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智械“危机”
星空、银月、绵延起伏的雪山……哈维好像又返回了现实世界。
但无论是他的视线还是感知，都清晰无误的让他觉得自身意识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地在一具又一具“躯壳”中穿梭闪现。
他好像化身为具有高阶智慧和思考能力的一道“信息洪流”。
上一个瞬间正身处某个灯火通明的生产车间，身躯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金属基座之上，四条纤细灵活的手臂不断从传送带上抓取着某种半成品的机械配件，飞快地组装完毕后将其转移到相邻另一条传动带上。
“今晚还是要留下值班的工人，盯着这些不眠不休工作的可爱家伙们。”耳畔突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每隔三个小时就需要停机维护，注意它们的运行温度，长时间过热的话……可是会损害使用寿命的。”
不眠不休工作的可爱家伙……是在说我吗？
使用寿命？需要维护……像我这样的金属“工具”，也是可以被赋予寿命的吗？
没等哈维有机会深入思考，下一刻全部感知立刻飞速脱离，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矿坑深处，逼仄狭窄的矿道中仅有每隔十几米的一盏魔石矿灯作为照明。
身后传来一道粗重的喘息声，“大家伙！停下来！”
然后似乎有人用手拍了拍哈维的背部，让他下意识地挺住并缓缓蹲下。
“嘿！真是听话的家伙！”男人发出了满意的笑声，“要我说，这些炼金兽可比牛马好用不知道多少倍，下来一趟就能轻松拉上去几百斤的矿石，还如此温驯听话。”
“那可不，牛马可下不来这么深的矿坑，而且力气远不如这家伙，还得用精细草料和麦饼饲喂，相比之下麻烦不少呢。”
男人从腰侧挎包取出一柄小巧的长嘴油壶，笑眯眯道：“这家伙也是需要好好照料的，刚才我就发现它在行进过程中腿部关节异响，看来是需要用润滑油保养一下了……”
比牛马还要温驯听话……但是也需要被人好好照料。
哈维思索了片刻，感觉躯体关节处似乎被涂抹上了一些油性物质，让原本因为负重而有些剧烈摩擦的部位，疼痛和不适感顿时消除。
等等！哈维突然心头一惊！
这具躯壳只是被转移了灵魂的炼金造物，怎么会有疼痛和不适感？
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视线立刻从深暗的矿洞中抽离开来，再次恢复后又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室内空间。
头顶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镶嵌了大量照明魔石，给整个建筑内部提供了无比充足的炽白光线，数个织物屏风将建筑内部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区域，偶尔能听到屏风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不断有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在隔间中来回穿梭忙碌。
这里是领地医疗院。
哈维连忙收束心神低头观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金属躺椅面前，三条分段式的纤细手臂分别抓握着针线，正在为一名面带痛苦之色的男人快速缝合着手掌上的撕裂伤口。
身旁还站着一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性，正温声安抚着伤者的情绪，“不用担心，你被送来得非常及时，而且被机器切断的手指也一并找到了，医疗炼金兽会将它们好好给你缝合衔接回去，如无意外的话，你这只手掌一定会恢复如初的。”
哈维对身边这位白大褂的看法深表认同，埋头更细致的缝合起伤口来，小心翼翼的一边将纤细的肌腱吻合在一起，还不断往断裂的神经部分注入特制的药剂，这是埃格诺院长亲自调配的，对帮助断裂神经的再生有极好的疗效。
因疼痛而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伤者颤动着嘴唇，努力憋出一句“谢谢医生，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残废了，真是老天爷保佑！”
白大褂呵呵笑了两声，抬手拍了拍认真工作的哈维，开玩笑般说道：“别光谢谢我，你最需要感谢的是它——虽然看上去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但它才是真正救下你这只手的【医生】。”
我……也是医生？哈维突然觉得心口一热，莫名涌起一丝喜悦和满足。
片刻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它的手臂操作，针线颤动间男人“嘶”的一声痛呼，白大褂连忙上前将他按住，避免他剧烈挣扎影响哈维的缝合效果。
这么痛吗？哈维有些不理解，医疗院明明有提供麻醉剂。
“你为什么不用麻醉剂？非要自己硬生生的死扛？”他自然而然地开口问道。
男人紧咬着牙关，下意识答道：“当初工长问我要买几档的医疗保险，我觉得没啥用处纯浪费钱，就让他们给我买了最低档的……谁知道麻醉剂竟然不在报销范围之内！哎哟！轻点啊医生！”
他话音还未落，身旁的白大褂突然松开了压住他的手臂，连连后退牙齿打颤道：“医……医疗炼金兽，竟然开口说话了！这……这怎么可能？”
“我，我……”哈维也很疑惑，自己怎么就开口说话了呢。
白大褂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手术隔间，一边奔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道：“院长！院长呢！大事不好了！医疗炼金兽竟然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我……我不是本来就活着的吗？
意识又一次飞速的抽离。
工厂、农田、谷仓、林场、矿区……
植物园温室、城堡地底、炼金实验室、魔法科学院……
无处不在的炼金造物……
同样无处不在的……哈维的主体意识。
他不清楚自己进入了多少具炼金造物的躯壳之中，但始终异常清醒的感知到，自己和每一具炼金造物的灵魂都紧密连接在一起，并且能够深刻的与它们的思维意识相融合。
哈维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无限延伸的巨大蛛网中心，周遭一切炼金生命的思维和感知都化作一道道细小的信息流朝自己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又觉得世界仿佛一座硕大无比的蜂巢，每一具经由灵魂转移造就的炼金生命，就像被自己这位“蜂王”用信息素操纵的工蜂，孜孜不倦的围绕在他周围辛勤劳动永不止息。
它们即是哈维。
而哈维也是它们……
不知又过了多久，脑海中的意念再次浮现出来。
【现在，你应该清楚了，什么是本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