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含怒出手

玉帝从而听过此等大逆不道的惑众妖言，一向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都不禁眼角抽动，嘴角微颤，一声暴雷般的“放肆！”二字，压在舌尖，强忍着才没脱口而出。

玉帝曾想象过得势猖狂的闻瑞向他发难时的场面，但就算他在最坏的设想中，闻瑞也不过是掀翻了玉案，揪着他的胡子叫嚣：“你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你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便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

无论是午夜梦回，还是入定冥想，玉帝总会被这样的幻境惊醒，久而久之也渐渐习惯了，做好了心理建设，坚信自己到了那一天，绝不会失了风度，哪怕是被一脚踢下御座，也要保持最基本体面，然后立刻就跑去紫霄宫找鸿钧道祖告状，请道祖老爷亲自出手收拾这孽畜。

然而听了闻瑞侍者傀儡的这一番话，玉帝只觉得一股凉意自会阴穴直冲百会穴，体内的仙气都像是沸腾了一般，根本冷静不下来。

这些话，全然否定了众神存在的意义，质疑了天庭统御三界的法统，此等极恶劣行，都不能用造反来形容。

一向善于给人扣罪名的玉帝一时间甚至想不出贴切的罪行名称来。

革命？

正震惊呆滞之间，玉帝脑中灵光一现，一个新名词就这么突兀地冒了出来。

没错，这罪名就是革命啊，革天改命之罪！

玉帝强大精神，努力控制着情绪，声音却冷得像九幽寒冰：“诸神护持人间，本是天道使命，岂容你以此攻讦？香火绝非勒索，而是三界秩序的根基——诸神失了香火，神力衰微，谁来镇压妖魔诸邪？谁来修补逐年稀薄的天道屏障？”

换成闻瑞本人，此时装也会装得诚惶诚恐，立刻改口说自己失言罪过，请玉帝恕罪了。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闻瑞还远没有做好举世皆敌的准备。

他倒也不怕立刻开战，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凡间界截教教化之下繁荣崛起的众生文明便要毁于一旦。

只可惜现在说话的不是闻瑞，而是瞎说大实话的贾维斯。

“陛下，这些年来，镇压邪魔、修补天道屏障的，不正是我的主人吗？”

侍者傀儡与有荣焉地傲然驳道：“何况，凡俗众生学通了截天秘法，就能发挥出超出出身根基的无限潜力，依靠自己的力量，也未必镇压不了邪魔，修补不了天阙！”

“你！”

玉帝再也忍不住，怒意勃发，厉声道：“只知让凡人自强，却忘了‘敬畏’二字亦是天道纲常！若众生眼中只剩自己，不见天地神明，那与脱缰的妖兽何异？”

这一声怒吼，玉帝不经意间显露出了无数个会元积攒下的亿万年道行，无上神尊的凛然威压扫荡大殿，凌霄宝殿就好似瞬间切换到了暴风雷雨的怒海浪涛环境之中，殿内的璀璨金光和耀目琉璃宝灯，都黯淡了几分。

众仙或怒目而视，或低头沉思，唯有造化天尊还是那副宛若霍金复生的模样，神色依旧呆滞，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完全处在状况之外。

任何生物，面对玉帝的怒火，都会本能地瑟瑟发抖，发出源自灵魂的颤栗。

但不在三界之中，跳出五行之外的特殊生命形式，却能免疫这位三界之主的至尊威压。

这种生命形式，便是硅基生物，就比如某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硅基生命体猴子。

恰好，意识和思维来自硅基芯片的机器人，也半只脚踩到了硅基生物的门槛。

这台被贾维斯附体的侍者机器人虽是凡铁制造，却有着一颗由无数超算并联组成的大心脏，面对暴怒的玉帝，它身上连一滴冷凝液都没渗出来，从容淡定的铁头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当然，这台机器人并未安装仿生表情模组，就算想做表情也做不出来。

“敬畏从不是匍匐在地的叩拜。”

凡铁所铸的傀儡语气淡然，机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抬手指向殿外流转的星云：“是对天地规律的探索，对文明传承的坚守。众生将蒙昧时对神明的感恩，变成了开化后让世界更好的行动——这才是对天道最深的敬畏，对诸神最好的回报。”

这话一出口，玉帝只觉得拥有无上至尊地位的自己，好像被一堆废铁攒成垃圾给鄙视了。

他的气场根本压不住这台纤细的侍者傀儡，那傀儡所表现出的态度，就好像平视着世上一切有智慧的生命，并不会因为他是玉帝，就多高看他半分。

“住口！”

玉帝从未受过这么大羞辱，当年杨戬硬闯凌霄殿，也是以小辈抗争长辈的叛逆姿态，那傀儡却是一副与玉帝平起平坐，甚至根本不把他回事的姿态。

这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独立和自信，却让惯于享受仰视的玉帝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

一声怒吼过后，一道无形气浪滚滚而至，金属傀儡只在一瞬之间就化作了一捧沙尘，随着气浪吹拂而泼洒消散。

抬手摧毁了金属傀儡，玉帝仍保持着发出神通的动作，举起的手臂迟迟没有放下来，愤怒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失控地主动向闻瑞出手，那道含怒而发的气浪根本没控制好力道，将金属傀儡和闻瑞都笼罩在了轰击的覆盖范围之内。

但同样一招，将钢筋铁骨的傀儡打成了铁渣，落在闻瑞身上时，却十分诡异地偏斜开来，连他下巴上的三缕长髯都未能吹动。

玉帝拍出的这一掌，足有两亿年的功力，真不是等闲神仙能抵挡得了的，纵是落在闻瑞他爹闻仲身上，就算打不死，也能将对方打得口吐神血，神体撕裂。

但落在闻瑞身上，也不见他施展任何神通仙术化解，就偏偏绕了过去，一分一毫的影响都没造成，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暗中庇护闻瑞一般。

那道无形护持之力，玉帝颇有些熟悉之感，就和他无数次冥冥之中得到天道预示之际，感受到的那种“道可道，非常道”的命运玄妙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