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应许的绿洲
数十艘巨大的铁甲无帆船缓缓靠岸，抵靠在丰原城刚刚扩建后的码头旁。
河岸上早早就等待着数十名身穿同色制服的官员，船只刚刚靠岸就一拥而上，举着手中巨大的金属喇叭，扯着嗓子招呼起来。
码头上还有许多同样穿着制服的士兵，整齐地列队等待在原地，明显是市政厅派来负责配合官员维持秩序的。
巴勒和赛克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族长卓奥——老族长一辈子都生活在艾森加德的北部荒漠中，别说没有过乘船远行的经历，甚至连捕鱼的舢板都没有坐过，大半个月的颠簸旅途再加上剧烈晕船，将这年过半百的老勇士折磨得跟刚刚出生的羔羊一样，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无根之民大多没有走出过荒漠，光是乘坐没有风帆就能在河道上飞速行驶的铁甲船，就足以让他们连连惊叹，眼下终于抵达了最终目的地丰原城，遥遥望见高耸厚重的城墙，更是震撼得当场愣住。
“下船！都下船！别磨蹭妨碍后续的船只靠岸！”陌生的南境口音声嘶力竭地喊着，但催促他们动作却并不粗暴，预想中的鞭打和驱赶根本没有发生，不少脚步虚浮面色苍白的族人，甚至还有人伸手搀扶拉扯。
“我们这一路沿途看到的……肥沃平坦的土地和牧场，就是皇帝陛下许诺给我们的恩赐吗？”巴勒紧紧把住卓奥的手臂，低声凑近他的耳旁问道。
从他捏住卓奥手臂的力道，就能察觉出年轻战士心头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
卓奥忍不住皱了皱眉，沉声训斥道：“不要像一只贪婪的鬣狗一样到处嗅探！皇帝陛下划分给我们哪块土地，我们就接受，喋喋不休的追问只会丢尽部族的脸面！”
他叹了口气，对两个年轻人认真吩咐道：“记住这一路来我跟你们说的话，安顿下来之后严厉约束族人，不要轻易和本地人起冲突……就算他们表现出排斥和敌视，我们也尽量忍耐，要记住我们终归是外来者……”
银月、翡翠和岩山三个边荒部族，近万名族人千里迢迢的大举南迁，一路上远征军不但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物资补给，就连偶有患病的族人都皆有专门的军医提供治疗……这也更让他们坚信这位圣瓦伦的皇帝陛下，一定会兑现承诺，赐予他们应许的丰茂绿洲！
遭逢大难的银月部族自不必说，翡翠和岩山部族在原来的聚居地本就生存艰难，绿洲随着年年的沙暴和大旱逐步缩小，放牧和狩猎的草场也陆续荒芜，就算不选择冒险迁来圣瓦伦……待到来年春季，绝大部分族人也会陷入饥荒和干渴的惨境之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皇帝陛下兑现了第一个承诺，将他们从荒漠中稳稳当当的带了出来，沿途并没有抛弃老弱病残的族人，抵达目的地后迎接他们的也不是奴隶贩子的皮鞭和镣铐枷锁。
……
“您就是卓奥族长吗？”一名年轻的市政官员走上前来，彬彬有礼地微笑询问道，“我是负责北部边荒三族迁徙安置工作的市政厅人口部主管，请称呼我埃德温，埃德温·拉尔夫。”
白净的面皮，连老茧都没有的细嫩手掌……巴勒和赛克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实打实的南境贵族，毫无战斗力的那种绣花枕头，只是衣着却完全不似艾森加德那种贵族那样华贵繁复，一身深蓝棉布制服看上去和码头上负责维持秩序的平民官员没什么两样。
卓奥却并不轻视，回以微笑点头道：“我是卓奥，边荒三族南迁的领头者，拉尔夫长官，等族人们上岸之后，今夜我们安顿在……”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望向远处城墙脚下的一片低矮棚房，身为外来者的自觉让他下意识认为，出于安全起见对方肯定不会让他们入城，不过能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也不错，等皇帝陛下赏赐的土地到手了，再搬到未来家园所在的地方新建房屋居所也不错。
无根之民向来勤劳坚韧，靠自己的双手总能填饱肚子。
年轻官员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失笑道：“您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让大家呆在城外？虽然丰原城开春后的天气比你们北方暖和不少，但平原地区夜里刮风可受不了，老人孩子容易感染寒疫的。”
说罢他从腋下夹着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份文件，丝毫不顾及贵族风度的蹲在地上将其中一份地图直接铺展开来，指着图上一处位置耐心道：“翡翠部族是这次迁徙人口最多的一支，市政厅会将你们就地安置在荆林郡，那里土地肥沃又背靠一片广袤的山林，无论是耕种田地还是放牧狩猎，都很合适！”
巴勒心中一喜，忍不住追问道：“皇帝陛下将那里的土地全部赐予我们？那……那我们每年需要向他纳奉多少贡品？是粮食牛羊还是税金？”
埃德温噗嗤一笑，正色道：“圣瓦伦全国境内的土地名义上都属于陛下，划拨给你们的土地可供你们自由耕种粮食，并不收取任何供奉……呵呵，但丰收之后想要售卖多余的粮食或牛羊猎物，则需要优先供给给政府的采购部门，决计不能私下在民间交易，不然就是严重违背本国律法的行为。”
自由耕种放牧，皇帝却不收取任何田租地税，也无需部族向他纳贡……只是限制了多余出产的售卖途径，这是何等宽裕优待的恩赐，围拢在卓奥周围的族人也清楚的听到了年轻官员的话语，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纷纷伏在地上大声赞颂起皇帝的宽厚仁慈。
“陛下派遣战士抗击北方的异族敌人，需要从部族征募多少兵源？”卓奥思索了片刻，还是谨慎的开口问道。
埃德温撇了撇嘴，淡淡道：“王国并不强制征兵，丰原城和周边郡镇有时候会张贴征兵启事，也会有专人前往招募士兵……但入伍要求非常严苛，军人的待遇十分优厚，并不是想参军就能随便加入的。”
更冒犯的话语他没有选择主动说出来打击对方的自尊——这些刚刚从边荒地区迁来的部族民众，怕是九成九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纯文盲，哪里可能符合北境军的入伍条件和要求呢。
还不如好好将他们安置下来，让他们老老实实的种地养羊，为陛下的可持续发展大业贡献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