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锅好料理

伙房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掌勺的朱大厨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只温润的大号青瓷钵的钵盖。

一股混合着谷物醇香与肉脂丰腴的蒸汽轰然升腾,氤氲如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伙房,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今日端午宴的压轴主菜“雕胡米菰丝羹”,终于烹制完成。

这道菜的选材极为讲究。

“雕胡”即菰米,需提前用清水浸泡三个时辰,再以文火慢煨一个时辰,方能释放出那独特的、带着些许草木清芬与坚果般沉稳的香气;

“菰丝”则是菰草的嫩茎,需选取最新鲜的嫩芽,去皮后切成细丝,其状如白玉,口感脆嫩中带着一丝清甜;

而高汤更是用整鸡、猪骨与陈年火腿,在砂锅中慢炖了整整一天一夜,汤汁清澈见底,入口却醇厚无比,鲜得能让人咬掉舌头。

朱大厨满意地看着锅中的羹汤,又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几片薄如蝉翼的“云片”,动作轻柔地一片片铺在羹汤表面。

这些“云片”是用龙河鲤鱼鱼背上最滑嫩无刺的“活肉”削制而成,薄得几乎透明。

此时的羹汤刚刚离火,温度极高,鱼肉一接触汤汁,便迅速被烫熟,微微卷曲起来,如同一片片洁白的云朵,将那极致的鱼鲜味儿牢牢锁住,让人垂涎欲滴。

“上菜!”

朱大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高声吩咐道。

旁边候着的一众小徒弟、小丫鬟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端着托盘,有人拿着布巾,小心翼翼地将这道压轴主菜往宴会厅送去,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朱大厨看着徒弟们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摘下围裙,走出了热气腾腾的伙房。

伙房外的院子里搭着一架葡萄藤,翠绿的藤蔓爬满了架子。

葡萄架下摆着一张藤桌和几把藤椅,小徒弟们早就给他沏好了一壶凉茶,茶汤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朱大厨走到藤桌旁坐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汗巾,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随后拿起茶壶,对着壶嘴惬意地灌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让他舒服得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传菜的小徒弟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桌前,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师父,您不是之前吩咐小的们,多注意着庄子内外的各种动静,一有异常就向您禀报嘛……”

朱大厨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听到小徒弟的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有屁就放!别吞吞吐吐的,耽误我歇着!”

小徒弟不敢怠慢,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讨好地笑道:“师父您别生气,是这样的。

方才徒儿去杜大娘的菜园子取苋菜和胡荽,杜大娘跟我说,她在巷口看到张庄主和王皮匠凑在一起唠叨了好一段时间呢!

两人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要紧事。”

朱大厨正对着壶嘴啜饮凉茶,听到小徒弟的话,端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沿晃出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那双常年被灶台热气熏得眯起、藏在肥厚眼皮下的眼睛,倏然掠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茶壶,喉咙里发出一声平淡的“唔”,随后挥了挥手,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晓得了,没你的事了,去把后厨剩下的葱剥了,别在这儿杵着。”

小徒弟原本还等着师父夸自己机灵,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

“啊?师父,不是刚吃完午餐吗?这会子剥葱做什么呀?”

朱大厨立刻瞪起眼睛,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厨子特有的威严。

“废话!午餐吃完了,晚餐就不用备菜了?

难不成晚上让客人喝西北风?赶紧去,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哦……”

小徒弟不敢再反驳,扁了扁嘴,拖着不情愿的脚步,转身钻进了热气依旧未散的厨房,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朱大厨重新捧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目光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没错,这个看似只知埋头钻研菜谱、终日与锅碗瓢盆打交道的朱大厨,正是杨灿安排在杨府深处的“耳朵”与“眼睛”。

自从上次丰安庄内有重要消息泄露,杨灿让青梅暗中调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头绪后,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不起眼的朱大厨身上。

其实,青梅查不出结果也情有可原。

她毕竟是初来乍到,刚到丰安庄没几天,连庄内的街巷布局、人际关系都还没摸熟,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里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都摸得一清二楚?

杨灿思来想去,最终才锁定了朱大厨。

谁会去防备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满手油污的厨子呢?

在所有人眼中,朱大厨的世界似乎只有食材、调料和火候,根本不会与“监视”“情报”这类事情扯上关系。

更何况,饭桌向来是人心最松懈的地方。

三杯两盏佳酿下肚,再谨慎的人也容易口风松动,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而杨府上下,从主人到宾客,再到仆役,所有人的饮食都出自朱大厨之手。

他既能接触到府内的核心人物,又能通过仆役的闲谈捕捉到各种零碎信息,简直是最完美的眼线人选。

于是,这个看似平凡的厨子,便成了杨灿暗中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平日里,由旺财在中间负责联络,传递杨灿的指令和朱大厨收集到的信息;

而朱大厨则负责牵头,将整个丰安庄内愿意为杨灿效力的人串联起来。

村子里卖菜的大娘、集市上杀猪的屠夫、甚至是满村子乱窜的顽童,都成了这张监视网中的一员。

他们看似互不相关,却能在不经意间,将看到的、听到的信息传递给朱大厨,再由朱大厨汇总后报告给杨灿,形成一张无人能察觉的情报网络。

一盏凉茶很快见了底,朱大厨将空茶杯放在藤桌上,拍了拍沾着灰尘的衣袍下摆,站起身来。

他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悠悠地向杨府内院的方向踱去。

……

“老爷,今日午宴的菜肴,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准备的,也不知合不合乎诸位客人的口味?”

朱大厨赶到内院时,端午盛宴的午宴刚刚结束,杨灿正亲自将客人们送往客舍休息。

杨灿站在客舍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客气地对几位庄主、牧场主说道:“今日大家辛苦了,先回房歇息片刻,养足精神,晚上咱们再接着热闹。”

待众人点头应下,纷纷走进各自的房间后,他才转身向外走。

朱大厨见状,立刻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老爷,今天晚宴的菜式和口味,要不要根据午宴的情况做些调整?”

“不必了。”

杨灿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的手艺不错,午宴上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两人说着话,很快走出了客舍所在的区域,周围没有了其他客人和仆役。

朱大厨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几分,将小徒弟告诉他的消息,一字一句地急急复述了一遍。

杨灿听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信息。

仅凭现有的消息,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许张云翊只是随口跟王永财聊了聊皮毛的价格。

但一想到之前旺财的汇报,再加上张云翊可以说是对他仇恨似海,杨灿便不敢大意了。

“我知道了。”

杨灿沉声道,“你先回去吧,晚宴的事情多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待朱大厨点头应下,待他离开后,杨灿立刻叫来豹子头,吩咐道:“找个机灵乖巧、嘴严实的,盯一盯皮匠王永财。”

……

众庄主、管事在客舍里歇息了一个多时辰,期间有仆役送来茶水和点心,气氛还算轻松。

张云翊也被安排在了客舍暂住,他留在客舍内,主要是陪伴几位相熟的牧场主聊天。

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时,杨府的仆役突然来到客舍,说是杨灿有要事相商,请诸位庄主、牧场主去前厅议事。

众人纷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仆役向外走去。

于骁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动静。

眼见六位庄主、三位牧场主都跟着仆役离开了客舍,自己却没有收到杨灿的邀请,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再跟过去,不禁更加生气。

“等等,午间吃酒的时候,张云翊好像跟老夫说过什么事情……”

于骁豹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努力回忆着午宴时的情景。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来了,张云翊好像是说鲜卑人的首领拔力末和秃发隼邪,在午宴中途先后带着手下离开了,而且是不告而别,连招呼都没打。

本来,因为他的热络却遭到了秃发隼邪的冷遇,心高气傲的豹三爷已经不想搭理这个蛮子了。

可是这些庄主管事们的“软疏离”,更叫他有力没处使。

如此看来,倒是性情直爽的鲜卑人更好打交道。

想到这里,于骁豹走出房门,便向秃发隼邪的住处走去。

之前为了与秃发部落拉上关系,他曾与秃发隼邪接触过,知道秃发隼邪的住处。

于骁豹走到那处客舍附近,只见房门紧闭,门口没有随从看守,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看到一个提着热水壶的仆人从旁边经过,于骁豹便道:“住在这里的鲜卑人秃发大人,回来了吗?”

那仆人停下脚步,连忙躬身回答:“回三爷的话,秃发大人晌午的时候就带着手下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很匆忙,也没说还回不回来,所以小的也不敢擅自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只能先空着。”

“晌午走的,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于骁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追问道,“他的随从呢?我记得他带了十多个随从过来,也都跟着走了?”

“是的,所有随从都跟着秃发大人一起走了。”

仆人点点头,又补充道,“对了,拔力大人也是晌午走的,比秃发大人还早半个时辰,同样是带着所有随从一起离开的,也没打招呼。”

于骁豹听完,心中的疑虑更重了。

他摆摆手,让仆人离开,自己则站在原地,蹙眉思索起来:

两个鲜卑首领先后带着所有随从离开,而且都是不告而别,这绝对不是巧合,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他不敢再犹豫,立刻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卫。

“你立刻去庄里打探消息,看看拔力末和秃发隼邪带着人去了什么地方,一有消息,马上回来向我禀报!”

……

杨灿这边,受邀的九位庄主与牧场主已齐聚中宅的大花厅。

厅内陈设雅致,紫檀木长桌两侧摆着圈椅,桌上放着成套的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中午刚享用完酒肉盛宴,又小憩了一阵,此时捧着温热的茶盏,啜一口清茶,只觉浑身舒泰,疲惫尽消,精神也为之一振。

“诸位休息的可还好啊?”

伴随着温和的笑声,杨灿从屏风后面缓步转了出来。

他换了身淡青色的道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愈发衬得他温润如玉。

“见过执事大人!”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只是面带困惑,就连张云翊也摸不透杨灿此时突然邀请他们前来的用意。

午宴刚过,晚宴未到,又没有提前透露半点风声,实在让人猜不透这位杨执事的心思。

其中,六盘山牧场的程栋因为之前送了两匹三岁口的儿马给杨灿,自觉已经与杨灿拉近了关系,便率先打了个哈哈,替众人把疑惑问了出来。

“执事大人今日备下的美酒佳肴,滋味绝佳,我等吃得喝得十分畅快。

只是不知执事大人此时突然召见,可是有什么吩咐要交代给我们?”

杨灿摆了摆手:“‘吩咐’二字谈不上。只有为阀主办事,那才称得上是‘吩咐’。

杨某此时此刻邀请诸位前来,与阀主无关,与于家也无关,只关乎你我之间的机缘。”

说罢,他在主位的圈椅上坐下,双手虚虚向下一按,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因此,今日请诸位来,并非‘召见’,而是相请、相邀,更是相商。”

众庄主与牧场主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杨灿这番话看似温和,却愈发让人心生忐忑。

他们满腹疑惑,只能纷纷落座,等着杨灿继续说下去。

待众人坐定,杨灿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笑吟吟地开口。

“有句话,杨某要先说在前头,免得诸位心生顾虑。

今日与诸位商量的事情,全凭自愿。

大家愿意参与也好,不愿意也罢,杨某绝不勉强,

更不会因此对不愿加入的人心生芥蒂,诸位只管放宽心。”

可他越是这么说,众庄主与牧场主心里反而越没底。

芦泊岭的赵山河性子最急,实在按捺不住,起身抱拳道:

“杨执事,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您直接说便是,大家伙儿现在一头雾水的,心里头实在不太踏实。”

杨灿闻言笑道:“赵庄主莫急。这件事,杨某觉得大有可为,只是其中的门道颇为复杂。

我怕自己说不透彻,反而让诸位误解。不如,我请个明白人出来,让她与诸位细说分明。”

话音刚落,杨灿“啪啪啪”三击掌,扬声道:“旺财,有请热娜姑娘。”

随着他一声吩咐,青衣小帽的旺财便引着一位女子缓步走入花厅。

那女子身着一袭波斯风格的绣金长裙,裙身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以及垂落在肩头的火红秀发。

长裙质地柔软而贴身,完美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所以她刚一走进花厅,便引得众庄主与牧场主的目光纷纷凝聚在她身上。

待看清她那与众不同的火红秀发、湛蓝眼眸,以及轻纱下若隐若现的优美容颜时,众人更是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姑娘就是热娜?”

“看这打扮和样貌,倒像是极西之地来的胡姬啊!”

几位庄主悄悄交换着眼神,心中的疑惑更甚,一个年轻貌美的胡女能和他们商量什么大事?

“诸位,这位便是热娜姑娘,她来自波斯的商贾世家,家世显赫。”

杨灿适时开口,打破了花厅内的骚动。

“热娜姑娘的父亲,是常年行走于西域与中原之间的大商贾,见识广博,人脉通达。

如今,热娜姑娘是代表她的家族,前来丰安庄寻求合作的。”

众庄主与牧场主依旧狐疑地看着杨灿,眼神中带着几分不信任。

一个异族少女,能和他们谈什么生意?

青塬里的庄主杜平平甚至在心里暗自腹诽。

杨执事莫不是被这胡女的美色迷惑了,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让他们来陪一个胡女“商量事”,难不成是要他们出钱讨好这女子?

可别开玩笑了,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热娜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她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与局促,一开口,便是流利却略带异域腔调的汉话。

“承蒙杨执事引荐,今日能与各位庄主、牧主相见,是热娜的荣幸。”

她微微欠了欠身,继续说道:“热娜奉家父之命而来,此次前来,是有一桩生意上的合作,想与诸位好好商量一番,若能达成合作,想必对双方都大有裨益。”

一听杨灿只是个“引荐人”,这胡女并非他的红颜知己,诸位庄主与牧场主的态度顿时冷淡了几分。

杜平平更是直接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哦?既然是生意,那我等倒要洗耳恭听,看看热娜姑娘能带来什么好买卖。”

他心里却很是不屑,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人人都想赚钱,可真正能赚到钱的,一百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

杨执事多半是被这胡女的美色蒙了眼,才会相信她的鬼话。

等会儿他一定要戳破这胡姬的“谎言”,替杨执事省一笔冤枉钱,到时候杨执事自然会念着他的好。

热娜仿佛没有听出杜平平语气中的轻蔑,依旧面带微笑,只是抬手对着门外示意了一下。

很快,两个身着家丁服饰的壮汉抬着一架六扇屏走了进来,在众人面前缓缓拉开。

屏风之上,赫然是一幅从长安延伸至西域的地图。

这幅地图只绘制了沿途的重要城池、河流与商路,一目了然。

旺财适时走上前,将一根打磨光滑的胡杨木细长棍递给热娜。

热娜接过“教鞭”,身姿优雅地站在屏风一侧,宛若一位教授地理的女先生。

她手中的教鞭轻轻一点,准确地落在了地图上标注着“天水”字样的城池处,声音清晰而坚定。

“诸位请看,天水郡地处陇右腹地,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要冲,每日商旅络绎不绝,商机无限。

而各位坐拥万亩良田、千头牲畜,还有庞大的人力,却坐视眼前的财源如流水般流逝,犹如守着一座金山却不知开采,实在太过可惜。”

“热娜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山河立刻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们可都有自己的生意在经营,并非坐吃山空。

就拿我来说,每年都会将芦泊岭的药材运到天水郡售卖,也能赚不少钱。”

热娜莞尔一笑:“赵庄主所言极是,诸位家中确实都有生意,或贩卖粮食,或出售皮毛,或经营药材。

可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的零散生意,规模有限,利润微薄,实在是浪费了诸位得天独厚的条件。”

“你这胡女晓得什么!”

杜平平忍不住重重放下茶盏,冷哼一声:“你以为做生意就是打开门等着赚钱吗?

路途艰险、行情波动、盗匪横行,哪一样不要考虑?

真以为随便凑个商队,就能赚到钱?倾家荡产的十倍于赚到了钱的呀!”

热娜依旧不恼,反而嫣然点头,自信地挺起胸膛。

她的诃子系带已经做了加固处理,不用担心再绷断了。

“杜庄主说得对,做生意确实不易,风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所以,我来了!”

杨灿惬意地抿着茶,微笑着看着热娜。

看,这才是这只“波斯猫”的正确用法!

一谈起生意,她眼中便有了光芒,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杨灿没有向众人透露热娜其实是他的代理人,若是说了,众人难免会觉得这是他设下的“圈套”,反而难以取信于人。

而且,他计划让自己与其他庄主、牧场主以相近的股份比例参股,阀主那边才不会心生忌惮。

至于他多余的股份,自然是交由热娜代持。

“法人代表”是做什么的,请先了解一下。

“我,与那些普通的商人不一样。”

热娜骄傲地扬起头,胸前的诃子随之又挺括了几分,幸好加固后的系带稳稳承受着她的膨胀,没有丝毫松动。

“家父行商三十余载,足迹遍布长安、泰西封、罗马城等东西方大城,沿途的物产分布、市场需求、最佳交易时机,我们都了如指掌。”

她手中的教鞭再次指向地图,从天水郡一路向西,划过疏勒、于阗等地:“借助家父积累的资源与经验,我们完全可以整合诸位手中的产出。

粮食、皮革、羊毛、牲畜、药材,凡是中原有的,西域需要的,我们都可以统一收购。”

“之后,我们会统一品质,分等定级,再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商队,将这些货物运往西域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热娜的声音愈发激昂,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到了西域,我们可以用这些货物换取中原稀缺的宝石、香料、玻璃器皿,再将这些珍品运回陇右乃至关中分销。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减少中间所有贩子的盘剥,利润何止倍增?”

“你说得倒是轻巧!”

杜平平依旧不服气:“西域路途遥远,沿途盗匪横行,商队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不测,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热娜嫣然一笑,用教鞭在地图上的疏勒、于阗、撒马尔罕等地分别点了点。

纤腰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丰胸与细腰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宛若屏风上一道流动的风景。

“杜庄主的顾虑,热娜早已考虑到了。

家父在疏勒、于阗、撒马尔罕等地都设有固定商站。

我们与当地的豪强关系深厚,商队途经这些地方,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不仅如此,借助这些商站,我们还能直接与当地的买家交易,减少二道、三道甚至四道贩子的抽成。

如此一来,我们的利润至少还能再翻上几番,诸位觉得,这样的生意,不值得做吗?”

她收回教鞭,美眸含笑:“一块精美的波斯地毯,在西域或许只值十两银子,运到长安便能卖到五十两。

一小袋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香料,在波斯是寻常之物,到了中原却能成为达官贵人追捧的珍品,价格翻上十倍不止。

诸位都是生意人,其中的利润,想必不用热娜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

反之,从中原运到西域的丝绸、茶叶,利润也是一样可观。”

就在众人暗自盘算时,旺财已经拿出九张纸笺,一一递到各位庄主与牧场主手中。

这正是杨灿花费数日时间,精心制定的商业规划表格,今日终于“问世”了。

表格之上,清晰地罗列了东西方各类货物的产地、最佳交易季节、预期成本与利润。

他甚至详细计算了路途损耗和护卫成本。

至于在何处设立中转站、何时出货最划算、如何定价才能抢占市场、遇到盗匪或行情波动该如何应对,表格中也都条分缕析,逻辑严密,考虑得面面俱到。

这样一份详实可行的商业规划,即便放到现代社会,也算得上是出色的方案,更不用说在商业体系尚不完善的如今,简直是降维打击。

当然,杨灿只负责制作表格,内中大量数据和信息,都是热娜提供的。

众庄主与牧场主捧着纸笺,越看眼睛越亮,原本的怀疑与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他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肩膀渐渐绷紧,手中的纸笺也被攥得更紧了些。

他们这些人虽是一方土财主,家里或多或少都有生意,但论起经商的门道,实在算不得专业。

他们的生意,大多局限在自家庄子周边百里之内,辐射范围极小,规模也只是小打小闹.

无非是将多余的粮食卖给邻村,把牧场的皮毛交给镇上的货郎,能赚几个算几个。

而且这种买卖全靠在地方上的地位和人脉撑着,哪见过这般横跨东西、通盘规划的大生意?

而热娜呈上的这份计划,既有远超她年龄的精准商业眼光,能一眼看透东西方物产的供需缺口。

其中又有其父辈浸淫商道多年的老辣经验,将沿途的风险、成本算计得丝毫不差;

再加上杨灿那套现代的清晰表达方式,用表格将复杂的商业逻辑梳理得一目了然。

三者融合在一起,简直堪称惊艳,让这些常年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庄主们大开眼界。

花厅内迅速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许多。

众人都紧盯着手中的纸笺,生怕错过一个字。

就连一直暗自提防杨灿的张云翊,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算计,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薄薄一页纸的规划中。

他的指尖在一行行数据上反复滑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杨灿端坐主位,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许久,杜平平率先抬起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激动。

“热娜姑娘,真乃女中陶朱也!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周全的生意计划。

这笔买卖,做得!”

话音刚落,其他几位庄主、牧场主也纷纷点头附和。

一时间,花厅内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之前的疑虑与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这时,张云翊迟疑地道:“诸位,往西有热娜姑娘在,往东,咱们……”

众人一听,顿时哑然。

光是这天水郡,如今就有于家的商队盘踞,前些日子索家的商队也进驻了。

就不要说更远的地方了,往东,他们哪有门路?

经商,除了生意场上本来就有的经营风险,更大的困难则来自于权力。

他们要是小打小闹,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不会看在眼里。

可他们真要是日进斗金……

杨灿适时站了起来,笑吟吟地道:“所以啊,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我给大家拟定的股份比例?”

众庄主、牧场主闻言,连忙低头看向手中的纸笺。

方才他们只顾着计算商品盈利的可能性和具体数额,根本没留意股份这一栏。

此刻仔细一看,每个人的股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才半成!”

程栋忍不住皱起眉头:“是不是太少了点?咱们九家加起来,也才四成半啊!”

“没错,九家合计四点五成。”

杨灿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因为这桩生意,除了你们九位,除了我,除了热娜姑娘的家族,还有一位很重要的合作者要入股。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于家的长房少夫人,不仅是于家的长房少夫人,还是索家的贵女千金。

她的背后,可是同时站着于家和索家这两大势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神态说不出的从容。

“往后,西边有事找热娜,东边有事找少夫人。如此,还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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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共 147 章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第4章 豹子头第5章 老程也转职第6章 谁是平事人第7章 真凶第8章 恼人的风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第10章 日升,日落第11章 掌中之物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第14章 杨灿的绝活第15章 难得糊涂第16章 魂至天水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第18章 春雨来时第19章 明德堂上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第21章 张仪的舌头第22章 他沐光而来第23章 阀主的考量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第26章 吃人的老虎第27章 小晚第28章 接风 洗尘第29章 藏拙第30章 拜山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第32章 孕来第33章 夜探第34章 惊蛰第35章 巧舌如簧第36章 下山第37章 打虎第38章 同去,同去第39章 巧舌的窘迫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第41章 丰安的王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第43章 杨二咬钩了?第44章 借坡下驴第45章 声东击西第46章 暗度陈仓第47章 难言的悸动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第50章 那天第51章 杨灿犁第52章 持筹握算第53章 调虎离山第54章 各个击破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第56章 一了百了第57章 心术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第59章 再向凤山行第60章 拎包入住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第67章 我想静静第68章 青梅煮酒第69章 不死不休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第71章 我欲遮天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第73章 嫁祸(加更)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第77章 透明的豹爷第78章 引虎驱狼第79章 桌上桌下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第81章 夜来人第82章 扑朔第83章 疑人者第84章 浮世营营第85章 墨家传人?第86章 公子,请接锅第87章 谁可交心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第89章 顺水行舟第90章 驯马第91章 戏诸侯第92章 黄雀 黄雀 好多黄雀第93章 一锅好料理第94章 杨灿号,起航第95章 不告而别第96章 胭脂 朱砂 青梅 热娜 小乙 皮匠第97章 男人的嘴第98章 夜战第100章 锅,炸了第101章 造孽啊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第103章 夜盗第104章 偷龙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第107章 捕青梅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妇第109章 小晚阴招 痴情管家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第113章 正中下怀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第117章 晚风第118章 疑无路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第120章 杨大善人第121章 合伙人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第127章 财神到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第131章 雪里故人第132章 江南消息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第136章 释疑云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第139章 缠枝孕事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第142章 酒酣论阀第143章 暖阁算计第144章 时不我待第145章 人人执子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第147章 拜庄第148章 踏雪寻梅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第154章 情谎第155章 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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