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他乡遇故知

身在闻瑞以截教教化的众生建立的城市之中，也做好了融入这座城市，不会露出半点马脚的伪装。

云中子努力了许久才达成了这样一个小目标，之前为了这个目标，他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才凑够了勉强达到妖盟最低工资标准的行动经费。

现在初步目标实现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机，云中子反倒迷茫了，着实不知从何查起。

哪怕以鸡蛋里挑骨头的标准，这座城市或许不完美，但文明程度已经远超想象，大周王朝最强盛繁荣的时代，也远远不及。

除非昧着良心扭曲事实编造谎言，不然云中子还真挑不出大问题来。

一边苦恼着，一边盲目地在夜色中混着人流踱步，漫无目的之下，云中子试图像修士撞机缘一般，碰上值得深入查探的线索或者事件。

走着走着，云中子绕进了一个僻静的巷口，刚刚走进这个巷子，他就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这里的路灯比起商业街那边昏暗了许多，这是因为路灯杆上的灯泡多有损坏，隔着几个路灯就有一个熄灭的。

但这座小巷子人流却也不少，仔细观察之下，走进巷子的人大多都是男性。

这些人长相猥琐、眼神躲闪，一看就是好像要做坏事的模样，云中子观察的时候，与一个中年胖子眼神交汇，那胖子还望着他诡异地一笑。

这就有些可疑了，正愁找不到线索的云中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跟着这些形迹可疑的男人朝巷子深处走去。

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昏暗的巷子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身姿窈窕的女性背靠着栏杆、墙壁，摆出妖娆的姿势，像是在展示着什么。

这些女性多是浓妆艳抹、穿着清凉，种族也各不相同，人族、妖族、魔族皆有。

那些悄然走进小巷的男性，凑上前去与那些女性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就跟在女性身后走进了更加幽深的小胡同之中。

云中子见多识广，只稍稍思索，就明白了这里到底是一处什么腌臜场所。

毫无疑问，那些站在街道两旁的女性，从事着一种非常古老的职业，此地的确是个藏污纳垢之所。

云中子暗道一声晦气，他本以为发现了疑点，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一些截教教化教坏众生的证据，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当然，这种古老的职业可不怎么文明，的确是众生教化不当的恶果之一。

可问题是，阐教和西方教教化众生的时代，比如大周王朝鼎盛时期或者西牛贺州孔雀王朝的鼎盛时期，也同样没能彻底消灭这个古老的职业啊。

甚至，大周王朝的诸侯国之中，也曾有官府开辟了公开的官办场所，借以充盈国库。

西牛贺州更是搞出了神庙圣女的制度，同样也是为了敛财，将搜刮榨取才来的财富，用以供奉神明。

在市政府政务大厅混了一个月的云中子知道，这个行当在妖盟可不合法，是办不下工商执照的，并没有官府公开开设敛财的官办青楼。

这座小巷中的女性，所作所为都是个人行为，只能说她们不堪教化，不能说截教教坏了众生。

相比官府官办，这里的个人自发行为，就已经完爆了阐教、西方教的教化众生水平，若云中子拿这个说事，可站不住道德制高点，等于是在打元始天尊和如来佛祖的脸。

云中子虽厌烦这等出卖自己身体的行为，但也能理解凡俗众生谋生之艰难。

妖盟城市虽繁华，基础设施建设完善，但生活成本可着实不低，赚钱太难了。

城市包容性强，前来定居的种族繁多，也引发了极大的内卷狂潮，哪怕是一些不需要高学历的低级职业，竞争压力也极大。

举例子来说，工地中收入标准最低的力工，都有牛妖、马妖、骆驼妖排着队抢着干，这一类妖怪天生神力，吃的又是草料，一只妖能干十个人的活，却也只领一份半的薪水，任何老板都一定会择优录用他们。

哪怕是饭店端盘子，长着四只手、四条腿的蜘蛛精，干活也更麻利，盘子端得更多。

结网蛛倒是可以进纺织厂谋一份稳定的工作，很多游蛛、猎蛛化形的妖精，就抢走了很多餐饮业服务岗位。

他一尊巅峰金仙，在城市里都混得快要去睡公园了，一些没学历，没一技之长，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女性人妖魔，又该如何在城市中生存？

大略扫了一眼这条暗巷中站街的女性，人族女性数量反倒最多，综合素质比较平庸的人族，特别是底层人族在妖盟中的境遇显然要比其他种族更艰难一些。

“大哥，来玩吗？你看我怎么样？”

云中子正心怀悲悯却无能为力爱莫能助地想要离开之时，忽然一旁一位人族女性开口对他说道。

“抱歉，走错路才绕到这里，况且我并无世俗欲望，还请你自重。”

云中子连忙推脱道。

那个跟他搭讪的古老职业从业者，色相已经非常衰败了，年纪起码有四十岁，脸上覆着厚厚粉，身上散发出廉价香水刺鼻的气味，熏得云中子都不敢靠近。

“哼，装什么正经人，长得那么丑，年纪也大了，逛到这里来怀着什么歪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那女人不悦地嘟囔道：“看不上我也不要紧，继续往里走，有年轻漂亮的，你若是喜欢那些长毛的小妖精——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臭男人的怪癖，去隔壁的巷子，那边更多。”

云中子老脸通红，也不敢回话，转身就要退出这条暗箱。

“道友请留步！”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句颇为熟悉的话，云中子就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忽然多了道清浅的身影。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素白棉麻长裙，裙摆扫过地面时，竟未沾半点尘土。

她的眉眼生得极柔，眉峰似远山含黛，却无半分锐利，眼尾微微下垂，像含着一汪浸了月光的清泉。

每当她目光落在巷中蜷缩的拾荒者、或是争抢食物的小妖、又或者一旁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性身上时，那双眼眸里便会漫开淡淡的悲悯，却无丝毫怜悯的俯视——仿佛她与这些在困苦中挣扎的生灵本是同类，只是多了份清醒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