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时不我待

于醒龙自小身子骨弱,吃酒向来浅尝辄止,今晚却难得地醉了。

西暖阁的炭火烧得正旺,酒气混着熏香在雕花窗棂间打转,他望着满桌珍馐,竟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他,才是那盘最诱人的佳肴!

他被索弘与老三于骁豹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目光里的贪婪,比筷子更凉,随时都要将他拆食入腹。

杯盏相撞的脆响里,全是言不由衷的虚与委蛇。

对方每一句看似热络的寒暄,都藏着试探的钩子。

每一次举杯劝酒,都裹着算计的重量。

这滋味像吞了碎琉璃,既刺得他喉咙发紧,又让他胸腔里的怒火突突地往上冒,烧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与他的沉郁截然不同,陪酒的于骁豹倒是真的酣畅。

三杯烈酒下肚,于骁豹的脸上都泛着红光,仿佛终于参透了处世的真谛。

在他的认知里,当年大哥二哥就是仗着他年纪小,硬生生夺走了本就该属于他的于氏家产。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十几年,早已成了钉死的事实。

他向来如此:若日子不顺,便是天不佑他,地不容他,旁人都负他,唯独自己半点错处没有。

大哥二哥欠他的,于家欠他的,如今既然翻不了身,不如就理直气壮地讨回来。

往后手头紧了,他就去两位兄长府上打秋风;若是不给,他豹三爷有的是法子:拖家带口堵上门去,看谁耗得过谁。

这位“想通了”的豹三爷越喝越尽兴,笑声好不爽朗。

兄弟二人,一个借酒浇愁,一个以酒助兴,各怀心思,却偏偏都喝得酩酊大醉。

醉意如潮水般漫上来时,于醒龙刚挨着床榻,就听见门外传来管家邓浔急促的呼唤声。

于醒龙心里不由一凛,酒意立时散了大半。

邓浔跟着他三十年,最是沉稳持重,若非天塌下来的急事,绝不会在三更半夜扰他歇息。

“备灯。”

他哑着嗓子吩咐年轻貌美的暖床侍妾,随手抓过外袍披在身上。

等他在小书房落座于灯下时,微微侧过头,鬓角的霜发被烛火浸得透亮,衬得那张憔悴的脸愈发沟壑分明。

“这么晚了,什么事?”

邓浔的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爷,今晚小人去见了长房大管事杨灿。

小人本欲与他商议明日正旦的节庆事宜,却恰巧撞见他正与外务执事李有才吃酒。

这两人的一番议论,被小人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于醒龙的心猛地一沉,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指节攥得发白:“他们议论了什么?”

自从心腹何有真背叛后,他对家臣的离心早已敏感到了极点,周遭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般惶惶不安。

苍老的狮子不仅畏惧外敌的觊觎,也会惶恐于狮群的离弃与背叛。

“是李执事先提起索家插手商道后,咱们于阀的家臣多有不满。

说着说着两人就扯到了关陇八阀的强弱上,然后杨灿便说了一番话。

老爷,杨执事那番话,当真是字字珠玑啊!”邓浔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他做了半辈子管家,记性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虽是只听一遍,复述起来却与杨灿原话分毫不差。

于醒龙起初只是微垂着眼眸,神色淡然,只当是两个下属闲时议论是非,邓浔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可听着听着,他的眼睫猛地一颤,渐渐睁得越来越大,眸底的昏沉被一点点驱散,竟透出清亮的光来。

杨灿的话,像一缕温煦的春风,恰好拂过他心底最褶皱的地方,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关陇八阀之中,于阀向来是垫底的存在,连他自己都默认了这份孱弱。

于阀有粮,这是立身的根本,却无强兵,便如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富得扎眼,却毫无自保之力。

他这一辈子都在琢磨如何守,如何护着祖宗留下的粮田。

可他却从未想过,这看似被动的“粮”,竟能化作直击旁人软肋的利刃。

八阀的长短优劣,于醒龙并非不知。

只是那些认知都散落在经年累月的琐事里,遇事方能悟得一二,从没有过如此系统的梳理。

他空有经验,却无归纳;而杨灿不同,哪怕是随口闲谈,都能将各家的命脉与隐患剖析得条理分明,入木三分。

于醒龙自然不知道,杨灿口中那些通透的见解,在后世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兵书谋略、驭人之术,在这个年代是世家秘传的宝贝,可在信息通达的后世,早已是公开的知识。

大家在一个群里谈论点时政方面的事情时,一百个人里边,起码能蹦出十个“大政治家、大军事家、经济学家”。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只间接学到了“归纳”,却既没有经历、也没有经验,实操的话,就很难说水平如何了。

有些人一旦给他机会实操,是能极快地把间接掌握的“归纳”,化为实操的本领的,但大多数人,还是纸上谈兵。

但于醒龙不知道啊,杨灿这番谈论,落在于醒龙眼中,便成了难得一见的奇才。

“阀主,这还只是他随口闲谈,既没深思也没细论,便有这般见地!”

邓浔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最要紧的是,从他话里能听出,他对索家全无好感,反倒对咱们于家的未来极为看好。

老爷,一个人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态度,才是最真的啊!”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已然泛起了泪光。

于醒龙懂得邓浔为何而激动。

邓浔是他一手带大的家奴,比亲儿子还要贴心,他这些年的煎熬,邓浔比谁都清楚。

长子承业早逝,精心栽培的继承人没了。

次子承霖虽争回了嗣子身份,年纪却尚幼,撑不起偌大的于家。

而他自己这病体,指不定哪天就垮了。

到那时,二脉于恒虎野心勃勃,三脉于骁豹又蠢又坏,各房宗亲与家臣都揣着投机之心,承霖能不能顺利继位都难说,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全。

这些压在他心底的恐惧,旁人不知,邓浔又怎会不懂?

尤其是何有真的背叛,成了绷断他心弦的最后一块砝码,他的这份忧虑一下子攀到了顶峰。

他如今打算另起炉灶、扶持一批年轻人的念头,即由此而来。

如今骤然发现了一个对自己忠心、又有大才的年轻人。

若是悉心培养,让他尽快拥有保驾勤王的力量,那么……

将来自己真的等不及承霖长大时,此人便是最可靠的托孤之臣啊。

这种判断和取舍,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草率了。

可在这个识字都属稀罕的年代,但凡有这般眼界格局的,那就证明他是有传承的,他真有这个本事。

更何况先前丰安庄之事,杨灿兵不血刃便解了六庄三牧的死局,早已显露出他过人的能力。

而今这番话,只是让他的格局与潜力,更加凸显了出来,也把他的才干提升了一个大等级罢了。

邓浔此人忠心有余,能力却不足,做个管家尚可,却扛不起扶保幼主的重担。

如今觅得这般合适的人选,他怎能不激动落泪?

“老爷,这是承业少爷在天有灵,为您、为于家留下的人才啊!”

邓浔说着,已是老泪纵横。

他是真心为自己的主子感到欣慰与心酸。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于醒龙的软肋。

承业,他的好儿子!

去年今日,那孩子还陪着他打理正旦事宜,迎来送往得体周到,可如今……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光逼退,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明:

“小邓,你觉得,让他任上邽城主,如何?”

邓浔猛地抬头,满脸惊愕:“老爷,这会不会升得太快了?”

“时不我待啊。”

于醒龙幽幽叹息,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决绝:“你能明白吗?

我如今每晚睡下,都在想,若是就此一睡不醒,承霖怎么办?

于家怎么办?

这世上,究竟还有谁是我能信得过的?”

他没提今晚酒宴上索弘与于骁豹的算计,并非不信任邓浔,而是那份屈辱难以启齿。

他就像一头年迈的狮子,虽已散发着沉沉死气,却还未倒下,秃鹫与蜥蜴就已在旁窥伺,等着分食他的血肉。

这份窝囊,他连最亲近的管家都羞于言说。

“至少杨灿这等人,在我于家毫无根基,又是我一手扶持。

在他变成第二个何有真之前,必然会对我忠心耿耿。”

于醒龙的语气斩钉截铁。

邓浔沉默了。

他知道老爷心急,可上邽城主李凌霄并未犯错,这般贸然替换,难免让老臣心寒。

甚至……会把那些观望的人推向代来城的阵营。

许久,他才斟酌着开口:“老爷的顾虑不无道理。

不如让杨灿去上邽任副城主,给他些时间,慢慢接手?”

这话让于醒龙不禁失笑,上邽城从未有过副城主的职位。

突然派去这么个人,明摆着就是要取而代之。

这与直接替换李凌霄相比,不过是多了层遮羞布,反倒更寒人心。

他摆了摆手,语气已然不容置喙:“不必绕弯子,就这么定了。

对了,我让你物色的可用之人,有眉目了吗?”

邓浔无奈应声:“老爷吩咐的事,小人不敢怠慢。

勘其才能,查其底细,如今能拍板的有七个,杨灿便在其中。”

于醒龙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那幅“守成”的匾额上。

这两个字是他的父亲题的,他守了一辈子,如今却要靠着一个年轻人破局。

“从中挑两个最得力的,调去杨灿麾下辅佐他。我要他,尽快成气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孱弱的病体、年幼的幼子、环伺的虎狼,都容不得他再拖延了。

邓浔心中一凛,恭恭敬敬地躬身:“是!待正旦过后,小人立刻安排!”

……

这年代的年味儿,已然依稀有了几分后世的风韵,却又裹着适配当下年代的粗粝。

渭水河谷的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细沙拂过,刮着肌肤冷冽生疼。

罗湄儿拢了拢领口的狐裘,终于望见了上邽城巍峨的城楼。

青灰色的城砖被风雪浸得发亮,城门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沿渭水西行时,她见过陇州的黄土坡,也踏过秦州的结霜驿道,辗转八日,总算在除夕这天踏进了这座城。

本地百姓都唤这儿“天水城”,可按于家的行政规制,严谨说该称为“上邽”。

天水是泛称,拢着上邽主城与周边数十里的村镇,就像眼下城门上的灯笼,亮的是一处,暖的是一片。

牵着坐骑穿过城门时,罗湄儿特意望了眼西北方向。

暮色正浓,那道连绵的山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旁边一位赶车老汉说,那儿就是凤凰山,本地人也称之为邽凤山。

“春夏秋三季沿渭水北岸走,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摸着山根儿,”

老汉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这腊月里路滑,绕山道上顶得走两三个时辰。”

罗湄儿望着山影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本姑娘大度,先让你过个好年。

等过了年……哼哼。”

她拍了拍马颈,牵着缰绳,顺着人潮往城里走。

沿街的铺子大多上了板,门板上挂了桃符。

只有街角几家卖年货的摊位还没打烊,摊主裹着衣裳吆喝,不时搓搓冻红的双手。

罗湄儿无心看这些,目光扫过巷口的幌子,径直走向一家挂着“天水客栈”木牌的院落。

这客栈瞧着有几分规模,门廊下挂着四盏灯,檐角还系着避邪的桃符,住着应该会舒坦些。

刚跨进门槛,就见掌柜的领着两个伙计搬桌子,桌子擦得锃亮,摆上干果、蜜饯和一壶烫得冒泡的黄酒。

“这是祭拜路神呢!”旁边一个戴毡帽的客商笑道。

他刚办完入住,货囊还靠在墙角:“老掌柜的每年都这样,求咱们旅人平安,也求他生意兴旺。”

掌柜是个圆脸汉子,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正在恭恭敬敬地焚香。

线香燃起的青烟在暖空气里袅袅升起,他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路神保佑”“客来财来”的吉利话。

几个旅客凑趣上前添香,其中一个穿青衫的读书人,特意整了整衣襟,弯腰上香时脊背挺得笔直,倒比掌柜还虔诚。

香刚插好,掌柜扭头看见罗湄儿,眼睛顿时亮了,这时候还来客人登门,可不就是路神显灵?

他赶紧搓着手迎上来:“客官里边请!上房还有三间,暖炕都烧得热乎!”

罗湄儿自然选了最贵的那间,年节房价涨了三成,她掏银子时眼皮都没抬。

这一路上,罗大姑娘已经很节省了好么。

进房后,罗湄儿先叫了碗热汤面,又让伙计备热水。

她穿男装多日,束胸的布条勒得胸口发闷,此刻关了房门,先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伙计送面来时脚步很轻,倒不像寻常客栈那般毛躁,想来是看她出手阔绰,所以格外尽心。

一碗热汤面下肚,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等伙计抬来浴桶,倒上冒着热气的热水,罗湄儿舒舒服服泡了半个时辰。

重新穿戴起来,唤伙计来撤浴桶的时候,窗外远远传来“咚——咚——咚”的梆子声,那是除夕夜的三更天了。

罗湄儿换了一身宽松的月白直裰,没有再束胸,行路时缠得太久,这大晚上的还不能松快松快?

可她刚要扯开被子歇下,门扉就被拍响了。

掌柜的大嗓门像撞钟似的传进来:“各位客官,守岁啦!

店里煮了角子,烫了好酒,都出来热闹热闹哟!”

罗湄儿正犹豫着,敲门声更急了,听声音是方才送面的伙计:“罗小哥,快出来呀!大伙儿都等着呢!”

罗湄儿无奈起身去开门,刚要婉拒,就被一个穿褐衣的老者一把扯了出去。

老者胡须上还沾着酒气,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我说年轻人,你咋比我这老头子还沉闷?

守岁嘛,图的就是热闹,出门在外,咱们就是一家人,走走走!”

罗湄儿下意识地按住了胸襟,刚要挣开,脚步已被带得踉跄,无奈地被扯出了房门。

这时对面房门也开了,一个身着青布衫的年轻人正被掌柜的半拉半劝地引了出来。

这年轻人貌相寻常,粗眉大眼,身材却极壮实,只是眉眼之间拧着一股无奈的局促,像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掌柜的,多谢好意了,我这人性子闷……”

他的声音不大,像蚊子哼哼:“我喜静,就不去了吧?”

掌柜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根本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只是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走,外边热闹!”

外边确实热闹,前院已经燃起了一堆篝火,红焰舔着粗壮的柴薪,噼啪声里溅出了火星子。

客人们围坐成圈,有穿劲服的壮汉,有戴方巾的商人,还有两个背着琴囊的戏子,此刻都卸了平日的拘谨,热热闹闹地互相道着“过年好”。

正前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说话人”正拍着醒木说《三国》。

他讲的是陈寿《三国志》里的片段,和后世的演义大不相同,精彩程度自然不如,可这个年代听来,倒也别有滋味。

罗湄儿没束胸,穿男装便显得肩窄腰细,格外不自在。

趁着众人都盯着说话人的空当,她便悄悄溜到了角落里。

那儿也摆着一张方桌,客栈备了瓜子,客人们也把自带的糕饼、肉干摆了上去。

只是这个位置不方便看人表演,大家都挤到了前边去。

罗湄儿刚坐下,就见对面房的年轻人也溜了过来。

那人在她旁边的板凳上轻轻坐下,长长地舒一口气,显然对这清静角落十分满意。

随即,两人目光一对,都有些讪讪然。

罗湄儿抿了抿唇,干笑道:“天寒,喝口茶暖暖?”

“哦,哦哦!好。”

年轻人愣了愣,看着桌上的粗瓷茶壶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提壶给她斟了一杯,双手捧着递过来:“你请。”

说完他就把茶壶放下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不自然地瞟向篝火那边,一副“你别和我说话”的模样。

这人怎么比个大姑娘还要腼腆?

罗湄儿心中好笑,便拱了拱手,道:“在下罗梅,梅花的梅。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鄙姓赵,名楚生,从晋地来。”

那人见她问话,无奈地回答,声音还是不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看来赵兄不喜欢热闹?”罗湄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禁皱了皱眉。

是最粗的大叶茶,苦味重,茶韵浅,实在算不上好。

赵楚生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红:“我这人木讷,不会与人应酬。你喝茶。”

他又把茶杯往罗湄儿这边推了推,一副“你专心喝茶,别跟我说话”的架势。

罗湄儿心中更是促狭,偏要逗他,便捧着茶杯暖手,笑问道:

“大过年的还奔波在外,赵兄是来寻亲还是访友呀?”

赵楚生刚放松的肩膀又绷紧了,盯着篝火处一个弹琵琶的胖汉,神情讷讷。

“都不是……我……来寻一位同门,没见过面的。”

“同门?”罗湄儿诧异地挑了挑眉。

“哦,我们是同一位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

赵楚生解释道:“到了我这一代,我是匠首总领。

可同门们为了谋生散居于各地,联系越来越少。

我这人不善经营,眼看着传承都要断了,实在是对不住祖师爷。

我就想着寻个能言善辨、精于维护的同门。

只要他答应,我这匠首总领让与他都成。”

说完,他又看向篝火那边,虽然前边有根柱子挡着,他根本不看不见琵琶弹唱人。

罗湄儿一见便心中了然,这个年轻人性情孤僻,寡而不群。

这种性子,你让他总领一众同门,还真是难为了他。

如果是在后世,两个字其实就能概括此人的性格:社恐。

罗湄儿对篝火旁的琵琶弹唱没有兴趣,又不好扫了掌柜的兴致离开,就只能拉着他继续聊天。

见他又刻意摆出一副“我在专心听人弹琵琶,你不要跟我说话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罗湄儿道道:“赵兄就不好奇,问问我为何除夕夜跑到上邽来么?”

“啊?”

赵楚生根本就没听琵琶,罗湄儿一说话,他立即就有了反应。

赵楚生忙向她欠了欠身,歉然道:“是在下失礼了,那么不知罗小兄弟你为何奔波在外呢?”

罗湄儿的指尖捏紧了茶杯:“赵兄你是寻亲访友。

至于我么,则是寻仇来了。”

“寻仇?”赵楚生大吃一惊:“小兄弟和人结仇了?”

“不错!我本江南人氏,从未见过此人,更谈不上得罪他。”

罗湄儿咬牙切齿地道:“偏生这无耻小人,到处散播我的谣言。

他害得我丢尽面皮,在家乡都待不下去了。此番来天水,我就是要找他算账的。”

赵楚生皱起眉,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小兄弟,谤人清誉固然可恨,但为此奔波千里,更不值得。

纠偏当以义为基,而非以怨报怨啊。”

“那依你赵兄的意思,我就该忍气吞声喽?”罗湄儿不悦地扬起眉。

“不是不是!”

赵楚生涨红了脸,急忙解释道:“小兄弟,你若用极端手段报复,岂非反而让世人觉得你真如谣言所说,这才恼羞成怒。

小兄弟你不如搜集证据,当众揭穿他,既正了自己的名声,也让世人知其恶行,这才稳妥。”

“稳妥?”

罗湄儿嗤笑一声:“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凭什么要为他的恶行耗神费力?

对付这种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法子!

我也不杀他,我也不骂他,我只割了他的舌头,断了他的双手,看他还能不能造我的谣!”

“这……,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未免……太偏颇了。”

赵楚生对她的态度很是不赞同,不禁连连摇头。

“偏颇?我不杀他,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好吗?”

赵楚生不以为然,眼前这小兄弟眉眼俊俏得像个大姑娘,可这性子太也……

咦?倒有几分楚墨同门的影子。

想到这里,赵楚生不禁苦笑起来。

墨门中人正是因为理念分歧,这才一分为三。

就连自家同门都说服不了彼此,似我这般口拙,又如何能说服得了外人?

我果然……不配做钜子啊!

我就该早早物色一个合适的同门,把这糟心的钜子之位让出去。

赵楚生摇头苦笑道:“罢了罢了,这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罗湄儿见他这般模样,倒是被逗笑了。

罗湄儿提起茶壶替他斟了杯茶,递过去道:“算你识相。

对了,你那同门叫什么名字呀?偌大的天水,好找么?”

赵楚生连忙双手接过茶杯,信口答道:“好找,好找。

我这同门名叫杨灿,住在一处叫做丰安庄的地方,在这一带颇有名气,好打听的很。”

“咔!”

罗湄儿的手正搭在茶壶上,茶壶突然碎了,一壶茶水满桌子流溢。

赵楚生还以为这茶壶太过劣质,自己碎了,忙不迭避过身子,便左右张望,寻找抹布。

罗湄儿佯作吃了一惊,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却似烫伤了似的握紧了拳头。

杨灿,杨灿!

你姓赵的嘴巴笨,他姓杨的口条利索是吧?

不好意思,你可能要白来一趟了!

因为,很快他的嘴巴就不如你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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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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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共 147 章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第4章 豹子头第5章 老程也转职第6章 谁是平事人第7章 真凶第8章 恼人的风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第10章 日升,日落第11章 掌中之物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第14章 杨灿的绝活第15章 难得糊涂第16章 魂至天水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第18章 春雨来时第19章 明德堂上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第21章 张仪的舌头第22章 他沐光而来第23章 阀主的考量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第26章 吃人的老虎第27章 小晚第28章 接风 洗尘第29章 藏拙第30章 拜山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第32章 孕来第33章 夜探第34章 惊蛰第35章 巧舌如簧第36章 下山第37章 打虎第38章 同去,同去第39章 巧舌的窘迫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第41章 丰安的王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第43章 杨二咬钩了?第44章 借坡下驴第45章 声东击西第46章 暗度陈仓第47章 难言的悸动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第50章 那天第51章 杨灿犁第52章 持筹握算第53章 调虎离山第54章 各个击破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第56章 一了百了第57章 心术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第59章 再向凤山行第60章 拎包入住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第67章 我想静静第68章 青梅煮酒第69章 不死不休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第71章 我欲遮天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第73章 嫁祸(加更)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第77章 透明的豹爷第78章 引虎驱狼第79章 桌上桌下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第81章 夜来人第82章 扑朔第83章 疑人者第84章 浮世营营第85章 墨家传人?第86章 公子,请接锅第87章 谁可交心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第89章 顺水行舟第90章 驯马第91章 戏诸侯第92章 黄雀 黄雀 好多黄雀第93章 一锅好料理第94章 杨灿号,起航第95章 不告而别第96章 胭脂 朱砂 青梅 热娜 小乙 皮匠第97章 男人的嘴第98章 夜战第100章 锅,炸了第101章 造孽啊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第103章 夜盗第104章 偷龙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第107章 捕青梅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妇第109章 小晚阴招 痴情管家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第113章 正中下怀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第117章 晚风第118章 疑无路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第120章 杨大善人第121章 合伙人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第127章 财神到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第131章 雪里故人第132章 江南消息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第136章 释疑云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第139章 缠枝孕事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第142章 酒酣论阀第143章 暖阁算计第144章 时不我待第145章 人人执子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第147章 拜庄第148章 踏雪寻梅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第154章 情谎第155章 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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