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第一张扑克
“扑克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扑克，深渊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深渊。”
“总要有人为那些‘带着图案的卡牌’赋予意义之后，扑克才会成为扑克。”
“深渊也同样如此……”
“无论它是什么，是吞噬世界的巨兽也好，是散播到各个世界的癌症也罢，总会有其起始点。”
“在那里，它第一次诞生、第一次出现、第一次被定义、第一次被赋予规则、第一次被叫作‘深渊’，而那时候的它，也像第一张出现的扑克一样……”
“是独一无二的。”
……
在听到“独一无二”这个词后，马丁瞬间明白了。
无论深渊后面被赋予了什么意义，无论扑克后面被印刷了多少副，在诞生之时，它就是唯一的。
那是最初的起点，即使已经被颜料所染色，也无法掩盖它是唯一的事实，只是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它的唯一性才逐渐消失。
这与它是否承载着深渊的力量无关，它就在那里，端端正正地固定在时间长河的中央。
那里的一切，都是唯一。
只是一想到这一点，马丁就激动了起来。
这意味着他可以用属于深渊的力量找到那个起始点，不需要规避什么。
路由其看向他的目光也逐渐充满了期待。
“你能找到吧？”
“能，但我要花点时间，那里很远，梦也很深……但总归是能找到的……”
那里至少不像深渊之外的世界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只要是在深渊中存在过的东西，在梦里都是有痕迹的，更不用说那里是起始点了……
马丁的意识沉入了梦境深处，在这里，他向他无数的“兄弟”传达了指令，那些相同的“马丁”瞬间化作触手，在层层叠叠的梦中搜寻起来。
梦的肢体延伸到每个世界之中，只要是存在意识的世界，就有梦的存在，梦用像素记录着这些世界，将它们用绚烂的彩色串联起来。
随着像素的闪烁，那些不可见的触手在光芒中复制，向每个像素点中探去。
马丁的玻璃罐变得空空如也，他也定格在了原地，他的意识早已不在这具空壳之中，而是坠落到了无限的梦境里。
深渊的起始点，是可以追溯的，就像是沿着分叉的枝丫，找到最开始的那个节点一样。
所有的马丁一齐从枝丫的尽头开始向前追溯，相邻的他们在最近的节点相遇，彼此告诉方向，又开始重叠，继续向前探寻，直到与另外的一个马丁相遇，再次重叠……
就这样不断地收束、重叠、相遇、结合，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少，重叠出的个体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们在梦境的边缘奔跑着，在弯曲的枝丫上蹦跳着。
此时，在那些枝丫中做梦的意识，偶然间会看到一道身影匆匆跑过，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马丁在利用那些意识作为跳板，用那些意识所经历的轨迹来对梦境进行归类，这能帮助他辨别方向，辨别哪边是“主干”，哪边是“分叉”。
直到跳过这个世界梦的边界，与另一个马丁相见，他们用相同的姿势跑向对方，丝毫不减速。
在相撞的瞬间，他们完成了信息的交互，玻璃罐撞击在一起，触手也交缠在一起，在一阵像素的闪耀之后，他们的速度开始叠加，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马丁？马丁？”
路由其喊了马丁几声，马丁都没有反应，只是站在原地，泡菜罐里没有一丝光彩。
见马丁没有回应，路由其又伸出了手，想要拍拍马丁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却穿过了马丁的身体。
手上一空，路由其也愣了片刻。
他想了想，意识到马丁大概是去找那所谓的“起始点”了，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默默地陪在了马丁身边。
路由其也不知道马丁口中的“要花点时间”是多久，只能就这么等着。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么一等，就是两年。
……
路由其在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回到了屋子里。
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照往常来说，这个时候，他和马丁应该已经在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路由其看了看镜子，镜中的男人又憔悴了不少，眼镜也掩盖不了那深深的黑眼圈。
他看了看还站在那的马丁，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不回来……”
几乎每一天，路由其都在期待，站在那的马丁能动弹一下，但事与愿违，马丁彻底成了一道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幻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站了两年。
路由其并不在意马丁的不辞而别，两人合作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马丁的作风，只是他有些担心，马丁会在寻找起始点的路上遇到困难，耽搁下来。
一想到这些烦心事，他的胸口就开始发闷，他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咳嗽来得太迅猛，他也咳得跪下了身子，半跪在了地上，一手扶着面前的桌子，一手按在了胸口上。
就在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打算撑着桌子站起来时，却手一滑，往地上滑去……
一股力量托起了他发软的身体，慢慢地将他扶了起来。
路由其站定之后，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眼神，向后望去。
他心心念念的马丁，就站在身后，手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直到桌上的瓶子掉到地上，打碎了平静……
“找到了吗？”
“找到了。”
“辛苦了……”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
“有什么意外吗？”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也没有耗费多长时间。”
“两年。”
“嗯，一开始在梦境分叉的末端没花多长时间，那里的流速不快，但越靠近起始点，时间就流逝得越快，我没办法，这是必要的时间花费。”
“我明白。”
路由其并没有多说什么，马丁能够安全归来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我们现在出发吗？”马丁有些急切地问道。
“先不着急，先吃顿饭。”路由其平静地回答道：“你不用吃饭，我还要吃，我可是人类。”
“我也是人类。”马丁脱口而出。
“不吃饭的不是人类。”
“……”
马丁顿时哑口无言，他似乎感觉到，路由其话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