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余音绕梁
凌霄殿中的群仙颇有一种凡人在看神仙打架的即视感。
真武大帝出手的北斗七杀剑阵，在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看来，就已经是只能仰望的天花板级杀伐神通了。
九成九的神仙面对这一招，哪怕使出浑身解数，保命的法宝不要钱地往外扔，下场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然而造化天尊闻瑞，却连动都没动，放任这绝世杀招落在自己身上，却反倒将真武大帝逼退乃至震伤吐血！
这就好像一群业余武术爱好者，看巅峰期泰森打拳，本来还很激动还很叹为观止，结果对手却是泰罗奥特曼，泰森全力一拳打上去，反倒把自己手腕震断了。
许多仙官心中都不由得冒出同一个念头：神和神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听了真武大帝的喃喃自语，众仙官这才恍然大悟，许多仙人都不禁抚须颔首，表示认可。
他们之中的许多仙人，也误判了闻瑞“造化”神职的威能，以为他除了擅长创造之外，并无其他殊胜之处。
当然，也是因为闻瑞的创造能力过于耀眼，这才掩盖了造化之力其他的特性，导致很多人对他的能力产生了误判。
顺着真武大帝的提醒，众仙官思索下去，竟是细思恐极，越看闻瑞那佝偻的身躯和蹒跚的步伐，越是暗暗心惊。
往小了说，造化之力具有无限的包容性，不排斥任何层级力量，如五行、阴阳、时空、因果等等，反而能将这些力量“熔铸”为新的存在。
众神猜测，方才煞气黑龙被轻松吸收化为自身修为，大概就是造化之力的应用方式之一。
往大了说，造化之力甚至可以塑造天地格局、孕育生灵万物、推动法则运转、演化改变一切……
众神猜测，方才真武大帝那绝杀一剑，毫无征兆地被反弹回来，大概也是造化之力的应用方式之一。
“老朽明白了！”
一位鹤发童颜，额头宽大的仙人恍然大悟，高声道：“怪不得造化天尊今天行为举止不同寻常，一副油尽灯枯，仙寿将尽的虚弱模样。”
话说之人，正是寿星南极仙翁。
“老朽明明看他仙寿未尽，距离天人五衰还不知多少万年呢，一直纳闷他怎会如此病弱不堪。”
“原来是他参悟造化玄机有所领悟，境界上取得了突破，正处在一个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这才神魂与肉身若即若离，好似举手投足都非常吃力、艰难，但若是悟道有成，境界稳定下来，就掌握了造化之力更高妙的运用之道。”
查看仙人的生命状态，南极仙翁可是权威中的权威，他的话非常有证明力。
听他这么一说，凌霄殿内的众神群仙再度频频抚须颔首，深以为然。
这也合理解答了他们从闻瑞走进大殿开始心中就一直存在的疑问。
闻瑞那副生活不能自理的痴呆模样，明显不是装出来的，被玉帝拍碎的侍者傀儡关于闻瑞练功走火入魔的说法，也很难取信于人。
走火入魔了，还能手都不抬便震退真武大帝，那他若是没走火入魔，打个喷嚏是不是就能把玉帝震死了？
南极仙翁的解释就非常合理，这并非是走火入魔的神魂受创，而是悟得大道的物我两忘。
对外界的一切都浑不在意，处在一种自在极意的玄奥心境之中，这才意念未动、身体未动，无上神威却已暗自显化。
煞龙扑杀反被吸收，杀阵临身却能震退强敌。
“乖乖，还没悟完道就这么厉害，若等他灵台恢复清明，参透了造化玄机，得强到何等境地？”
“完辣，天庭药丸啊，本以为他假借他所创造的玄奇外物就已拥有了倾覆天地的实力，现在看来那上万堪比巅峰金仙的武道傀儡，只是他无上神力的冰山一角。”
“这真是好神不偿命、祸害遗千秋，我本以为是他造孽过甚，遭了天谴，天劫临身才落得三魂七魄不全的惨境，万万没想到，他是在悟道，悟的还是造化之道。”
……
一时之间，之前站队玉帝的阐教、大周出身的仙官们，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真武大帝都不是对手，纵观三界四洲，还有谁能阻止他？还有谁能逼他归还凡间香火愿力？
还有谁？！
凌霄殿中议论之声早已沸反扬天，闻瑞依旧摇晃着身躯，拖曳着脚步，颤颤巍巍地走向大殿门口，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着那平平无奇的佝偻背影，真武大帝握紧了剑柄，全身积蓄着饱胀的仙力，却迟迟未曾将宝剑抬起。
他没有必胜把握了，那破绽百出的背影，现在看来又好似无懈可击，无懈可击之中又透出刻意卖破绽的意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难下定论。
明明方才出剑之时，他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无论真武大帝怎么努力，宝剑靠近他身周一尺，就好像整个天地都在助他，万千法则都在帮他。
那一剑刺去，不像是在刺一位天尊，更像是刺向了大道本源，被震退也并非更强大的力量反冲，而是天地规则规定了他必须败，必须退。
这就有点恐怖了。
真武大帝境界虽高，斗法实力也强悍无匹，但究竟是未能达到以身合道的圣人之境。
他想象不出圣人之境的存在如何应对他的北斗七杀阵，但闻瑞的应对方式，虽不中、亦不远矣。
曾经有无数混元金仙依仗着法宝神通犀利，大胆地向圣人出手，结果就是莫名其妙败北，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现在的真武大帝心中就是这般困惑与挫败感交融的感受。
他就这么目送着闻瑞缓步离开，手中宝剑剑柄攥得咯吱直响，也没能抬起半寸。
殿内众神，包括玉帝在内，见真武大帝迟迟按兵不动，提起的心气不禁坠入了谷底，再看向闻瑞的背影，都不由得暗暗吸了口凉气。
大殿之内，数百群仙皆屏息静气，偌大的殿堂诡异地一片寂静。
在众神的齐齐注视之下，闻瑞终于来到了大殿门口，凌霄宝殿的入口有一道半尺高的门槛，闻瑞之前走进来的时候，跨过门槛就费了不少功夫，这一回再次遇到了同样的挑战。
经过上一回迈过门槛的成功经历，闻瑞似乎是积累了一定经验，这次迈步的动作流畅了几分。
然而，就在吃力抬起的脚尖即将越过门槛之际，他一个不小心绊到了门槛上沿，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双臂胡乱抓挠一阵，也没能成功稳住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
倒下之时，闻瑞甚至不能像寻常凡人一样抬手支撑，直挺挺地拍了下去，脸就这么拍在了凌霄殿门口的白玉台阶之上。
“bia~“
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在凌霄殿内回响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