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两全其美
“几位道兄，闻瑞的所作所为和凡间界的实际情况，也远比贫道述说的要复杂得多，不应急于定性。”
云中子强打精神，试着劝道：“贫道建议几位多些耐心，先调查清楚，了解全貌，待师尊出关，再细细禀明，请他老人家辨明天机，才行裁断。”
待云中子说完，广成子忽然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造化天尊的阴谋已清晰明了，若等师尊出关，还不知要多少年呢，恐他早已培育出不知多少混血族群了，届时再想阻止，便难如登天。”
“依我之见，我等四人即刻动身，前往妖魔啸聚的魔都，救出被妖魔裹挟的纯种人族，先破坏了混血阴谋再说，那时闻瑞定会赶来阻止，我等再设下埋伏，定能将他擒回玉虚宫，待师尊出关后再行发落。”
“啊这……”
云中子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在没见到元始天尊之前，先向他们说出闻瑞的混血计划来。
“道兄，我曾在妖盟城市中潜伏过一段时间，生活在那些人妖魔三族混居城市中的人族，都是心甘情愿加入的归化民，并未受妖魔威逼裹挟……”
“什么？自甘堕落，自愿与妖魔为伍，这些人族一定是中了什么迷心邪法了啊！”
广成子闻言痛心疾首道：“妖魔惯会幻惑人心，就如妖妃妲己，魅惑之术竟能迷住负责斩杀她的刽子手的心智，想必那妖盟之中定也有擅长迷幻人心的大妖，我们就先斩杀那头迷心大妖，待人族清醒过来，再将他们救走。”
“城中人族并没中什么迷心邪法。”
云中子无奈地继续解释道：“加入妖盟获得公民权，是凡间界人族的梦想。一旦获得了妖盟公民权，他们就受妖盟众生平等法律的保护，任何敢压榨、博学、残害他们的妖魔……或者贵族、修士……便是妖盟的罪犯，将会受到妖盟军警的严惩。”
“在妖盟治下的城市，他们付出的劳动，能换到相对公平的报偿，远比他们在诸侯盘剥下为奴为婢活得更好，更有尊严。”
广成子听了这话，一脸的困惑，哪怕是仙人，也不可能光从言语描述，就立刻理解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
“周天子与诸侯代天牧民收取税赋保境安民并无不妥，人则因前世积下福源果报分三六九等、三教九流，哪怕今世受苦，也是前世业报。广大人族民众，本应多积福德，各安天命便可，怎么敢说受了天子、诸侯的盘剥，又怎可为了今世少受点苦难就投靠妖魔？”
困惑了片刻，广成子因循着阐教的教义理清了思维脉络，断然定性道：
“这些投靠妖魔的人族，思想出了大问题，他们被妖魔邪念污染得太深了，和当年助纣为虐的殷商士兵、将军一样，为一己私利，罔顾天理循环，不尊正道教化，合该报应临头！
黄龙真人抚须道：“对待这等投效邪道的人族，就应该像对待当年殷兵一般，无需顾念他们是人族就心慈手软，送去地府充作阴兵，服劳役赎罪吧。”
语气，就好像执掌生杀大权的天道判官，一言就定了百万民众的生死。
阐教，阐释天道，出口成宪，就是这么威武霸气。
天要人死，需要理由吗？
当年封神之战中，无数殷商士兵战死疆场，其中不少人还是被神仙打架的余波殃及，但这些殷兵的杀孽，也并未算在阐教众仙的功德簿上。
战死周兵的是英灵，其中叙功德较高的，有幸飞升天庭担任了天兵、天将。
而战死的殷兵，那就是怨魂孽鬼了，阐教众仙也考虑过怕这些冤魂怨念太重，就将他们遣去地府充任阴兵，相当于服兵役恕罪，担任阴兵满千年且积累战功者，才可转世投胎。
一方面为兵源空虚的地府扩了军，另一方面也相当于镇压了冤魂，阐教众神不怕与这些冤魂结下的因果和孽债会影响他们修行进境。
当时如此处置，事后风平浪静了数百年，于众仙功德无损，一众阐教金仙颇为洋洋自得，自认为处理得极为公允妥当。
“凡人想活得好一点，也有罪吗？”
云中子无奈地低声喃喃道：“他们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劫掠盗窃；邻里和睦，安安乐乐，只凭劳动创造美好生活，日子过得越发有滋味，到底做错了什么？”
“云中子道友，你怕是真的伤了神魂，怎么尽说胡话？”
黄龙真人皱眉道：“不安天命，乃是逆天大罪。世上亿万众生，若都想逆天改命，都想人人如龙，三界不就乱套了？”
“老夫投胎成龙，乃是天命所归，是我不知多少世积累的福源转化的善报。”
“那些凡夫俗子，有很多人注定了一辈子碌碌无为、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也是天命所归，是他们前世不修福德的恶报。”
“世界本就是如此运转，人人都贪心不足，都想过人上人的好日子，天地哪有那么多资源供养？”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这些人族若不自省、若不敬天，到时恶报临头也不该有什么怨言。”
云中子回想起新滨海城中的人间烟火气，听得黄龙真人、广成子杀气腾腾的判词，只觉得心如刀割。
这不等于他变相害死了无数无辜且认真过生活的芸芸众生吗？
别说是投效妖魔的人族，就是那些妖魔，云中子也觉得他们很无辜，根本没犯什么错。
当初劫掠食人阐教喊打喊杀也就罢了，现在妖魔改邪归正，遵纪守法，各展所长，勤勤恳恳地劳动，还是要喊打喊杀。
难道他们生而为妖魔，就该很抱歉吗？
这都是什么狗屁天理？
天理若是真理，绝不可能出错的话，那如此阐释天理的人，一定出了大问题。
看出云中子面色有异，广成子开解道：“道友是担心那些投效妖魔的人族失了眼前利益又遭严惩心生怨怼，恨上我阐教吧？”
“道友且宽心，吾等断然不会滥造杀业，就比如那些混血新生儿，虽血脉脏污却也罪不至死，尚可挽救嘛。”
“吾辈阐教仙人，维护天道秩序，教导人族遵循天理，乃是为仙本分。只可惜吾教道法太过高深，凡人悟性又太差，师尊已经开始考虑借用西方教的佛法。佛法比之我教道法就足够浅显易懂，凡人修习虽做不到性命双修成仙得道，也可提升精神力量，慢慢开悟。”
“混血孽种，便送去西方教入得佛门，还要入戒律最为严格的宗派，终其一生吃斋念佛澄澈心灵，谨守清规戒律，不再将妖魔的赃血传承下去，可显吾教悲悯慈悲，又绝了妖魔血脉遗存，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