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此人如何?
梁进惊讶地看着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看见他。
此刻的梁进并非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存在。
他在这片精神空间中的姿态更接近于一种意志的投射,无形无质,俯瞰众生。
任何人擡头仰望,都只能看到那片一成不变的血色天穹,绝不可能从中辨认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他悬浮在那里,就像风悬浮在风中。
“难道……只是巧合?”
梁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试图说服自己刚才那一瞬间不过是她恰巧擡起头来,恰巧面朝这个方向,恰巧与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可他的理智在下一瞬便将这个侥幸的念头碾得粉碎。
不,不是巧合,她是真的能看见我。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交汇了。
梁进正想进一步确认这不可思议的对视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却已经重新垂下了头。她的动作不急不缓,自然而然,仿佛刚才那一擡眼不过是一个短暂到可以被忽略的插曲。
随后,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轮廓一层一层地虚化,从边缘向内迅速消散,最后彻底消失在那片阴暗潮湿的角落中。
只留下那些还没能回过神来的上古先民,在枉死城的刀光剑影中徒劳地反抗者,一个接一个地被砍成青烟随风散去。
显然,她再度依靠自己强大的精神力主动脱离了九空无界。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不惊慌,不挣扎,不费力,只是想走便走。
梁进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看来真正的强者,无论身处在哪一个时代,都有着同一种执拗的底色一一他们都渴望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们不愿接受被他人主宰生死,不愿让自己像一枚棋子一样被随意摆弄。
即便是离开这片精神空间,他们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依自己的规矩来定,他们要来去自如,绝不容许自己是被杀出去的。
很快枉死城中的厮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武者也化为了青烟,城中重新归于沉寂。
梁进不再停留,意念一动,便退出了这片血色的世界。
房间中,梁进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感知无声地铺展开去,穿过木屋的墙壁,越过小院的竹篱,朝山崖边那群先民聚集的方向探去。
白逸的办事效率向来不差。
才大半天的功夫,一座临时搭建的大木棚已经立在了山崖边,粗壮的松木桩深深钉入冻硬的土中,棚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和毛毡,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雪。
木棚之中燃着一小堆篝火,松木燃烧的清冽烟气从棚顶的排烟口袅袅升入夜空。
那些上古先民们围坐在篝火边,正用古老的语言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显然方才在九空无界中经历的厮杀还在他们心头翻涌。
可唯有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依旧安静地坐在篝火照不到的角落深处,她周身的气息深静如渊,仿佛刚才在精神空间中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梁进收回感知,重新阖上了眼睛。
既然这个女人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那他也暂时没空去管她。
眼下,还得先把缉事厂和三大门派这个麻烦解决掉。
夜色渐深。
一轮冷月从云层的缝隙间浮了出来,清冷的月华洒在宴山漫山遍野的积雪上,反射出一层幽蓝而冷冽的微光。
整座山寨在月色中半明半暗,灯火从各处营房和寨楼的窗口透出,在山谷的夜风中微微晃动。缉事厂与三大门派的驻扎地内,一间房门紧闭的屋中烛火通明。
赵保、苏俊、悲尘、贺千峰几名领头人正襟危坐,各怀心思的目光在烛火中明灭不定。
而在堂中央,一个不过将笄之年的俏丽少女昂首站着,神态从容,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陈雅意面对这几个当世权势滔天的人物,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而隐隐泛起一股久违的舒畅。这才是她该站的地方。
这些日子她在那个黑脸寨主面前低眉顺眼,在那个黄毛丫头面前姐姐长妹妹短,忍了太久,装得太累。而现在站在这些真正的权贵面前侃侃而谈,她才觉得自己的脊背终于可以重新挺直。
她将自己从宴山寨中搜集到的情报,条理清晰地倾倒而出。
语速不疾不徐,措辞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停在最该停的地方,留下若有若无的余地。“我知道的,基本上就是这么多了。”
“各位大人,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从赵保、苏俊、悲尘、贺千峰的脸上一一扫过:
“还望各位大人,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赵保面上浮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白皙无须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他微微点头,语气和煦如春风:
“陈小姐放心,允诺之事本官自然不会忘记。”
顿了顿,他话锋轻轻一转,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倒是听说陈小姐同那贼首之女关系匪浅,那必要的时候……”
陈雅意嫣然一笑。
她的声音轻快而坦荡,仿佛接下来说的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大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赵保微微颔首,靠在椅背上表示自己没有疑问了。
苏俊抚着颌下那几缕疏疏的长须,眯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雅意一番,面上浮起一丝赞许:“陈小姐不愧是封君之女,年纪轻轻却气度从容,着实不凡。”
“老夫见过的年轻人多如过江之鲫,能在这种场面下如此镇定自若的,屈指可数。”
他朝陈雅意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越发和蔼:
“还希望陈小姐以后能同我们轩源派多多亲近才是。”
悲尘双手合十,宽大的袍袖在烛光中轻轻晃动。
他那张金刚怒目般的面容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柔和之色,声音浑厚而低沉:
“阿弥陀佛!”
“老衲也没想到,年轻人之中还能有陈小姐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寺同辈弟子虽众,却难有与陈小姐比肩者。”
他将那串紫檀佛珠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诚恳地补了一句:
“陈小姐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随时跟我万佛寺说。我佛门虽清贫,却也从不吝惜扶持有缘之人。”
陈雅意听着这些称赞从几位大人物的口中接二连三地涌出来,面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虚。可她眼底那抹得色却怎么也压不住。
果然,以她的能力,走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一个小小的宴山寨,只把她当成小玉的跟班,一口一个“小姐的朋友”,连正眼都不肯多给她一个。可他们算什么?
她乃是贵族,乃是高高在上的女公子!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女山贼也配跟她相提并论?
宴山寨给不了她的东西,这个世上的顶级势力能给。
识货的人,自会将她奉为上宾。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贺千峰忽然微笑开口:
“还请陈小姐下去早些歇息,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讨论。”
陈雅意当即会意,双手交叠于胸前,朝众人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古礼:
“各位大人,我就先退下了。”
说完她便转身推门而出,步履轻捷而从容,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那些方才还笑容满面的领头人们,脸上的笑意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迅速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笑和不加掩饰的嘲弄。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
他们如今需要陈雅意替他们沟通那些言语不通的阴狐藏品,需要她充当埋在宴山寨内部的一双眼睛。所以才不介意放下身段吹捧她几句,拿几个空口无凭的承诺喂一喂她,就把这自以为聪明的丫头吹得飘飘然了。
等陈雅意失去了利用价值,在场之人可没有一个会真的将她放在眼里。
什么狗屁贵族血脉,那在大周朝或许还能唬住人,但在本朝一文不值。
什么狗屁才能,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自以为八面玲珑,实则被几个老江湖三言两语就捧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以陈雅意那点微末的武功和一文不值的身份,这两天能跟在场这几位大人物同席而坐,恐怕已经是她此生不复再有的高光时刻。
不过对于这种用完即弃的小棋子,众人也实在没有在背后多费口舌的兴趣。
赵保率先神色恢复了惯常的严肃,压低声音说道:
“本官最近紧急调阅了六扇门封存的秘档,甚至动用了缉事厂的权限翻查了一批前朝大虞留存的卷“确实发现在本朝和前朝之中,都曾发生过一些离奇至极的失踪案:有人在集市上千余人注目之下凭空消失;有被关押在天牢最底层、手脚皆锁玄铁镣铐的要犯,次日提审时牢房空空如也,镣铐完好无损;甚至有前朝的重要人物一夜之间音讯全无,朝廷曾举全国之力调查了数年,掘地三尺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如今看来,这些离奇失踪案,都与那九条红色长尾有关。阴狐宝库……难道这世上,真有名为阴狐的神明?”
他故意将语气放得意味深长,将话题引向那个悬而未决的神秘方向,想从三大门派这里钓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关于神明,他自然是信的。
他在葬龙岭深处亲眼见过的东西,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听到的都要多。
可苏俊却只是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刮了赵保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毫不客气的讥讽:
“赵大人,我们都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就是各有所求,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些古人出现之后,王厂公曾以十万火急的密信发到你手上。那密信里写的是什么,我们不清楚,可你赵大人这两天的做派,分明是心里早已有了底。”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讽意又重了一分:
“到了现在,就别卖关子了。”
悲尘也将佛珠在腕上绕了一圈,声音不急不缓地接了上来:
“善哉,善哉。苏副掌门所言极是。”
“大家都是来找人的,只要找到各自想要的人,事情就了结了。”
他那张金刚怒目般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务实:
“趁着现在,倒不如将这些武者先分一分。”
“等从宴山寨手中把这些武者弄到手之后,大家也就不用再吵架了。”
贺千峰微微沉吟,开口道:
“可惜那陈雅意没能从宴山寨那边弄到这些武者的统计信息。若是能拿到那份名册,哪些人分给哪一方一目了然,倒也省事。”
“不如等我们将所有武者的身份来历都统计清楚之后,再来商议如何瓜分,这样最公平。”他这番话说得中肯而公允,可话落之后屋内的气氛却反而冷了一拍。
没有人接话。
赵保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苏俊盯着烛火仿佛在研究火焰的形状,悲尘垂着眼帘不紧不慢地撚着佛珠贺千峰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便明白过来。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些人的贪心。
只有趁着局面还混乱、信息还不透明的时候,各方才能浑水摸鱼,利用信息差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一份等到一切都统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也别想再多占一分便宜。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分配。
苏俊冷笑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陈雅意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些从阴狐宝库中出来的武者里,最受关注的就是三个人。”“一个是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一个是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是个老家伙。”
他用指尖在桌上依次点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
“这才三个人,可不够我们四个人分啊。”
山寨中的许多事,小玉知道一些。
而出于对陈雅意毫无防备的信任,小玉将她知道的不少事都私下告诉了这位“雅意姐”,并且再三叮嘱她一定不能告诉外人。
可今夜,陈雅意毫不犹豫地便将小玉连带着那些秘密一起打包卖了个干干净净。
悲尘开口说道:
“那个穿铠甲的施主,从气息上判断,必然是一个一品武者。这样的人若是能引入我万佛寺,倒是一桩大功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还在后山,谁也没近距离接触过,连她是什么境界、什么来历都一无所知。”“至于那位老施主一”
悲尘的话刚说到一半,赵保忽然擡起一只手,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
赵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那个老人,你们别想了。他归我们缉事厂。”
这话一出,三大门派的领头人都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赵保。
苏俊的眉头拧了起来,悲尘撚佛珠的手指停在了半途,连贺千峰都微微挑了挑眉。
不满和疑惑在三人眼中交织,沉默中酝酿着质问。
赵保迎着三人的目光,面色不变,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是厂公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
“关键时刻,他会帮我们。没有他相助,你们别想从盗圣手下带走任何人。”
悲尘和贺千峰听到“厂公”和“皇上”这两个词,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各自收回了目光。这背后的分量他们都掂得清。
苏俊却不忿地冷哼了一声,擡起下巴傲然道:
“我派掌门在此,盗圣可讨不了好!”
赵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铁打的事实:
“瞿掌门武功绝顶,盗圣正面硬战确实打不过贵派掌门。可是瞿掌门,却也留不住轻功盖世的盗圣。”他将身子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白皙的面孔上投下了一道锐利的阴影:
“如今盗圣元寿将尽,已经陷入偏执。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任何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苏副掌门,你信不信,盗圣一个人,就可以将你轩源派杀得只剩一个掌门]?”
苏俊眉头猛地一挑,满面怒容。
他张了张嘴,腮帮子咬得死紧,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
盗圣的轻功早已出神入化,他若正面对上自家掌门的确讨不了好,可如果他不跟掌门打,专门盯着轩源派的其他弟子下手,那些在外行走的弟子、那些已经进入大干朝廷的弟子、那些和朝廷接治的执事……那对轩源派来说将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浩劫。
谁都没有本事应对盗圣的暗杀,恐怕整座轩源派都得封闭山门,所有弟子龟缩在山上不敢踏出半步,直到盗圣元寿耗尽自己老死为止。
可若真走到那一步,轩源派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若是以前,盗圣或许不会做出这种事,他虽行事不拘一格,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可如今盗圣大限将至,一个知道自己活不过一年的老怪物,他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连白日里自家掌门面对盗圣时,也不得不压下脾气给他一个面子。
苏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他转而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冷硬:
“有一个人,我轩源派必须拿到手!”
“你们放心,那人不是一品武者,只是一个二品武者。他嘛,就是那个穿青衣的人。”
他话音刚落,悲尘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老僧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了把戏之后的不以为然:
“苏副掌门,为何连那人的名字你都不敢说?他不就是人称“鉴世先生’的阮澄吗?”
苏俊闻言,脸上骤然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悲尘竟然对那人的身份了如指掌。
悲尘将佛珠在指间缓缓转了两圈,淡淡笑道:
“我万佛寺的传承久远,可未必会输于贵派。”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贺千峰,语气随意而笃定:
“天城起源于大夏,对于阮澄的事也该有记载吧?”
贺千峰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开口说道:
“那阮澄乃是大夏时期最大武林门派一一水月殿殿主的嫡长子,也是水月殿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据传其自幼便由殿主亲自传授水月殿镇派天级武学《镜花水月大法》。他在武道上的天赋极为惊人,未及花甲便已跻身二品之境。”
“可就在他六十岁寿宴当日,满堂宾客齐聚一堂等着为他祝寿之时,他却莫名其妙地在宴席开始前一刻从自己的书房中消失了。”
“此后水月殿倾全派之力搜寻了十余年,一无所获。不久后水月殿便因失去继承人而内乱分裂,最终被趁虚而入的仇家联手灭门,那部《镜花水月大法》也因此失传。”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苏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苏副掌门,你们轩源派倒是动作够利索,这才半天时间就已经确定了阮澄的身份。”
“你们想要得到阮澄,恐怕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是为了他脑中那部天级武学吧?”
苏俊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但他的眉头已经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心知今天这件事有些麻烦了。
天级武学珍贵无比,如今这件事被悲尘当面抖了出来,各方势力都知道了那个穿青衣的老头身上带着一部天级武学,谁还肯松口?
苏俊尤其注意到,赵保那小子的眼中那股贪婪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了。
不过苏俊并不惧。
这一次,掌门亲自出马。
只要瞿宿还在附近,轩源派就有足够的底气去争夺最大的那一份。
屋内的气氛微微僵了片刻。
这时,贺千峰忽然开口:
“有些话,得事先说明。”
“我天城欠盗圣一个人情,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会对盗圣出手。”
他迎着苏俊投来的锐利目光,坦然地补了一句:
“这并不是我们天城就怕了那盗圣。”
天城的情况确实特殊。
这个门派一直采取避世之策,百年来几乎没有弟子在外行走,若盗圣想要对抗天城,在外头连一个天城弟子都找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硬闯天城山门。
而天城经营了数百年的山门岂是那么好闯的?
贺千峰说天城不怕盗圣,倒也不无道理。
苏俊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是你自己欠盗圣人情吧?”
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盗圣曾组织过一次窃玉行动,贺千峰当时也受邀参与,并且从那片险境之中活着回来了。
恐怕就是在那一趟行动之中,他欠下了盗圣的人情。
贺千峰没有理会苏俊的讥讽,继续用那副平稳而从容的语气说道:
“还有,我也欠宋江一个人情。”
“这一次如果同宴山寨发生冲突,我们天城也不会对宴山寨出手。”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感到了一阵实打实的意外。
苏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语气里的不悦已经不加掩饰:
“对谁都不出手,那贺副城主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不想干活,就想要得好处?”
赵保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语气冷淡地开口:
“贺副城主,宴山寨乃是贼寇。对于贼寇,不需要讲什么信用。”
“如果这群贼寇识趣,归顺朝廷,乖乖把人和东西交出来,那自然最好。”
“可若是他们不识趣……天城乃是名门正派,武林泰斗,若是传出去跟一个山贼窝有私下交情,恐怕名声不太好吧?”
贺千峰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忽然将话题轻巧地一转,反问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觉得,宴山寨寨主,“及时雨’宋江一一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