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以武论道
寻常仙人，即便是仙阶封号尊贵的混元金仙，听到真武大帝一声呼喝，也会立刻止步，陪着笑脸好言回话。
然而闻瑞却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继续缓慢地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向凌霄殿外。
双方虽都是天尊封号，但闻瑞毕竟资历才二百年，在天尊之中也是小辈中的小辈，这般态度属实有些托大。
真武大帝正气凛然的神颜之上乌云密布，似有风暴酝酿。
他耐着性子上前几步，继续高声道：“本尊也很欣赏你平定魔劫复兴人间的一番大作为，并不愿与你为难，只是要你给玉帝、群仙一个交代！”
“你就这样不发一言离去，玉帝威严何在，众神亦是人心惶惶！”
真武大帝义正辞严道：“三界初定，众神本应同心协力，勤勉任职，匡复人间。经你如此搅闹朝堂，众神离心，纲纪涣散，人间道统晦暗不明，若再有邪魔趁虚而入，众神却因香火枯竭无力抵挡，你难辞其咎！”
这番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真武大帝也并非单纯的在朝堂斗争时站队支持玉帝，而是出于公心。
这便是认知差异导致的矛盾了，在真武大帝看来，邪魔歪道唯有无上神力才可针锋相对地克制，而神力的来源正是凡人的香火供奉。
凡人、众神、邪魔三者，存在着相生相克的关系，邪魔祸乱人间，天神守护人间，凡人向天神供奉香火，天神将香火转化为诛杀邪魔的神力。
闻瑞切断了凡人与天神的香火供奉通道，天神神力枯竭就无法抵挡邪魔，邪魔便可趁机大肆侵入凡间残害生灵。
无论那金属傀儡的说辞有多有道理，破坏了这一套生克关系，深受其害的并不只是天神，众生同样注定要遭受邪魔的祸害。
真武大帝自认为已经给足了闻瑞颜面，也耐着性子打算与闻瑞讲一讲理，不然凭他的身份，何须与这天尊中的小辈客气，真武宝剑出鞘斩之便是。
至于说闻瑞曾展示过的那些武道境界高深的傀儡大军，别的神仙或许还会忌惮，在真武大帝眼中却是一众土鸡瓦狗。
论起武道，真武大帝可是武道的祖宗！
他不知多少代的徒子徒孙，都可开创出道门武道巅峰绝技，与那传自西方教的所谓高深佛门武道分庭抗礼。
曾观看过武道傀儡战斗画面的真武大帝，正是内行看门道，一眼就看出那些傀儡的武学渊源传承自西方教，西牛贺州的番邦僧人钻研出的武学，岂能和南瞻部洲中原道门武学相提并论？
武道傀儡的确是将西方教武学施展得淋漓尽致，但那又如何？
纵然是开创了西方教武学的迦叶尊者，甚至是如来佛祖，在武道领域，真武大帝也全然没放在眼里。
就算闻瑞制造了上万武道傀儡，真武大帝也有绝对的信心，万军丛中取闻瑞首级，如探囊取物。
拥有这样的超凡武道自信，真武大帝没贸然出手，还给闻瑞留出了解释的余地，若他能向玉帝认错服软，给他一个台阶小惩大诫，也未尝不可。
毕竟真武大帝前来天庭参加朝会之前，也走马观花地巡视了凡间界众生的生活状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凡间众生都称得上安居乐业，欣欣向荣，他也颇为认可闻瑞传播截教教法教化众生的成果。
即便拿出了诚意，保持了极大的克制，放下身段好言相劝，真武大帝却眼睁睁看着闻瑞理都没理他，只把他当成空气，把他的话当成了放屁，就那么慢悠悠，自顾自地继续逶迤着脚步走向殿外。
闻瑞若是慌张地转身跑了，真武大帝也只当他一介小辈行事唐突，尚可体谅，事后再找他理论也不是不行。
但他这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慢悠悠、晃荡荡地当着真武大帝面走出去，就有点刻意忽视，甚至具有一定的挑衅意味了。
太狂了！
还不是那种咋咋呼呼叫嚣式的狂，是更高一个层次的狂妄。
比起直接的贬低、炫耀或对抗，“无视”更像一把无形的刀。它不与你争辩，不与你碰撞，甚至不承认你的存在——就像你对着空气说话，对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态度背后藏着的逻辑是：“你的观点、感受、价值，在我这里连被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真武大帝并不是个心胸狭隘大神，但当着群仙众神的面被这般无视，纵是他再大度，脸上也挂不住了。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真武大帝甚至一时间都有些无法理解，不明白闻瑞凭什么敢对他这么狂，凭什么敢无视他。
“好，好，好！”
真武大帝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怒反笑，但笑得颇有些阴森。
“闻小天尊，你不想听我与你论道，那本尊还略懂些拳脚！哦，对了，武道也是道，小天尊能造出精擅佛门武学的傀儡，想必对武道的理解也达到了一定的层次，本尊就先与你论一论武道，再与你评说天道！”
言罢，真武大帝猛地将真武剑插入地面，刹那间，整个凌霄宝殿仿佛都晃动起来，从殿外涌入的玄天煞气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黑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闻瑞扑去。
“真武帝君，快收了神通吧！”
回过神来的玉帝正看到真武大帝出手，向来喜欢叫外援的他，却是一反常态，开口阻拦：“两位尊神都是天庭肱骨、三界柱石，万万不可因理念纷争斗法相搏……”
可黑龙已然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闻瑞，好似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入腹中，碾为齑粉。
那由玄天煞气凝聚而成的黑龙，堪称天地间至凶至戾的存在，它周身涌动的力量正是真武大帝以北天军煞、玄武真煞、幽冥寒煞三重煞气凝练而成的本命神通，龙身摆动时，整个凌霄宝殿的梁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殿顶的琉璃瓦簌簌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坠落。
光是逸散出的玄天煞气，就使得大殿之中一众神仙感到气息不畅，当它扑向造化天尊时，龙爪掀起的恶风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可见的波纹，连太白金星祭出的白光护罩都被这股风势刮得剧烈扭曲，险些溃散。
最可怕的是它的侵蚀之力，那些溅落在地的煞气碎片，竟在金砖上生根发芽，化作墨色藤蔓疯狂蔓延，所触之仙器无不发出哀鸣，连南极仙翁的蟠龙杖都被逼得自动放出金光护体。
煞气正是仙气的克星，镇守北天的真武大帝，不知斩灭了多少亿万的妖魔，才采集到如此雄浑浓郁的玄天真煞，其凶戾程度早已超出寻常仙家能应对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