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疑无路

潘小晚款款地走向杨灿,鬓边的银钗随着她的步态轻轻摇晃。

眼波就像新酿的春酒,湿漉漉地黏在杨灿身上。

“小冤家,奴把门都下了闩,这回你可走不掉了吧……”

她娇媚的尾音还缠在舌尖上,便传来了“笃笃”的一阵叩门声。

巧舌的声音裹着焦急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夫人,夫人!”

潘小晚脸上的媚色瞬间僵住,没好气地回头道:“喊什么喊?什么事?”

“少夫人那边来人了!”

巧舌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急了:“少夫人听说酒宴散了,派人来传杨执事,人就在院外候着呢!”

“少夫人?”潘小晚恨恨地念了一句,偏又无可奈何。

杨灿忍着笑,冲潘小晚拱了拱手,语气略带几分调侃:“嫂夫人,你还是好生照料有才兄吧。小弟失陪了。”

“滚滚滚!”潘小晚恨得一跺脚,娇嗔道:“没得让老娘看了生气!”

杨灿忍俊不禁,哈哈一笑,走去开门。

巧舌就候在门外,见门板上的闩都下了,如何还猜不出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只是她乖觉,半句也不多问,只等杨灿出来,便垂下眼帘,小声地道:“执事老爷,后宅的人催得紧,婢子只说您在帮李管事醒酒,把她拖在院外没让进来。”

“机灵,该赏。”杨灿从怀中摸出块银饼子,递到她的手里。

那银饼边缘带着锤击的细纹,是陇上银匠常见的手艺。

巧舌连忙接了,笑逐颜开地谢过了杨灿,躬身送他往院外走。

院门口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手里提的羊角灯映得她脸泛着暖光。

见了杨灿,她忙蹲身行福礼,声音脆生生的:“杨执事,少夫人在静云轩等着您呢,奴婢给您带路。”

“前头走着。”杨灿颔首。

小丫鬟提着灯在前,光晕在青砖地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穿过月洞门,进入抄手游廊,廊柱上挂着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静云轩院外,守着的婆子连忙迎上来,轻声道:“执事随老身来,少夫人等着呢。”

小丫鬟则识趣地退了回去。

进了正屋,门口候着的丫鬟连忙拉开障子门。

杨灿脱了靴子,踩着微凉的木地板往里走。

堂屋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羊毛毯,踩上去软乎乎的。

索缠枝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放着一个绣绷,青丝线刚穿了针,却没动过。

见他进来,索缠枝放下绣绷,指尖轻轻拢了拢月白缎袄的衣襟。

虽说袄子做得宽大,可还是能依稀看出腰间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笑着抬了抬下巴:“大执事来了,坐吧。”

杨灿欠身还礼,在旁边的矮几后盘膝坐下。

丫鬟端来盏热茶,青瓷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

小丫鬟赤着脚,脚步轻得像猫,奉了茶便悄没声儿地又退了出去。

杨灿这才仔细看向索缠枝,脸色比先前温润了些,唇上还带着点胭脂的淡红,想来是特意匀了妆。

他放轻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看你气色不错,没闹害喜?”

索缠枝浅浅一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孕肚:“这孩子乖得很,旁人害喜时闻不得荤腥,我倒好,反而馋起肉来。”

说着,她扶了扶后腰,眉头微蹙:“就是坐久了腰沉,总想着伸懒腰。”

杨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锦缎靠枕,想起身去拿,又顿住了。

屋里虽只有他们两人,可保不齐外头有婆子听着。

索缠枝瞧出他的心思,眼底漾起暖意,自己探身取过靠枕,往身后的凭几上一垫,再靠上去时,肩膀便放松了些。

“你倒比我还小心。”索缠枝笑着调侃。

“谨慎些总是好的。”

杨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平时你也别总待在屋里,让婆子陪着在院里走两步,吃的也别太补,万一胎儿太大,将来生产遭罪。”

“知道啦,倒像是你生过孩子似的。”索缠枝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没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点娇嗔。

“对了,今日过后,你就是长房大执事了,前宅的事,你可有把握了?”

杨灿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起初也没想着要走这一步,不过是见招拆招,结果倒像是有天助似的。”

“那往后呢?”

索缠枝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不会出意外了吧?”

杨灿放下茶盏,目光沉了沉,却又很快柔和下来:“世事哪有绝对的?

不过你放心,内宅有你主持,外宅有我盯着,纵有意外,咱们也能扛过去。”

索缠枝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嘴角扬起笑意:“也是,如今整个长房都在咱们手里,真要是出点事还应对不了,倒显得咱们没用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杨灿才开口:“这么晚叫我来,定是有正事吧?”

索缠枝莞尔:“青梅今儿回来跟我说了,这丫头,终究还是被你收了。”

杨灿耳尖微微发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和青梅的事,本想着慢慢跟索缠枝说,没成想青梅先说了。

“青梅是我的人,你既然要了她,总不能让她一直无名无分地跟着你吧?”

索缠枝语气带着点嗔怪,却没半分怒意,反倒像个替妹妹出头的姐姐。

“我自然不会委屈她。”

杨灿连忙解释:“只是近来事情太多,倒把这事儿搁下了。”

“等你腾出空,指不定要到明年了。”

索缠枝打断他:“我既然知道了,就替你们做主了,办一场仪式,公开赐她给你做妾。”

杨灿这才恍然,难怪从进来起就没见着青梅,原以为她是特意避开,好让两人说些体己话,原来是因为事关她自己的终身,害羞起来了。

杨灿略一沉吟,便坦然道:“该当如此。只是我从没操办过这种事,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要不你派个婆子教教我?”

“不用你费心了。”

索缠枝摆摆手:“你只要点头同意就好,采买、布置、请人,这些事我来安排。”

她没说的是,虽囿于身份,不能真的做杨灿的妻,可如今替他操办纳妾的事,也算是圆了一回“杨家大妇”的念想。

宅门里纳妾,本就是正妻说了算,也会正妻操持一切。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索缠枝脸上露出倦意,轻轻打了个哈欠。

杨灿见状,忙起身道:“你正是渴睡的时候,早点歇息,我先回去了。”

索缠枝点了点头,没起身送他,只让丫鬟替他开门。

杨灿刚走,屏风后就传来轻细的脚步声,青梅红着脸走了出来。

索缠枝笑着打趣道:“现在满意了?方才躲在屏风后,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吧?”

青梅扑到她身边,跪坐在羊毛毯上,抱着她的手臂,把脸贴在她的袖子上,撒娇道:“姑娘待我真好,我这辈子都跟着姑娘,绝无二心。”

索缠枝翻了个白眼,故意酸她:“以前我待你不好吗?也没见你这么跟我表忠心。”

嘴上这么说,手却轻轻拍了拍青梅的背,眼里满是温柔。

……

拔力部的两位长老得了于醒龙的准话,当夜便做了分配。

一个连夜下山去了,他得赶回去给拔力末报信,好让整个部落安下心来。

另一个则留在山上,等着杨灿和他细商部落安置的诸多事宜。

此时的杨灿,刚升任长房大执事,正是里外忙碌的时候。

外宅的人事得微调,从前的规矩章程也得重新梳理,一一打上他的印记。

这些事半点马虎不得,而且都得亲力亲为,他还得尽快理顺,好赶回丰安庄去。

因为拔力部落的安置也拖不起,他们东迁时丢了大半的辎重,如今连帐篷都凑不齐,要是等天寒了,指不定要出乱子。

而静云轩里,索缠枝正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为青梅张罗侧室之礼。

她心里清楚,杨灿待不了几日,得把一切都赶在他走前办妥。

次日天刚亮,索缠枝便让青梅去库房挑绸缎。

山庄里的针娘已候着,等着给她量体裁衣。

索缠枝特意嘱咐:“库房里的料子,看上哪个尽管拿,别拘着。”又让她去挑几套首饰,算作随身的添妆。

青梅是个懂分寸的,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全靠姑娘提携,哪敢恃宠而骄?

库房里堆着的江南云锦、西域波斯锦、蜀地蜀锦,她只拣了两匹水青色的云锦,素净又衬肤色。

至于那金的银的、玉的珍珠的首饰,她也只选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对珍珠耳环,再加一只羊脂白玉手镯,算是一套了。

这三样首饰都是精致而不张扬的款式,正适合她的身份。

可索缠枝见了,却皱起了眉:“这哪够?你是我亲自选的人,岂能这般寒酸?”

说着,她便拉着青梅又去了库房,亲手给她挑,又给她添了两匹石榴红的蜀锦、一匹月白的波斯锦,首饰更是选了嵌宝的金钗、累丝的银镯,连玉如意都取了一支,丰厚得快赶上大户人家嫁女儿了。

青梅抱着索缠枝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姑娘待我这般好,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

转眼到了第四天,也是杨灿要回丰安庄的前一日。

索缠枝这边总算把一切置办妥当,而这日恰好是黄道吉日,赐妾仪式便如期举行。

仪式虽然简单,却也透着庄重。

静云轩的正厅里,索缠枝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襦裙,领口绣着暗纹缠枝莲,衬得她面容端庄。

杨灿穿了身大红锦袍,居于左侧。

青梅则着一身青色素裳,居于右侧。

她头上插着索缠枝给的赤金步摇,耳坠珍珠,腕戴白玉镯,眉眼间满是娇羞,倒像一枝刚绽的青梅,鲜嫩可人。

“杨灿。”索缠枝开口唤他,目光扫过两人,心里却泛起一阵遗憾。

若是此刻,她能以杨灿正妻的身份坐在主位,亲手为他纳青梅为妾,那该多好?

可如今,她只能以长房当家主母的名义,主持这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

她压下心头的喟叹,说道:“我今赐青梅为你侧室,望你日后善待于她,莫要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杨灿起身拱手谢礼,随后便是青梅上前,先对着索缠枝深深一拜,这一拜,是谢她的提携与成全。

然后她又转向杨灿,屈膝行礼,轻声唤了句“夫君”。

仪式虽然简单短暂,却引来了长房管事们的注意。

杨灿刚升为大执事,便得少夫人赐妾,这怕是阀主和少夫人在争相拉拢他吧。

管事们不愿得罪任何一方,便没大肆张罗,只等杨灿带着青梅回了住处,各自备了厚礼送上门来,有送绸缎的,有送银锭的,还有送玉器摆件的,倒也热闹。

其实于醒龙早已知晓杨灿要做生意,拉了索缠枝参股的事,这本就不是秘密。

不过,在于醒龙看来,这并没什么。

杨灿从前得罪过索家,如今在长房任职,肯低头服软,是知进退的表现。

若是杨灿还像从前那般顶撞少夫人,把长房搅得鸡犬不宁,反倒不值得栽培了。

不过,既然决定要重用杨灿了,于醒龙还是吩咐邓浔,得派人去中原查一查杨灿的底细。

杨灿带着青梅回到凤凰山庄的住处时,旺财早已候在门口。

见了青梅,他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自家女主人。

老爷一日不娶正妻,这位少夫人所赐的侧夫人,便是杨家名正言顺的主母。

隔壁的潘小晚却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本来就是想偷却偷不着,杨灿如今有了妾室,往后怕是更没机会了,可不气人么。

杨灿的卧室里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新换的湖蓝色锦被铺在榻上,梳妆台上摆着青梅的首饰盒,桌案上还插着两枝新鲜的花朵,总算有了几分纳新人的模样。

送走最后一波贺客,杨灿转身看向青梅,声音放得极柔:“累不累?”

至于那些送来的礼物,他没心思看,反正这些“盲盒”,本就该留给青梅慢慢拆,那是独属于青梅的乐趣。

青梅的脸颊泛着红晕,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能成为夫君的人,青梅……好开心。”

杨灿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既然你跟了我,总归我是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青梅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想到两人从初识以来直到今天,这一路的转折变化,直如做梦一般。

……

次日一早,杨灿便要启程赶回丰安堡去了。

这趟凤凰山庄之行,杨灿又是升官加爵,又是纳青梅为妾,收来的贺礼足足装了一马车,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青梅见此,干脆从长房马厩里也拉了匹马出来,骑马下山。

他们一行人下山的时候,晨光刚好漫过天水城的青石板路,长街一角的昆仑汇栈正准备开张。

铺子里,一身波斯胡服的热娜对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吩咐着。

“阿大,后院刚腾出来的那排空房,先把墙角的霉斑刮干净,再糊一层新泥,最后刷上石灰,往后就改成货仓用了。”

说话间,随着她的动作,丰盈灵动的小蛮腰上,挂着的小算盘轻轻晃动着,银质的算珠碰撞时,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算盘只有巴掌大小,银框玉珠,精致得像一件饰品。平时就挂在腰间,充作饰物,想算账时随手就能摘下来。

她的手指纤长而灵巧,哪怕算盘小了些,也能信手拈来,拨弄自如。

阿大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有些为难地道:“主人,改造货仓得不少人手啊,咱们汇栈的伙计太少,怕是抽不出人来。”

其实汇栈里人不算少了,只不过其中有六个胡姬,干不了这粗重的活儿。

“那就雇人吧!”热娜干脆地道:“你去挑几个手脚干净、力气大、干活踏实的,尽快把仓库弄好。”

这段日子,热娜正对昆仑货栈做全面调整,从经营范围到人员安排,都要一一理顺。

转型之后,昆仑货栈就要正式成为昆仑汇栈了。

原先的昆仑货栈是天水城里的一家老牌坐贾,只对当地百姓经营日用货物,货源全靠从南北客商手里收购。

可杨灿中意的是行商于西域的丰厚利润,所以他打算把于睿赠给他的这家货栈彻底转型,改成能走丝路的行商栈。

热娜连日来就在为这件事奔波着,于睿送的那几个容貌出众的胡女,也被她安置在货栈里了。

虽然以后不以零售为主业,但是做行商也需要内部经营人员,还是可以安置得下的。

前门口,两个穿青衫直裰的汉子正卸着门板,厚重的木门卸下来,便在石板上摩擦出“咕噜”声。

随着一扇扇门板被卸下,晨光涌进店堂,照亮了里头的桌椅柜台,瞬间明亮起来。

这两个汉子看着只是普通的伙计,实则却是小青梅派来的好手,他们是索缠枝的“陪嫁”。

杨灿不许小青梅干涉热娜对于汇栈的经营管理,但却默许了小青梅派人“保护”热娜。

最后一扇门板刚放到地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汇栈前。

三台精致的肩舆在中间,七八个鲜衣豪奴护侍左右,阵仗着实不小。

那肩舆是用楠竹做的架子,外头罩着绣满缠枝莲的丝绸帷幔,既透着闲适,又显得尊贵。

头一抬肩舆里坐着一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颀长,留着两撇八字胡。

他身着宽袍大袖,头戴一顶高冠,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

后边两抬肩舆里,各坐着一个妙龄女子,衣着艳丽,鬓边插着金步摇,容颜妩媚动人。

到了昆仑汇栈门口,队伍停了下来。

那男子从肩舆上走下来,慢悠悠地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昆仑汇栈”招牌,嘴角不屑地一撇。

两个妙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一左一右傍在他身边。

两女各持一把绣着金线牡丹的绫罗团扇,半遮着俏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媚。

男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他把两臂一伸,揽住了两个美人儿柔软的腰肢,不屑地仰头看着昆仑汇栈的金字招牌。

“就这家店,要从昆仑货栈改成昆仑汇栈了?叫他们掌柜的出来!”

几个豪奴立马应了声,捋着袖子就冲进门去,扯着嗓子大喊:“你们掌柜的呢?我家老爷要见他,赶紧滚出来!”

刚卸完门板的两个汉子听见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原本放松的身体一下子绷紧起来,手已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热娜正在吩咐伙计们做事,听见这般动静,不禁黛眉一蹙,快步走上前来,冷声说道:“我就是昆仑汇栈的掌柜,是谁要见我?”

几个豪奴一见热娜,不由得一怔。他们没想到昆仑汇栈的掌柜竟然是个年轻美貌的胡女。

只是呆了一呆,他们立即兴奋地冲着外边叫了起来:“老爷老爷,他们掌柜的在这儿呢!老爷你快来!”

“好大的架子,还要我进去?汝何人也,敢与吾比肩?”

西驰汇栈的陈掌柜搂着两个美人儿,三人跟个连体人似的晃进了店堂。

陈掌柜悻悻地想着,你什么档次,敢跟我做一样的买卖?居然还跟我摆臭架子,我陈某人……

忽然,他就看见了热娜拜尔,他的眼睛就像看到阳光了突然穿透云层,陡然为之一亮。

西驰汇栈的陈掌柜名叫陈胤杰,在天水城的行商汇栈行当里,算是一个坐地户了。

原来的昆仑货栈,每个月都要从他的西驰汇栈进不少货,算是他的一个大客户。

可如今倒好,昆仑货栈不仅突然停止了进货,还传出消息说要转型,跟他一样做起西域行商的买卖来了。

陈胤杰好不气恼,又听说这家货栈是因为换了东家,所以才要转型,于是就想亲自来瞧瞧,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跟他陈某人抢生意。

行商西域你以为是那么好做的?

这可不是光靠肯吃苦肯卖命就能办成的,这个店主太天真!

却不料一眼看见热娜,竟然是个貌美的胡姬。

胡女他见得多了,他家里还养着几个貌美的胡姬呢。

可是跟眼前这个胡女比起来,家里那几个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眼前这位胡女跟一般的胡姬很不一样,一头耀眼的红发,一双深邃的碧眼,一看就是来自更遥远的西方。

极西之地的胡人他也见过不少,其中不乏女子,可是生得如此貌美、身材如此火辣的极品尤物,他还是头一回见。

陈胤杰贪婪的目光在热娜身上流连着,嘴里“啧啧”出声:“姑娘你就是昆仑汇栈的新东家?”

“小女子热娜,正是昆仑汇栈的掌柜,不知阁下是?”

陈胤杰松开搂着两个美妾的手,哈哈地笑起来:“鄙姓陈,耳东陈,名胤杰,乃是西驰货栈的东家。”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都温柔起来:“热娜姑娘看着很面生呀,哪儿人呐?”

“我来自波斯。”热娜淡淡地回答。

陈胤杰挑眉道:“哦,原来是从安息来的,那可是够远的。”

虽说如今“波斯”已经成为主流称呼,但还是有不少人习惯用它更古老的称呼:“安息”。

陈胤杰笑吟吟的,显得愈发热络了:“姑娘你从极西之地跑来天水开汇栈,真是勇气可嘉。

也是巧了,陈某世居天水,也是开汇栈的,咱们俩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他身边的两个美妾听了,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自家老爷是什么德性,她们还不清楚?

这分明是看见人家这位波斯胡女长得漂亮,连自己兴师问罪的目的都给忘了。

陈胤杰一行人闯进汇栈,一副要闹事的样子,把汇栈前后的伙计都引了过来。

前堂一时人满为患,后院反倒冷清下来。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院的墙头外翻了进来。

此人身材极高,深眼窝,鹰钩鼻,下颌无须,卤蛋似的脸上刺着靛蓝色的纹身,看着格外狰狞。

更吓人的是,他肩上还插着一把断刀,鲜血洇出,濡湿了长衫。

这人正是前些日子往丰安庄去,做了杨灿一单大生意的奴婢贩子钱渊。

钱渊觉得自己很冤。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

他自觉势力足够大了,可是这个对头的实力显然比他还要强大的多,而且神秘的多。

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那些神秘人的来历。

那些神秘人找到他,逼问一个少女的下落,说是那个少女曾经落在他的手上。

可那些神秘人偏又不肯说出那少女的名字,只是对他形容,说那少女像初融的雪山泉水一般纯净无暇,像一块昆仑美玉般莹然通透。

钱渊经手卖过的妙龄少女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了,这么抽象的形容,你让他哪儿想得起来。

幸好那些神秘人一心只想逼问那个少女的下落,暂时没动杀心,他才伺机逃了出来。

不过现在也不算安全了,那些人还在追捕他。

钱渊强打精神,观察了一下这处院子。

好几间库房都在做清理,院子里堆着不少的木箱、稻草之类的杂物。

钱渊眼珠一转,他没往那些房间里躲,反而踉跄着走向杂物堆。

钱渊不管不顾地掏弄了一番,扒出一个能容身的缝隙,便一头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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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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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第4章 豹子头第5章 老程也转职第6章 谁是平事人第7章 真凶第8章 恼人的风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第10章 日升,日落第11章 掌中之物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第14章 杨灿的绝活第15章 难得糊涂第16章 魂至天水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第18章 春雨来时第19章 明德堂上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第21章 张仪的舌头第22章 他沐光而来第23章 阀主的考量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第26章 吃人的老虎第27章 小晚第28章 接风 洗尘第29章 藏拙第30章 拜山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第32章 孕来第33章 夜探第34章 惊蛰第35章 巧舌如簧第36章 下山第37章 打虎第38章 同去,同去第39章 巧舌的窘迫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第41章 丰安的王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第43章 杨二咬钩了?第44章 借坡下驴第45章 声东击西第46章 暗度陈仓第47章 难言的悸动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第50章 那天第51章 杨灿犁第52章 持筹握算第53章 调虎离山第54章 各个击破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第56章 一了百了第57章 心术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第59章 再向凤山行第60章 拎包入住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第67章 我想静静第68章 青梅煮酒第69章 不死不休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第71章 我欲遮天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第73章 嫁祸(加更)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第77章 透明的豹爷第78章 引虎驱狼第79章 桌上桌下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第81章 夜来人第82章 扑朔第83章 疑人者第84章 浮世营营第85章 墨家传人?第86章 公子,请接锅第87章 谁可交心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第89章 顺水行舟第90章 驯马第91章 戏诸侯第92章 黄雀 黄雀 好多黄雀第93章 一锅好料理第94章 杨灿号,起航第95章 不告而别第96章 胭脂 朱砂 青梅 热娜 小乙 皮匠第97章 男人的嘴第98章 夜战第100章 锅,炸了第101章 造孽啊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第103章 夜盗第104章 偷龙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第107章 捕青梅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妇第109章 小晚阴招 痴情管家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第113章 正中下怀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第117章 晚风第118章 疑无路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第120章 杨大善人第121章 合伙人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第127章 财神到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第131章 雪里故人第132章 江南消息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第136章 释疑云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第139章 缠枝孕事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第142章 酒酣论阀第143章 暖阁算计第144章 时不我待第145章 人人执子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第147章 拜庄第148章 踏雪寻梅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第154章 情谎第155章 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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