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惊异之余,视线已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道从乌云裂缝中投下的天光仿佛一柄巨大的金色剑芒,不偏不倚地劈开整片昏沉沉的校场,将三分校场笼罩在一片煌煌的、近乎神圣的光柱之中。
而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傲然立在了校场正中央。
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来的,又是怎么来的,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站在那里。
红袍老者负手而立,雪白的长发和殷红的衣袍被山风轻轻拂动,日光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与方才石阶上那副气喘吁吁、汗流满面、每一步都摇摇欲坠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神采飞扬,双目如电,浑身透着一股将生死都抛在了脑后的从容与脾睨。
梁进知道,那不是肉身的从容一一能够来到这里的,本身就是他的元神。
这副看似完好无损的模样,不过是他将自己毕生剑意凝聚到了极致之后,元神显化的最后光芒。肉身早已在石阶上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可他的元神却比肉身更为鲜活,更像他本该活成的样子。梁进此时也大致猜出这红袍老者的身份:
“那他应该就是……剑圣?”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独孤剑?对,就是这个名字。”
前世看过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浮上来,他虽然记不太清所有的细节,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发生了什么:
“今天,是他跟雄霸决战的日子。”
至于最后谁赢了?
他的记忆在那个问题上卡了一拍,实在记不起来了。
但他知道不管谁胜谁负,不管这一剑最终能不能刺进雄霸的胸口,剑圣独孤剑都必死无疑。他的元寿,早在扛着那具残躯一步一步爬完那些石阶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
而他的元神,也注定将在这场决战之后随风消散。
他来不是为了活,他只是不想死在半路上。
他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剑,哪怕只剩一口气。
而此时,剑圣的出现,已经让整座三分校场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校场两侧那些来自天下各派的宾客武者们,此刻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从天光中走出的红袍身影。
就连那张大椅上端坐如山的雄霸,也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那双向来啤睨从容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疑惑和惊异。
而剑圣面对这满场群雄的目光,既不环顾四周,也不理会旁人的惊哗声,只是朗声开口:
“有劳各位久候!”
然后是那四个字:
“雄霸,来吧!”
这四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剑圣身上的杀意陡然暴涨。
那不是缓慢攀升的气势,不是逐步释放的威压,而是一股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暴烈杀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了。
他脚下的绣龙地毯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撕裂。
整条地毯从头到尾同时绷断,撕裂声密集而短促,像是无数长剑在同一瞬间齐齐劈下。
剑圣开始徐徐移步,朝着观武上端坐的雄霸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可他的人一动,那股杀气便如同决堤的怒潮般疯狂地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锋芒盛极,瞬间肆虐整座三分校场。
校场四周林立的旗帜最先承受不住这股扑面而来的剑气,旗杆先是一根接一根地拦腰折断,齐齐地削口平滑,随后旗面连带着断杆被无形气劲绞得粉碎,布屑纷飞如落叶。
剑圣所过之处,一切都仿佛被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刃同时剖割,纷纷碎裂。
桌案从中齐齐断开,上面放置的果盘、糕点、酒盏在掉落的半途中便被剑气切得更碎;一个离得太近的武者肩头的衣料无声地裂开了一道长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滑落的肩膀,才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仅仅只是气势!
剑未出手,招未成形,单凭一股凝聚到极致的气势,便已将整座三分校场搅得天翻地覆!
无数武者惊慌失措地离席而起,有的踢翻了凳子,有的撞倒了旁人,有的连兵器都顾不上捡,只顾着朝两侧的出口狂奔而去。
现场混乱一片!
观武上,那位从始至终坐镇正中、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天下会帮主,此刻的面色终于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抠紧了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脊背也从椅背上缓缓直了起来。他坐不住了。
他不得不站起来。
梁进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荡。
“好强的气势!”
“好强的剑意!”
他曾在另一道裂缝之中见过那场黄袍老者与绝世剑客的对决。
那名剑客同样剑意通天彻底,可他的剑意虽然强绝,却代表着祥和,洋溢着无限的生机。
可眼前剑圣的剑意,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剑圣那恐怖的剑意,却代表着死亡,仿佛要扼杀所有生命!
是一种将万物都视作剑下枯骨、不留一丝余地的毁灭。
剑招未出,剑锋未至,而那剑意已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让梁进和雄霸这种见惯生死、早已将心志磨得如铁似钢的顶尖高手,都不由得心神俱颤。
“唰唰唰!”
就在这时,雄霸身后闪出数条人影。
那是天下会的精锐护卫,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手,即便面对这股让满场群雄落荒而逃的恐怖剑意,他们依然咬牙飞身而出。
几人在半空中划出数道凌厉的弧线,刀剑齐出,从几个不同的角度朝剑圣扑去。
与此同时,校场两侧原本还在溃逃的天下会弟子也在帮主威严和军纪的威慑下重新咬紧了牙关,拔出兵器呐喊着朝剑圣冲来。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像是从校场两侧涌出的潮水,试图用人数将这个红袍老者淹没。
剑圣仿若未睹。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雄霸身上移开过半分,那神态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依然徐徐向前,步伐的频率和方才没有任何变化,不快一丝,不慢一分,仿佛那些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的刀光剑影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天下会高手已经飞身跃到了半空之中,凌空劈斩而下。
刀口已举过头顶,剑锋已对准了剑圣的眉心,内劲已将兵刃逼得嗡嗡作响。
下一秒,他们就会将他斩成碎块。
然后……
一切都停下了。
不是他们主动停下,也不是被人以点穴或内力强行按住。
而是一种超出了所有人认知范围的力量,将整座三分校场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那些凌空劈斩而来的高手,姿态各异地悬在半空之中。
有人张大着嘴似乎还在发出厮杀的呐喊,却连回声都来不及从喉咙里传出来;有人双臂高举长剑,剑尖距离剑圣的头顶尚不足三尺,可那三尺就是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鸿沟;有人腾空的侧身斜劈,脸上还挂着一丝即将得手的狞笑,可那狞笑也被冻住了,就那么僵在脸上,连嘴角的弧度都来不及变化。
他们的眼中,一个个流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们拚命想动,想继续劈下去,想退回来,想把剑收回来,哪怕只是把手指弯一下。
可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浇筑进了某种透明的、坚不可摧的钢铁之中,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而不仅仅是他们。
是整座三分校场,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那些正四散奔逃的人,全都定格了。
那些倾倒的桌案停在半倒不倒的角度上,飞溅出去的酒水在空气里凝成一串串静止的水珠,脱手的杯盏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悬停在离地面不足一寸的地方。
整个世界都被一只不可见的手按下了静止键。
不是慢,是停。
彻彻底底的、一丝不漏的停。
甚至
连雄霸也被定住了!
梁进在九空无界的虚空中“看”着这一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蹿到了天灵盖。
“这……”
他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一眼就看得出,剑圣靠的不是用恐怖的内力将全场数百号人同时强行束缚住。
那不是内力压制,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一种他连原理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仿佛……
剑圣真的让这一小方时空,为他静止了。
梁进理解不了这股力量。
而理解不了,就意味着他无法破解,无法防御,无法应对。
如果他此刻就站在那座三分校场上,如果他面对着剑圣,那他的下场,恐怕和雄霸别无两样。站在原地,等死。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笼罩了整座三分校场。
所有的生机都面临着同一把铡刀的审判。
而主宰这一切的,就是那个浑身散发着晶莹豪光的红袍老者一一剑圣。
他站在静止的世界正中央,浑身豪光绽放,光芒从他元神的每一寸边缘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映得近乎不可直视。
面对那些凌空静止在自己面前的天下会高手,他没有绕路,只是平静地踩了上去。
他的脚踩在他们高举的武器上,踩在他们僵硬的头顶上,轻得像一片落在石面山上的雪。
可他每经过一处,便有一阵诡异的血光萦绕过去,无声无息地划过那些静止的躯体。
然后那几名高手便在静止中死去了。
他们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倒下,伤口甚至来不及裂开,眼球里那最后一丝惊骇的光就已经永远地凝固了。剑圣继续向前。
每多走一步,他那双眼中犹如深渊般的杀意就多浓一分。
而当他终于走到了雄霸面前时,他的剑招,出了。
这一刻,梁进只感觉眼前猛地一花。
那是一种来自意识最深处的震颤,使得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象。
他看到一柄血红色的巨剑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那巨剑的形状模糊而宏大,不是任何一把真实存在于世上的剑。
这一剑之下,一切生命都将失去生存的权利,天地万物都不过是它砧板上的鱼肉。
灭天绝地!
梁进拚尽全力定了定神,将意志从那股几乎把他吞没的幻象中猛地拽了回来。
幻象随之消退。
幻象不是剑招本身,只是剑意。
仅仅只是剑意的余波,便已经让他这种级别的武者产生了感知偏差,几近拖入幻觉的深渊。如果这一剑真的在他面前施展而出,将会是多么可怕的光景?
他急忙定晴朝现场看去。
只见剑圣已经凌空掠起,整个人的身形在空中拉成了一道笔直的红线。
他没有剑,他不需要剑,他以指为剑,浑身剑意尽数凝聚于右手食中二指之间,指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指剑,已经刺到了雄霸的胸口!
这一剑,可以将雄霸这样的绝顶高手就地格杀!
这一剑,仿佛能毁灭一切!
这一剑
忽然!
梁进的心猛地一颤:
“断了?!”
他清晰地感受,剑圣的元神和他的肉身之间那道维系了这么久的微弱联系,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断开了。
剑圣的元神还在,这就意味着……他的肉身,已经被人毁了。
梁进的后脊一阵发凉。
有人在这最关键的一刻,找到了剑圣留在石阶半途的那具空壳,然后毁了它。
肉身被毁,势必会严重影响到元神!
果然。
剑圣的元神上,那原本豪光万丈的神采忽然一阵剧烈地涣散,像是灯盏里的灯油即将见底时那最后一瞬的剧烈摇晃。
他那张凝实的面孔上,五官的轮廓竟有一瞬间的模糊,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倒影。
而随着剑圣元神的动摇,三分校场上那片被静止的世界也发生了松动。
最先碎裂的是那个悬在半空即将坠地的酒杯一一它忽然失去了所有承托它的诡异力量,直直地砸在地砖上,啪地一声脆响,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一地。
紧接着,那些悬在空中的酒水珠串稀里哗啦地落下来,像是这片静止的时空终于被打破了静止的魔咒。那些被定格的人,也终于能动弹了。
可他们的身体一旦恢复自由,那骇人到极点的一幕便接踵而至。
方才被剑圣的血光剑意掠过身躯的那些天下会高手,在静止时看不出任何伤痕,可当他们恢复活动的那一瞬,所有被刻意压制的伤口在同一瞬间齐齐爆裂开来。
那不是一处两处的伤,而是无数道被剑意细密剖开的切口,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像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都被剁了成千上万刀。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的声音在校场上不绝于耳,一时间整座三分校场化作了充斥着绝望的阿鼻地狱。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横躺竖卧的人体中涌出来,沿着地砖的缝隙朝四面八方漫延,将灰白的石面一层一层地染成浓稠的暗红。
那些没有被剑意波及的人此刻也顾不上庆幸了,他们只是惊恐地尖叫着,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水,拚命朝校场外逃去。
雄霸,也能动了。
他毕竟是天下会之主,是枭雄中的枭雄,是在尸山血海中坐上了这把大椅的人。
被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定住之后,他心中确实有一瞬间的滔天惊骇,可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反击的机会。当那片静止的世界在破裂声中土崩瓦解的同一瞬,他体内那股被压得死死的真气便如开闸的洪流般炸开,他也展现出了身为武林霸主的素质。
他没有后撤,没有闪避,没有浪费时间喊出哪怕一声惊怒的爆喝。
他直接运起了三分神指的起手式,运指如飞,顷刻之间周身便有无数道指影交错翻飞而出,将整座观武都笼罩在一片错乱的指劲风暴之中。
那些指影密密麻麻,虚实难辨。
而真正的杀招,那一指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的三分神指劲力,已经逼到了剑圣胸前的死穴!
这是绝杀。
纵使对方是剑圣,这一指只要点实,神仙难救。
然后雄霸的瞳孔中映出的画面,让他那张坚如磐石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崩裂般的惊骇
指劲穿透了剑圣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触感。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片雾里,所有的力量都落在了空处,连一丝一毫的阻力都没有遇到。
眼前的剑圣……就仿佛只是一个虚影,根本不存在一样!
而与此同时,剑圣的指剑也同样穿透了雄霸的胸膛。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到了最近,面对面。
雄霸的面上是难掩的惊骇,那张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上,此刻全是汗珠和难以置信的震怖。而剑圣的面色依旧杀气浓郁,可那浓郁的杀意之下,却已经透出了一层将散的灰败。
他看着雄霸近在咫尺的眼睛,沉声开口:
“知道剑廿三的厉害了吧?”
梁进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可怕得超出所有武学范畴的绝杀之剑,叫做剑廿三。
剑圣的声音之中又涌起一股不甘,那不甘不是怨,不是悔,而是一种壮志未酬、剑意未尽的愤懑和无奈:
“但始终未能把你杀掉……我不甘心!”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元神轮廓已经淡了不止一筹,边缘处正在不断地逸散成细如烟丝的微芒。
他的元神已经无法维持了。
他即将消散。
可梁进同样不甘心。
他死死地盯着剑圣那正在逸散的元神,心脏跳得飞快,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刚才那灭天绝地的一剑,他还没能看清它是怎样施展的。
他只是被那股可怖的剑意裹挟着,如惊弓之鸟般拚命抵御幻象的侵蚀,却漏掉了最关键的细节。这一招太可怕了,可怕到只凭气势就震住了天下会的满场群雄。
可也正是因为它太可怕,所以才太诱人。
梁进自以为用剑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可此刻他看着剑廿三才猛然发现,他离真正的剑道巅峰还差得太远太远。
如果他能在剑圣消散之前,再多看一眼,再多捕捉一丝剑意运转的痕迹。
他的剑法必将再进一阶!
甚至他对于元神的理解,也讲更上一层!
他咬紧牙关,心神不顾一切地朝剑圣靠了过去。
他的意念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朝那道即将逸散的红袍元神靠拢,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看一眼,就看最后一剑,哪怕只能看清那一剑的收势,他也能得到收获。
他的心神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剑圣的附近。
突然!
某个超出他所有预料的事情就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
剑圣的眉头,忽然扬了一下。
那双已经涣散得将熄未熄的眸子,忽然精光爆射,视线一转,直直地朝梁进所处的方向看了过来。梁进的心猛地一缩。
剑圣的视线不是游移,不是巧合……剑圣分明是看向了自己!
可这怎么可能?
他与剑圣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面墙一道门一片空地,而是九空无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整个时空壁垒。他看这场战斗犹如隔世之人看一幅画,他只有心神钻入了这条裂缝之中,他的肉身并不在这个时空里。难道剑圣只是凑巧看向了这个方向?
难道他看的是梁进身后那片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所有的疑问都被击碎了。
剑圣的剑招在即将消散的同一瞬间猛地一变。
他的剑招猛地一变,朝梁进的方向一剑破空而来。
那一剑不是指剑,不是虚剑,而是剑圣此生施展的最后一道剑意。
那道剑意裹挟着他死不甘心的全部执念,隔着九空无界的时空壁垒,隔着画面与现实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直直地劈向了梁进的心神!
梁进在这一瞬间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的心神疯狂地朝后飞退,速度比方才冲过来时还要快上数倍。
可他快,剑圣更快。
只要他的心神还在这片时空之中,这缕剑意就永远在他面前。
关键时刻!
梁进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还是被擦到了。
当剑意擦过他的心神的瞬间,他的脑中轰地炸开一片空白。
那不是肉身上的痛苦。
他的心神,他的灵魂,他作为梁进这个人的一切感知和存在,都在被那缕剑意擦过的瞬间被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伤痕。
那种痛苦超出了所有物理疼痛的范畴,他痛得几乎窒息,心神在虚空中疯狂翻滚,那种无法用内力、符水、疗伤圣药去缓解分毫的剧痛。
肉身的伤有药可医,可这精神上的撕裂一一无药可解,只能硬扛。
痛苦至极的同时,他心中惊骇如狂涛骇浪般翻涌不息。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正在逸散的红色虚影,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难道元神还能隔着时空,对我进行攻击?”
他以为自己在看电影,可电影中那个垂死之人竟然转过了头,一剑从银幕里刺了出来,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种事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可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刚才那一剑,剑圣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即便是这样残存的一缕剑意,他随意破空而来,梁进依然躲避不了,依然被重创心神。
若是方才那完整的剑廿三是针对梁进而发的呢?
若是剑圣从一开始看的就不是雄霸,而是他梁进呢?
那他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梁进不敢再停留,心神拚命朝更远更远的方向逃去。
而此时。
三分校场上,剑圣的元神终于再也无法维持。
他在原地轻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从头到脚地化为缕缕青烟。
那青烟以一种与寻常烟雾截然不同的姿态冲天而起。
无形剑气弥漫整座三分校场,校场上还站着的为数不多的人都被那股剑气逼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而在那冲天而起的青烟之中,剑圣独孤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那声音已经淡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腔调,只余下了一句话,飘飘荡荡地散入了山风与云海之间:“我真的死不甘心·……”
随后,青烟消散,剑气溃散,万籁俱寂。
天光缓缓从云缝中收敛,重新合拢,将三分校场重新交还给乌云与山风。
一切,都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