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画
葬礼结束之后，莫灵又回到了广场上，看起了日升日落，四季变换。
他已经忘了自己在这待了多久。
时间在他的视野之中，有着不同的流速。
就像是河水有时快有时慢一样，当他目光停留在某件事物上时，他没去注意的河水已经匆匆流过。
他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马丁让他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在那些已经发生、正在发生、还未发生的事情之下，貌似隐藏着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些本质其他人是感觉不到的，只有他能。
他的视野，其实并不是纯粹的“看”，而是对这片空间的掌握。
因为他掌握了这片空间，所以他才能知晓这片空间的信息，只是他来自人类的惯性思维让他以为，这一切他是“看”到的。
看和掌控完全不同。
看，只是捕捉到了信息的影子，而掌控，是代表本就拥有了这些信息。
当下存在的事物，是信息的最外一层，那是能够被人类所感知的东西，也是物质的表象。
而在事物之下，是流动的规则，分子的热运动与力在调整着这个世界，维持着万物的稳定。
再往下，物理规则的下方，就是不同的时间，已经发生的过去、正在发生的当下、还未发生的未来，它们一同存在于同一个地点，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就是空间，最纯粹的空间。
那是一张纯白的画纸。
莫灵一直在看画作上的颜料，却不知道画纸早就已经被他捧在了手中。
他为什么可以使用传送呢？
在莫灵一次次的实验下，他发现，这是一种将画纸移动的能力，当画纸上出现一个空洞，上面的颜料、点缀、尘埃，当然全部都会荡然无存。
他早就掌控了那部分空间，所谓的传送，只是将它们“移”到了合适的地方。
也就是将远处的画纸本能地拿到眼前。
不断扩大的视野空间，也不过是它的掌控力范围罢了。
这些事情只有在逐渐看懂了“画作”之后，才能慢慢领会，所以马丁才会让他好好去看。
“原本只是觉得这幅画很好看，后来看久了，就开始分析上面的场景布局，分析完布局，就开始研究色彩分布，研究那些色彩的变化。”
“然后发现，所谓的阴影、形状、布局，不过都是色彩的变化，而色彩由颜料堆砌而成，具体的颜料表现出了具体的色彩。”
“到这时，看画的层次从单纯的欣赏变成了作画技巧的剖析……”
莫灵原本也只懂怎么“欣赏”这个世界。
即使他早就握住了画作，也只会粗鲁地移动画纸。
那是一种极其拙劣的掌控。
他得学会怎么分析那些杂乱无章的颜色，也得自己去尝试着“画”一遍，才能理解颜料是如何叠加起来的。
……
纯白的画纸上，莫灵画上了四季变化与流逝的生命，这是能够代表时间的东西，它们真实地存在着，也是让空间不再停留在原地的理由。
在时间之上，莫灵用画笔点出了一颗颗像素，那是组成物质的粒子，它们微小，但汇聚在一起，又能形成美妙的颜色。
最后，再用像素排布成合理的场景，用粒子聚合成具体的物质，这是画呈现给“外人”的部分。
莫灵并没有颜料，只是从别的地方拿来了这些东西，他拥有的只有画纸。
当他亲手完成一幅画之后，他好像知道了方块存在的意义……
方块像是压在画纸上的“镇纸”。
对于画来说，镇纸并不存在。
不在画中，不在画纸之上，但它就是存在，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镇纸的重量足以压住画纸，也足以撕破画纸。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方块是“空”的。
画中人看不到镇纸，也感觉不到那份重量。
而镇纸，也不一定是什么具体的东西，只要能够压住纸就可以，镇纸是不固定形状的，可以是方块、可以是球、可以是金属，也可以是血肉。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研究所的人一直说“方块只是外显”的原因。
方块可以不是方块。
方块也可以就是方块……
莫灵得到了镇纸，或者说他就是镇纸，但之前的莫灵从未好好理解自身的存在。
方块能根据他的意图表现出不同的性质，不是因为方块具有这样的属性，而是因为——
方块从来没有被定义过。
莫灵突然想到了马丁讲述的心金世界。
“心金的心想事成，真的只是‘心想事成’吗？”
那似乎是一种逐渐增强“影响力”的过程。
心金正在根据人们的想象调整自身的位置，获得能够“压住画作”的能力。
心金本来并不存在，就像是放在远处的镇纸，那时候它或许并不叫作“镇纸”，只是一个具有重量的物体。
但因为一阵风吹来，这个世界不再稳定，画纸飘了起来。
为了稳定，只能从远处拿来了镇纸，放在画纸之上。
马丁感受到的那股空洞的力量，就像是突然出现的镇纸，没有缘由，瞬间带来一股超乎想象的巨力，将飘起的画纸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即使对画纸有所破坏，也只是一点小小的代价。
然而，镇纸并不是放在什么地方都行的，不能影响作画的过程，也必须压住最容易被吹飞的地方。
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必须放在合适的地方，才能让画纸稳稳地贴在桌上。
这就需要调整镇纸的位置。
于是，心金开始移动，开始变化。
它并不存在，只是填补了画作的某些地方。
在它压住的位置，是无法作画的。
那些空间的空洞处，成为了画作的留白，即使是作画之人都看不到那镇纸下方有什么，是完完全全的“空”。
任凭想象，无论想着那里是什么，都可以。
就像心金拥有的特质一样，心想事成……
“那为什么马丁的‘拯救行为’会导致心金的出现呢？”
如果马丁不干涉那二十个人的失踪，心金就不会出现，世界就会像预料般变得稳定……
莫灵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张画纸快要被风吹起来了。
这时，有人拿起了镇纸，朝画纸压来，他锁定了位置，是画作上画着“二十个小人”的边角。
只要镇纸放在那个位置，整幅画作就会稳稳地被按在桌上。
然而，当镇纸快要落到画纸上时，那二十个小人突然动了起来！
那人犹豫了，不知该拍向什么位置，只能粗略地放下镇纸。
这样的结果就是：
镇纸歪了，风卷着画纸，飞了起来。
画纸拍动着，在风的作用下，就连桌上的镇纸也发生了移动，压着画作的边角来回摩擦扯动。
撕拉！
随着一声脆响，画纸瞬间被扯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于是世界，变得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