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为自己而活

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螃蟹慢爬第 947 / 958 章5,518 字

宴山寨。

大战已彻底平息,零星顽抗的金铁交击声也在山风中被吞没殆尽。

随着辛弈战死、瞿宿远遁、赵保仓惶逃窜、悲尘低头投降,这场战斗的结局早已没有任何悬念。喧嚣褪去之后,山寨中逐渐恢复了一股沉重的平静,只有那股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怎么都掩藏不去。

山贼们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将缉事厂番子和两大派弟子的尸体一具一具拖上板车运往后山深谷,将那些还活着的战俘反剪双手押入地牢。

不少山贼从尸体上搜刮着战利品,银票、丹药、兵刃、护甲,甚至还有人从轩源派弟子的怀中摸出了几本沾血的秘籍。

他们将这些战利品高高举过头顶,在火光中互相比较、炫耀、争抢,一个个显得欣喜气扬。而那些从阴狐宝库中开出的神选武者们,此刻只是站在平地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篝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气氛格外压抑。

方才那场大战,他们全都亲眼目睹,甚至大部分人也在其中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一部分人选择了跟随宴山寨,站在山贼这边,与朝廷和两大派拔刀相向;而另一部分人则受到辛弈临行前的游说蛊惑,以为跟随缉事厂和两大门派才是活路,结果此刻已全部变成了地上那一具具正在被拖上板车的死尸。

对于这些神选武者来说,过去的数日他们刚刚从被九尾卷走的惊骇中缓过劲来,刚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了一点站稳脚跟的感觉,好不容易将心中的惶恐压了下去。

可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又将他们那颗还没安稳下来的心狠狠攥了一把。

看到这么多与自己一同被阴狐带到这个时代的同伴,转眼间便横尸当场,这无疑在他们心中掀起了更猛烈的波澜。

神选武者人群之中,那个身穿铠甲的男子正盘腿坐在一角,闭目养神。

他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依旧凛冽,周围的武者们自然而然地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唯有几个与他同为前朝大夏之人,不约而同地聚拢在他身边,将他簇拥在中央。

“孟将军,真没想到那个前几天还跟咱们坐在一起说笑聊天的辛弈,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一品武者。听那些山贼说,他还是大干朝开国时的第一任缉事厂厂公,权势滔天的人物!”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宋江简直强的离谱!那辛弈都一品了,冰火双杀连山峰都轰塌了半边,结果竞被宋江给杀了!宋江不过一个山贼头子,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难道他真的是那所谓的阴狐使者?”“没错。我活了半辈子,从没听说过有哪个一品武者会窝在山沟里当山贼头子的。最离谱的是这座山寨里除了宋江之外,还坐着一个盗圣燕孤鸿!两个一品级别的战力挤在一个小山寨里,这根本不合常理。”“别光说他们。我看那个木山青也十分厉害,她那一手毒功出神入化。我远远看着,总觉得她下毒的手法有几分巴龙教的影子。难道巴龙教一直兴盛不衰,延续到了大干朝也这般了得?”

几个大夏的神选武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语气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亲眼目睹巅峰对决之后久久不能平息的激荡。

他们口中的“孟将军”,正是那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一一孟战。

孟战在大夏王朝本就是威名赫赫的镇国战将,曾统领千军万马,戍边拓土,战功彪炳。

如今来到这个时代,他的武功又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个实打实的一品境界,所有被阴狐卷来的大夏武者都自然而然地奉他为主。

故而当初孟战选择要离开宴山寨时,这些大夏人也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

今夜这场大战之中,他们也都恪守着孟战的命令,保持中立,没有为任何一方出手。

尽管众人议论纷纷,孟战却只是微微闭着眼,双臂抱在胸前,仿佛全然不理会身边这些嘈杂的声音。他的面容在篝火映照下如同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而,他的心中早已涌起了滔天巨浪。

方才梁进与辛弈的那场生死对决,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每一剑,每一爪,每一次攻守转换,每一次命悬一线的险象环生,都一丝不漏地落入了他的眼中,也惊在了他的心底。

孟战自然看得出,辛弈是一个非常强悍的高手。

从那身经百战后千锤百炼的攻防节奏和其深厚功力不难看出,辛弈比他孟战更强。

当辛弈第一次出手时,孟战心中甚至掠过了一个念头:这一爪落下,宋江恐怕撑不过三招。可结果,却让他完全瞠目结舌。

明明只有二品境界的梁进,却展示出了远超境界的恐怖战力。

他以二品之躯硬扛辛弈如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剑法稳如山岳,肉身强如精钢;在消耗战中,他以某种诡异莫测的法门不断从辛弈身上汲取内力,反将那位一品武者耗得先撑不住。

他逼得辛弈不得不祭出最强绝招,连金色魂玉都一并掷出,企图以毁天灭地的一击毕其功于一役,可梁进竟以那近乎鬼神般的诡异身法在绝杀中全身而退,还险些一剑反杀。

最后,他更是施展出了天级剑法《万剑归宗》,以千剑洪流将辛弈的防护罩轰得粉碎,以剑指贯脑,将那个曾站在大干朝堂最顶端的男人彻底分解成了漫天光尘。

孟战从梁进出第一剑时便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

如果换成自己是辛弈,面对梁进那样的敌人,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

如果换成是他,他的下场会和辛弈一模一样!

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这个结论让孟战那颗久经沙场、早已锻炼得如铁似钢的心,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原以为,宴山寨之中能稳压自己一头的,只有那个盗圣燕孤鸿。

如今他才知道,那个他当初不屑一顾的黑脸汉子,才是这座山上真正最危险的人物。

一品与二品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那是内力储量、境界感悟、武道认知等所有维度上的全面碾压,正常情况下绝无任何越境挑战的可能。可梁进以二品之躯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赢得干脆利落,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落入过生死绝境。

这等惊世骇俗的战绩,让孟战那颗骄傲了一辈子的心也忍不住开始动摇。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怀疑,当初在血色荒野之中,那片铺满天穹的巨大光幕上浮现的未来景象,难道并非全是幻象?

难道这个宋江,真的是那不可名状的神明选中的人?

神明……

孟战自然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神明的传说。

据说远古之时,神明奇形怪状,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生灭只在弹指之间。可那些都只是神话。

众神早已陨落,只存在于故纸堆的残篇断简和老人口中代代相传的荒诞故事里。

孟战在大夏朝一生征战天下,踏遍山河万里,从未见过任何神明的踪迹,所以在他心底,对那些神话传说一直抱着根深蒂固的怀疑。

直到他被那条从天边垂下的九尾瞬间卷走,从大夏朝直接被抛到了数百年后的大干朝,他才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神明的力量是真实的,且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怖。

可他不会屈服。

他是孟战,是马背上打下半个江山的战将。

他的一生就是不断战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迟早有一天,什么宋江,什么阴狐,他都要统统战胜!

想到这里,孟战不由得将双拳攥紧,骨节咯吱作响。

可刚攥紧,他却又忽然一阵茫然

战胜了,又有什么意义?

他为什么还要去战斗?

以前在大夏王朝时,他浴血奋战,是为了守护君主,为了守护王朝,为了守护子民,也为了守护家人。可如今数百年过去了,龙椅上早已换了不知多少个姓氏,王朝早已覆灭成史书上几页轻飘飘的纸,大夏的子民都已化为黄土,他的妻儿老小也都成了荒冢中的枯骨。

他为之而战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那他为什么还要拔剑,为什么还要拚命?

孟战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迷茫与虚无再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方才燃起的战意一寸一寸地淹没。

正当他沉浸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中时,周围的神选武者们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孟战睁开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宴山寨的智囊“白衣文士”白逸,正带着几个翻译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

白逸走到众人面前,先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儒雅端正的礼,然后直起身来,笑着开口:

“抱歉了诸位,因为这些天官府和两大门派的人横加阻拦,导致诸位之中那些想要离开的兄弟迟迟未能如愿。”

“但所幸,今夜我宴山寨主神威盖世,亲手击杀大干第一任厂公辛弈,大破缉事厂与轩源、万佛两大门派,可谓是一战成名,名震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坦荡的笑意:

“如今诸位兄弟若是再想要离开,前路阻碍已全数扫清。明天一早,我宴山寨将如约重开寨门,恭送各位兄弟下山。”

神选武者们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人群中便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他们心中不由庆幸,经历今夜这一战之后,宴山寨居然依旧信守承诺,仍愿放他们离开。

这份庆幸明明白白地写在许多人的脸上,可白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浮上脸的喜色迅速凝固了。“只是鄙人多嘴,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诸位。”

白逸的语气依旧温和,可那份温和底下却藏着一层丝毫不加掩饰的严峻:

“诸位本就已被轩源派、万佛寺、天城和朝廷视作囊中之物,欲将诸位瓜分殆尽。他们绝不像我宴山寨这般好说话,今夜之前他们便不许任何一位藏品离开寨门半步。”

“若不是寨主拚死一战,诸位如今连站在这里自由讨论去留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今夜我宴山寨为了守护诸位,选择了与朝廷和两大派兵刃相向。如今双方已经势成水火,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他们恨我宴山寨入骨,却又打不过寨主,那么诸位觉得,他们会将这股邪火撒在谁身上?”他停顿了一息,目光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尤其轩源派掌门瞿宿与缉事厂大档头赵保二人成功逃出生天,势必还会在外界兴风作浪。诸位的面孔,他们认得;诸位的来历,他们知晓;诸位的价值,他们比谁都清楚。”

“诸位一旦下了宴山,离开了我宴山寨的庇护,还请一定小心谨慎,好自为之。”

“言尽于此。明早卯时,寨门大开,诸位可以随时离开。若是在此之前有哪位兄弟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白某。”

说完,白逸让翻译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众人,最后再朝众人行了一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留下满地的沉默与不安。

一众神选武者很快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轰然炸开了锅。

白逸说的每一个字,他们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似的。

如今宴山寨实力如此强悍,寨主能力斩一品,盗圣坐镇山头,毒道宗师从旁辅佐,更有异兽神雕守护,躲在这座山寨里自然是安全的。

可一旦真的走出那扇寨门,外面的世界便是朝廷和两大门派的天下。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怎会咽下这口气?

恨屋及乌之下,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异代遗民,怕是一踏上官道便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们原本就对这个陌生的外界充满了茫然,如今知晓外面可能潜伏着如此深重的危险之后,许多人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当即就有十几个神选武者拔腿朝白逸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显然他们已经改变了离开的主意,决定留在山寨之中。

大夏朝的众人也不由得有些意动。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孟战,面上的表情既犹豫又忐忑:

“孟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是走,还是留?”

众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只有聚在孟战身边才能得到重视。

孟战是一品武将,无论哪方实力招揽他都会开极高的价码,若他们离开了孟战,便什么都不是。所以在这样关乎生死存亡的选择上,他们依旧唯孟战马首是瞻。

孟战缓缓睁开双目,那双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眼睛依旧坚定如铁。

他看向围在身边的这些大夏同胞,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犹豫,看到了彷徨,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

他知道许多人其实是想留下的,可他没有动摇。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锤子敲进石板的铆钉:

“走。”

“明天一早,我们就辞别宴山寨,离开这里。”

众人显然没想到孟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既然孟战发了话,他们便不再迟疑,纷纷点头。

只是众人心中那份无所适从的迷茫并没有因为决定离开而消散,反而更加浓烈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孟将军,那我们离开宴山寨之后……该何去何从?”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们失去了一切,亲人、故国、身份、地位,连同他们曾经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目标都一并消失了。

当众人开始思考离开宴山寨之后的未来时,那股无所适从的虚无感便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其实他们之中大部分人还是希望留下的,因为宋江给了他们一个目标,也给了他们一段可以看见的未来。

迷茫的人只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可以望见的方向,便能跟着一直走下去。

可如今既然选择了离开,那个他们好不容易抓住的目标,便也随着这个决定一同消散了。

孟战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时,声音不再像方才下达命令时那般坚硬,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疲倦:

“虽然我们来到了这个新的时代,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抛弃了忠义仁孝这些为人的根本。”“此去,只为同我们的时代好好作一场告别。拜君,祭国,悼家。”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在夜里时常做梦,梦见曾经那个时代的城池、街道、乡音,梦见妻子在家中灯下缝衣,梦见儿女在庭前追逐嬉戏。

可每次从梦中醒来,枕边只有冰冷的积雪和陌生的月光。

山河依旧在,可时光早已流转了数百年。

他们再清楚不过,此生此世,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那便确实该好好同那个时代作一场郑重的告别。

“孟将军……”

又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那声音比方才更加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

“那么之后呢?我们……还会回来吗?”

话音未落,便有人立刻厉声驳斥:

“住口!孟将军带领我们,自然是要在这个朝代闯出一番天地,开创出一番事业!”

“我们出去是要干大事的人,哪里能走回头路?!”

更多的人则保持了沉默。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战,等待着他的回答。

孟战看着这些追随他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大夏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倔强、迷茫。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闯天地?创事业?

他如今哪里还有这番雄心壮志。

从前在大夏,是君主在身后催着他,是国家在肩上压着他,是万民在脚下仰望着他,是妻儿在家中等着他。

那些责任、那些牵挂、那些推着他不断去拚去争的力量,如今全都已被时间磨成了飞灰。

如今他莫名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只觉得自己像是两世为人。

第一世已随着大夏的覆灭而彻底终结,这一世,他忽然累了。

他也似乎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燕孤鸿、宋江那样的高手,不再去追逐名利、地位和权势,反而乐得窝在一座小山寨里,在石桌边煮酒烹茶,下一盘没完没了的棋。

他定了定神,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擡起眼,对众人说道:

“你们既然跟随我,那我一定会为你们争取到安身之地。”

“至于之后……大家都好好活着吧。”

“这一次,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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