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根系漫游
“该出发了。”
水足饭饱，休息妥当的路由其对马丁说道。
马丁在路由其眼中再次看到了燃烧的火光。
或许说这道火光从未熄灭过，一直在坚定地燃烧着，烧遍了他们到达的每一个世界，顺着他们所到达的根系，在整个深渊之上，始终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握住我的手。”
马丁伸出右手，平放在了空中。
路由其也毫不犹豫地抓了上去。
马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什么“温度”，所以他感觉到路由其的手掌非常温暖，甚至有些发烫。
“你发烧了？”
“什么？”路由其露出了一副迷惑的表情。
“没事……”马丁连忙转移了话题：“记得抓紧，世界的根系很复杂，我得把注意力放在节点的筛选上，可能照顾不到你。”
“好。”路由其重重地点了点头。
做好一切准备，马丁玻璃罐里凭空出现了许多泡菜，那些泡菜也瞬间旋转了起来，紧接着无数的触手钻出，开始追逐那些泡菜，触手也在罐子里扭转成了一圈圈的“甜甜圈”状。
这些“甜甜圈”很快就将整个玻璃罐填满，也是在填满的瞬间，马丁与路由其周边的环境瞬间崩碎成了无数散落的像素。
就像是推倒的积木一样，所有的像素都坍塌了下来，变成了一颗颗彩色的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又像装了弹簧般瞬间蹦起。
在那些珠子再次落地之后，它们又一次得到了加速，每次落地，它们的动能都会得到加强，在一次次的弹射中变得越来越快，穿过空气，穿过马丁和路由其的身子。
被那些珠子穿过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被击中的部位也变成了彩色，珠子弹射得越来越快，击中两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直到那些珠子快到再也看不到时，两人也都与周围的彩色融为了一体。
他们好像也变成了高速运动的珠子，在未知的空间中弹射了起来。
“之前穿梭世界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复杂。”
彩色的空间里，传出了路由其疑惑的声音。
“这次我们的速度要足够快，所以不能用之前的穿梭方法。”马丁淡淡地解释着。
“我怎么没看到你说的根系？”路由其的声音再次传出。
“你想看吗？”
“当然。”
“先等一会儿，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我再开放你的视野……”
彩色的像素之中，两人声音不断响起，声音的位置也在不断改变，高速运行的像素点在梦境的轨道中弹射，以所在世界中沉眠意识的梦为弹弓，逐渐加速到了足以跳跃节点的速度。
“我好像搞明白你的手段了，这是引力弹弓。”
“梦里哪有什么引力，这是梦境弹弓。”
“原理是一样的嘛……居然这么原始，我还以为你能用出什么‘梦境曲率航行’，把梦的轨道折叠，直接跳跃到其他的位置。”
“你说的……倒还真的可行，但是我们承受不了那样的折叠，梦在折叠的时候，我们的意识也会折叠，人类的意识太脆弱了，航行结束之后我们都会变‘笨’的。”
“有多笨？莫灵这么笨吗？”
“……”
马丁的声音消失了片刻，才再次响起。
“应该不会到莫灵这么笨，可能一点五个莫灵吧。”
“那还是挺可怕的。”
“……”
在获取足够的加速之后，两人终于开始向世界的边缘弹去，彩色的弹珠再次冲击在了“地面”上，但这一次，却没有再次弹起，而是直接击破了“地面”，逃逸到了地面之外。
周围突然变黑了，不再是一片彩色，只有一条细细的彩线，延伸到未知的远方。
他们就像是冲出银河系的飞船，陷入了一片荒芜带，周围不再有一颗颗星球，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虚空。
孤独的彩色飞船沿着那细细的星际轨道前进着，两位驾驶员的声音也渐渐变得“空灵”起来。
“现在我为你开放视野。”
“好。”
主驾驶员按下了飞船上的一个按钮，一张详细的星图便在副驾驶的面前呈现出来。
那细细的彩色星际轨道，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在未知的远方，还链接着某个节点，而节点之下，又是无数平行的下级节点，那些下级节点也有一条条的彩色细线链接着。
这些细线，就是梦的轨迹，在那星图之上，勾勒出了一片巨大的根系网络。
“这是上次我寻找起始点的时候画的。”
“最上面那个，就是起始点，对吗？”
那无数的彩色细线，最终在一个巨大的节点交汇，不再向上，也不再有分叉，那是一切分叉的起源，也是星图的终点。
这艘彩色的飞船，此时就在往那飞去。
“嗯。”马丁轻轻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宇宙中消散。
“还真像树根，怪不得你会这么觉得。”
“这就是我目前能看到的全部世界了。”
“真漂亮……”
副驾驶员望着那繁复的星图，感叹道。
无数黯淡的星系链接在一起，居然会显得如此闪耀。
他心里知道，那也并不是什么黯淡的星系，只是在这个视角上看，它们略显黯淡。
那是一个个无数人赖以生存的世界，是一个个充满回忆的家园，也许对于整个根系来说，它们只是普通的“节点”，但对于生存在其中的人们来说，那就是他们的全部。
那闪烁的星辰，是每个人抗争的火焰，火焰聚集在了一起，构成了一颗颗恒星，而无数的恒星聚集在一起，才形成一个在虚空中微微发亮的星系。
意识在跳动，构建出了一个个美梦，梦境的颜色勾勒出了这美妙无比的星图，为他们指引出了路。
不知为何，副驾驶员竟觉得热泪盈眶。
无论是已经腐烂的世界，还是正在抗争的世界，人类的意识都在闪闪发光。
“人类会被毁灭，但不会被打败……”
即使物质消弭，世界变成废墟，梦依然在像心脏般跳动。
副驾驶员突然觉得，他之前帮助那些世界，无比值得……
从前，他作为“救世主”，为那些世界的人类指引前路，而现在，那些世界的人类在举着火炬，照亮着他的前路。
“马丁。”
“嗯？”
“你看到他们了吗？”
“看见了……我们并不孤独。”
“他们好亮。”
“人类一直都这么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