，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大义凛然”的戏码没演砸，不仅稳住了人设，还拉来了一个圣人炮灰，阿不，是战友。
一尊圣人哪怕破不了“非四圣齐聚不可破”的诛仙剑阵，至少能多替自己扛一会吧？
……
数日后，混沌领域如同裹挟着死亡的乌云，在南瞻部洲的天际缓缓铺展，这团移动的梦魇终于越过千里山河，抵达自由城上空。
黑色的煞气笼罩了整片天空，阳光被彻底隔绝，城内的高楼大厦在混沌之气中泛着诡异的灰光，连空气都变得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放慢了脚步。
阵眼之中，元始天尊立于诛仙阵图中央，双目微闭，神识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覆盖整座自由城。
当感知到城内空无一人，连最基础的能量波动都只剩下建筑本身的余温时，他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了几分，指尖悬在阵图上的力道也轻了些许。
“还好……”他在心中暗忖。
即便天道迟迟不降雷劫，可他毕竟是合道圣人，与天道共生，岂能真的无视因果？
若真为了灭闻瑞，将自由城百万凡人一同卷入混沌领域，哪怕当下无事，这些滥杀的业债也会如同附骨之疽，迟早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更惨烈的方式反噬到阐教身上。
如今城池已空，倒省了他一份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