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迁徙谈判
一直以来拒绝被光辉教会纳入信仰体系的“无根之民”，过去并不是没有被本国贵族和当权者坑害的先例——哪怕追溯到最近几十年，铁丘城上一任执掌王座的国王陛下，也曾通过许诺更丰盛的绿洲和永久免除税务，诱骗征召了大量族人远赴圣城戈瑞斯，为教皇冕下的神恩圣殿修建堪称人间奇观的辉光圣塔。
至于下场嘛……自然是十之八九都没有返回故乡，国王许下的承诺也是一拖再拖，最后随着新王登基取代旧王，前尘旧债彻底随风而逝了。
其中数个本就生存艰难的小部族，还因此流失了大量青壮年人口，难逃被其它部族吞并的悲惨命运。
同样一片用谎言和承诺铸就的流沙陷阱，恐怕再也不会有人愿意踏进第二次了。
韦恩面色阴沉地环视一周，发现围拢在首领身旁的民众俱都带着怀疑和鄙弃的神情，估摸着要不是老休斯这个熟人在场，怕是当场就要将他们驱逐出去。
气氛逐渐有些紧张，占星者突然走上前来，俯身凑到老休斯耳旁交代了一番。
老祭司一面听着一面不住点头，最后面带喜色地站出来朗声道：“我三十多年前就认识了卓奥族长，呵呵……那时候我俩还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少年，暂居在绿洲的那些日子里，老族长可没少跟我们讲述当年部族遭遇的背誓欺骗和悲惨往事。”
眼见商谈陷入僵局，老朋友却突然话锋一转追忆起当年来了，卓奥紧绷的面容微微松动，重新盘腿坐在毛皮绒毯上，缓下声来：“我的老朋友，既然你清楚我们当年的种种遭遇，就不该再劝说我作出决定，将族人的未来和自由贱卖给南境的贵族。”
休斯眼珠一转，继续道：“可当年铁丘城和教会从部族中征召的，全都是身强体健的青壮年……毕竟无论是替教皇修建高塔圣迹，还是充作奴隶贩卖，老弱妇孺可不在他们挑选目标之内，对吗？”
卓奥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缓缓道：“不错，不少部族正是因为被带走了太多战士，冬天来临之际连保护牧群的能力都彻底丧失，冻死饿毙的人比比皆是，最后不得不接受被其它部族吞并的命运。”
休斯拔高了语调，神情振奋道：“这正是哈维陛下和教会的不同之处！无论是本国因战乱而逃荒的饥民，还是来自异国他乡的流民，甚至被烙下印记的奴隶，陛下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就算绿洲部族没有了全部青壮年和战士，他也愿意敞开怀抱接纳你们，既不会驱使你们为他建造奇观宫殿，也不会转手就将你们贩卖到他人之手。”
简而言之，那位身居北境的皇帝陛下根本不需要“无根之民”为他卖命，完全只是出于仁慈和不忍，不愿坐视这些淳朴边民无谓的死在异族屠刀下，才主动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卓奥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年少挚友，一时间有些语塞。
刚刚出言反对最激烈的年轻人冷哼一声，再次大声质问道：“我们不相信那位皇帝陛下无缘无故的恩赐和帮助！休斯长老，请您不要再借着族长的信任，消耗您与我们之间宝贵的情谊！”
他的态度明显代表了部族中少壮派的立场，不少人纷纷出声附和起来，却被卓奥抬手一挥重新压制了下去。
头发和休斯一样斑驳花白的老族长嗓音干哑，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我也坚信没有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的赐予，休斯，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恳请你如实告知。”
幻象之眼和占星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动插话道：“卓奥族长，皇帝陛下并无所求，迁入圣瓦伦的部族只需要安分守己，不随意挑起和本地民众的冲突，可供放牧牛羊的牧场、耕种粮食的土地都会悉数提供，族人们若是愿意进入城市中工作，或者响应军队的征召，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共同抗击异族敌人，自然是非常欢迎，但所有人都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绝对不会遭到任何逼迫！”
韦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接过幻象之眼的话头继续道：“不错，如果你们还是抱有怀疑，大可以先让我们保护着部族中老弱妇孺撤离，等他们在圣瓦伦真正安顿下来，生活所需有了保障之后，下一步该如何选择再作打算。”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夹枪带棒地补了一句，“反正你们打算留下族中战士，去和魔蜥人的数万大军徒劳地抗争，非要送死我们肯定是拦不住的，至少先将后代家眷安置妥当吧？”
锵地一声刀刃交接的脆响，卓奥身旁的年轻人终于忍无可忍，起身如闪电般拔刀，一个迈步将刀刃架到了韦恩脖子上，咬牙切齿道：“收起你的蔑视！南境人！”
卓奥猛地一拍地面，呵斥道：“阿克！不许对客人失礼！”
韦恩却面不改色，狞笑着双手并拢一把捏住对方的长刀，顷刻间银白锋利的刀身瞬间炽红，热浪从他掌心相接处飞速向年轻人紧握的刀柄蔓延而去，阿克只觉得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日夜不曾离身的战刀，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勉力坚持了不到三个呼吸，他还是被迫丢下武器，捂着被烫伤的手掌后退数步。
“他……他是……是神选武士！是拥有神赐之力的神选武士！”
人群里响起了阵阵惊呼，不少年岁较长的族人纷纷起身，目光灼热地望向反手握着火焰长刀的韦恩。
“怎么？无根之民中也有人接受过血脉恩赐？觉醒了超凡能力？”幻象之眼不禁有些惊奇，歪着头低声询问老休斯。
没等老祭司回答，卓奥族长缓缓起身，红着眼眶颤声道：“过去曾有过……一些和休斯一样游离到北部荒漠的尊贵巫师曾给予过我们神力的恩赐，可惜光辉教会禁止我们拥有和掌握这种超凡的能力，凡是接受了血脉恩赐的战士……被审判军带走后都没有回来过。”
“妈的，那些可恶的神棍，强迫你们信仰伪神就算了，竟然连施法者给予的血脉恩赐都要禁止和剥夺，他们难道不清楚你们在荒漠上生存艰难朝不保夕吗？”达夫的怒骂脱口而出，顿时引得不少部族青年赞同的呼喝。
休斯见软硬手段都轮番上过场了，感觉也差不多了，连忙道：“卓奥族长，怎么样？让老弱妇孺先随我们撤离罢。”
卓奥点点头，正要开口应承，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几个面容陌生，身上处处沾染着血迹地年轻族人，惊慌失措地扑倒在他面前。
“翡翠绿洲的卓奥族长！我们是银月部族的战士……”
“请立刻率领族中勇士，前往我族所在的银月绿洲增援！我们遭到了一支非人异族的袭击，它们……它们突然出现，毫无缘由的大肆屠杀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族人！”
“请您兑现边荒部族守望相助的盟约，立刻随我们返回银月绿洲抗击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