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融入新世界

傍晚的新滨海城，华灯初上。

霓虹招牌次第亮起，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抹橘红，却在街角老字号糖水铺的暖黄灯泡下柔和了棱角。

街上人流渐渐熙攘，穿西装的人族白领正弯腰帮兔妖小女孩捡起飞散的棉花糖，毛茸茸的长耳朵蹭过他熨帖的领带，换来对方笑着递上的纸巾。

跨江大桥上的车流汇成流动的光河，双层巴士的顶层坐着几位背生薄翼的蝶妖，透明翅膀在晚风里轻轻颤动，霓虹灯火映照下，沾着的光斑随车身颠簸晃成细碎的流光。

步行街青石板路上，卖糖炒栗子的人族大爷把刚出锅的栗子倒进竹筐，蒸腾的热气里，路过的树妖少年伸手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触到筐沿，竟让枯枝般的指节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位身穿古朴道袍，与身旁众人衣着风格迥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中年道人迈着八卦方步，随着人流缓步而行。

妖盟直辖的城市，市民们的穿衣风格已接近了现代，像这位道士般穿长袍布鞋的，已经很少能在街上看到了。

道士所过之处，不免引来人族、妖族和极稀有的魔族投过来的关注目光。

众人注视的目光之中颇有几分警惕、排斥和怀疑的意味，很像现代的某希望大国，某个皮肤晒得太久的人，走进了很少晒太阳的人的社区，那个社区的居民所投过去的目光。

道人正是云中子，他正走在下班的路上，打算先回到出租屋打坐禅定片刻，炼化这一天积攒下的嗔念，再出门逛一逛，继续体察凡间民情，搜集闻瑞蛊惑众生，攫取香火的，筹划惊天大阴谋的铁证。

当然，今晚他还要去一趟夜市，找个打折摊位买几件衣服，把自己这身道袍换下来。

五感敏锐的云中子，早就察觉出，这座城市的市民，无论是什么种族，对穿道袍做修士打扮的人，都会投去异样目光。

就好像在看一个潜在的罪犯。

甚至有好几次，云中子什么都没做，只是穿着道袍闲逛体察民情，就有热心群众报了警，说是看到了可疑人士，还真引来了警员的盘查。

不过还好云中子有本地城隍给他开的临时身份证，他也在政务大厅的城隍庙办事处挂了个卜卦批命的临时工岗，并未受什么刁难。

但警官临走时教育他一句：“下次下班了别穿着工作服逛街，影响不好。”，差点没把云中子气得道心爆炸。

云中子明明记得，无论是在殷商时期，还是大周时期，道士、修士、练气士可都是广受凡俗民众尊敬的身份。

凭道士身份，穿一身道袍，前往皇宫门口，让守宫将军前去通禀，想见凡间帝王、诸侯都轻而易举，而且会被奉为座上宾。

可在如今的凡间界，道士身份反倒成了负累，受人嫌弃。

在人族自治区还好，在云中子所在的这座妖盟直辖城市，也就比过街老鼠强出一筹，不至于人人喊打，却也受尽了冷眼、白眼。

一开始，云中子还以为是因为城中妖族、魔族的市民占比很大，道士才会如此不受欢迎。

他套用了当年在狮驼国的经验，那一国皆是食人恶妖，自然是对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道人充满了敌意，乃至仇恨。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了解和调查学习，云中子才搞清楚了道士不受欢迎真正的原因。

城中妖族、魔族人口众多只是一个方面，过去有一段时期，很多心里没点数的宗门弟子，仗着修士身份，自以为高凡俗众生一等，总在妖盟城市惹是生非，犯罪率极高。

这段时期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凡间界各大修仙宗门外出历练的弟子们，就在妖盟各大城市接受了社会的毒打和专政的铁拳，他们的那身修为，他们所依仗宗门威风，在妖盟执法者面前屁都不是。

虽说现在修士闹出的治安事件极少发生，但刻板印象却留在了每一位妖盟市民的心中。

加之偶尔就会有那么一两个闭关太久错过了世界线切换的修士出山，跑到妖盟直辖城市中耍仙人派头，结果却上了社会新闻板块，更是不断加深了妖盟市民对道士、修士糟糕的记忆。

一旦人心中的成见成形，就好似大山一般，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了。

本来云中子心性坚毅，也不是个会被凡人看法轻易左右的人物，但考虑到他是来秘密调查闻瑞，坚持穿这种如此显眼还招人忌讳的装扮，属实不太合适。

今天总算是等到了发工资的日子，领了那点窝囊费，云中子终于有钱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的工资是少年城隍出于同情特批的一笔经费，毕竟城隍庙办公室门口，他卦桌对面摆着的投币式电脑算卦机的生意，要比他好太多了。

虽然很不想领这笔窝囊费，可云中子实在没有其他赚钱的办法，城隍垫付的出租屋租金也快到期了，他也只能为了这几百块，暂时放下了属于上仙的尊严，渡过眼下的困窘再说。

……

花了一百肉币，云中子形象大变，那身看似朴素，实则却是件上品仙袍的旧道袍终于换了下来。

他现在穿着一条休闲短裤，脚上踩着拖鞋，身穿一件花衬衫，一身衣装看起来有点流里流气。

没办法，实在是囊中羞涩，也就买得起这身最便宜的衣服了。

云中子算命摊的业绩太差，一个月还要和市民发生好几次冲突，被扣了绩效，只能拿底薪。

虽然在市政府工作，但临时工的薪资待遇本就和正式员工相差很多，业绩又不好，他能领到点薪水都是看在少年城隍的佛面上。

一身打扮很流氓，但云中子脖子以上却依旧保持着仙风道骨，下巴上续着浓密修长的胡须，头上有一个道士发髻，上面插着发簪。

乍一看，看挺潮，颇有些时尚范儿了。

加之云中子皮相相当不错，容貌方正刚毅颇有气度，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女妖精、女孩子和小魔女的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