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湖水涟漪
“后来我留校、当教授……小舅舅都一直在支持着我，他告诉我读书是最重要的事，只有读书，才能读懂这个世界，不被嘈杂的声音所蒙蔽。”
“他告诉我，我不是什么灾星，只是承受了比别人多一些的苦难。”
“这个世界是随机的，苦难总是会随机地降临到每个人身上，我只是恰好被苦难降临的次数多了些而已……”
“小舅舅临终前，把我叫到他的床前，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读了这么多书，学了这么多知识，有没有搞清楚他的姐姐姐夫，我的父母是怎么走的。”
“我回答不了他，只能看着他在失望中离开这个世界。”
“这些年，我回来过很多次，每一次来到湖边，都会想起我小舅舅离开时的失望、想起我的父母……我连他们的样子都忘了，也记不起他们说话的声音。”
“矿坑变成了湖，我的记忆也被淹没了……”
中年人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了路由其。
“很没意思吧，你们来旅游，应该也不愿意听我讲这些烂俗的故事，没头没尾的。”
“没事。”路由其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本来想说这些故事“很有意思”，但这么说又不太合适，总不能觉得别人的苦难很有意思吧？
“我很少见到有外地人来这里，这湖看一会儿就腻了，公园里也都是些老旧东西，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这？”
“我们来找那件事情的真相。”路由其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隐瞒面前的中年人。
听到这话，中年人一愣，瞥了暼一旁的马丁。
“你们是什么侦探社团之类的吗？我工作的大学就有很多这种社团，那些学生也经常打扮得很古怪，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旅游探险。”
“不过你们可能要失望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之前派学生专门来这里研究过，磁场、矿物成分、微量元素、地下水脉……一切可能有问题的地方都检查过，都很正常。”
“我还找了熟悉的朋友，帮我在有关部门里拿到了那次事件的案件卷宗，依然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
“这件事情，唯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二十个人的失踪。”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就好像是他们直接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样。”
“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破不了这样的案件……”
路由其听着，皱起了眉头。
“你还记得事发前几天，你父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当时来找我的警察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小孩子哪会注意这些，就算他们表现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也发现不了。”
“那你调查了这么久，有调查到什么吗？”
“有！当然有……”
中年人拉开了手中的提包，拿出了一块平板。
他点开了一份图表，递到了路由其眼前。
“这是什么？”
“年产量图，包括铜沽矿山所有矿物产量的年产量图……”
中年人伸出手，指着图表上的一个区域说道：“这是那起事件发生后的几年，你发现什么了吗？”
路由其顺着中年人手指的位置，查看起了图表上的数据。
这张产量图上的数据很复杂，不仅有每年的矿物产量，还有不同种类的矿物比例，根据年份的不同，不同矿坑的产出量也不同。
路由其的视线在图表上游移，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那起事件发生后的几年，一号矿坑的矿物产量便开始迅速下降，而且不是单一矿物的产量下降，是所有矿物的产量都在同比例下降！
这也绝对不是矿物含量正常减少的原因，因为从往年来看，一号矿坑的矿物开采量虽然在逐年递减，但递减的速度是平缓的，但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一年，产量下跌非常严重，之后的每年产量下跌都保持着一种恐怖的速度。
“矿突然变少了！”
不仅如此，路由其还对比了其他矿坑的产量，发现其他矿坑并没有出现一号矿坑这样的“产量突然下跌”的现象，说明这不是因为计划减产的缘故，如果是计划减产，所有的矿坑都会在同年出现相同的变化。
“只有一号矿坑，在事件发生过后的几年，矿物产量迅速下跌，直到整个矿坑废弃……”
“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所以铜沽矿山的领导决定转移生产重心了吗？”
好像不至于这样。
要不就停止开采，要不就正常挖，直到挖完。
如果是转移生产重心，也不会所有矿物同比下降，应该是某一种矿物的开采先行转移，再到其他矿物才对。
这份图表给路由其的感觉就是：
一号矿坑的矿突然开始没了。
不是人为的减产，就是矿没了！
路由其此时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还以为这件事情真的没有“结果”了呢。
“这不是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
在失踪案发生之后，还有某种力量，在给整个一号矿坑带来深远的影响。
石头沉入了湖中，但仍有涟漪在荡漾……
“你发现了吧？”中年人见到路由其的表情骤变，知道他肯定也发现了。
“嗯。”路由其微微点头：“矿不该少得这么快。”
“没错，矿山每年的矿物产量是可以计算出来的，在发生那件事后，一号矿坑每年的矿物产量都达不到计算产量，我找到了当年的生产计划，证实了这一点。”
“每年都不够？”路由其惊讶地问道。
“对，每年，矿上每一年都会根据矿坑现有的矿物总量预测开采量，但自从那一年之后，每年都达不到，矿物莫名其妙地变少了，生产计划也完不成。”
“那你有找到年终总结吗？当时有没有对这种情况作出分析？”
“有，但分析结果没有什么参考价值，那时的人们把产量下降的原因归咎于矿石分布太散，影响了开采效率，还有矿坑深度上升，开采运输难度变大，以及设备老化、人员投入不足、高温天气过多……”
听着这些离谱的原因，路由其摇了摇头。
这很明显是当时的人们为了应付报告编造出来的，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一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全是破绽，经不起推敲。
“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