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星辰归位
夜幕下的禁林深处，被参天大树环绕的营地中，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熊熊篝火驱散了阴暗与寒冷，周围马人们庞大的身躯投射出的影子在墙上不停舞动。
查尔斯怕事情拖久了生变，开始踏上收集头发的任务之旅。
他的身影出现在一棵橡树的阴影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略带疑惑地望向马人部落。
按查尔斯的设想，今晚马人部落和以往一样，深夜后一片肃穆，长老会凝视星空，一些年纪大的老马人会教导孩子们。
然而，此刻部落里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燃烧后发出的独特香气，以及烤蘑菇和南瓜散发出来的气味。
低沉且富有韵律的鼓点伴随着幽远的笛子声，在漆黑的林间游荡。
这让查尔斯很疑惑，今晚非年非节，也没有听说谁家要办红白喜事或庆祝新生儿，怎么就搞起这么大的阵仗。
他整了整衣服和头发，从拿袋里拿出一个竹篮，装了两斤自己当零食的橘子，再放几瓶快乐水，准备好后走向部落。
在部落门口，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几个精明能干的年轻马人听到树林中响起脚步声，猛地转过头，肌肉紧绷，搭起弓箭指向声音响起的地方，一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的放箭。
当他们看清从漆黑树林中走出来的是查尔斯时，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瞬间消散，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弓箭垂下，脸上出现释重负的神情，有人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这反应让查尔斯更加不解，问道：“今晚大家在忙什么事？”
一位年轻的马人说：“昨晚上星星告诉长老，今晚有重要的客人，带着能够改变世界的使命而来。”
“嘿嘿，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会是谁呢，果然是你。”
查尔斯眉头一挑，心有所思，说道：“我先进去找长老，这些给你们。”
他把篮子给了年轻的马人，走进部落大门，走向广场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星如同逆行的红色雨滴，不断升腾、飘散。
马人长老正屹立在篝火旁，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手中拄着一柄造型古朴、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钢斧，斧刃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
查尔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把斧头，不知为何在今天拿出来。
他走到长老面前，一路上已经想好该如何自然地讲出索要头发这种略显古怪的请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来意，长老却率先动了。
马人长老深深地看了查尔斯一眼，那目光复杂，混合着七分审视，两分“果然如此”，以及一分藏在最底处的疲惫。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寒暄，只是伸出那只空着的、布满老茧和细微伤痕的大手，探到自己脑后浓密粗硬的银白色鬃发中，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扯，再用斧头切下。
“给。”
长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承载着星轨运行的重量。
他将一缕约莫手指粗细、闪烁着健康银光的白色头发递到查尔斯面前。
这一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准备好了这一刻。
查尔斯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缕还带着长老体温和一丝淡淡、混合着泥土、草木与汗水气息的头发，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无比真实。
他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原本准备的说辞，关于古老的密室、知识的传承、甚至可能需要付出某些代价的交换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您知道我需要这个？”查尔斯忍不住问道，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和马人长老都以预知能力闻名，但精准到何时何地何人要做何事，那也太可怕了。
长老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双深邃得如同夜空的眼眸，望了一眼被树冠和火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查尔斯，石斧的刃口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星辰的轨迹在千年前偏移，古老的阴影中酝酿着血光，大门失去了钥匙。”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缥缈，却又沉重得能压垮人的心神，“昨天晚上，星辰归位，离门上的钥匙空越来越近。”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孩子。”
“我们履行了我们千年前的契约，剩下的，取决于你，也取决于大家。”
查尔斯眼睛一瞪，看来长老知道些什么。
马人长老顿了顿，用钢斧的钝头轻轻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这番话语焉不详，却带着一丝催促。
查尔斯握紧了手中那缕银白的头发，环视四周，发现所有的马人，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壮的凝望。
他意识到，恐怕那处洞穴中发生的事情，一直在马人部落里流传，至少在长老间流传。
现在，长老应该已经把这个故事告诉大家。
“多谢长老。”查尔斯不再多言，将头发小心地收进拿袋中。
他对着长老和周围沉默的马人们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下一刻，他再次施展幻影移形。
空间扭曲的感觉包裹全身，篝火的热度、松脂的香气、马人们沉默的注视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抽离。
禁林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模糊、消散。
几乎是在失去视觉的同一瞬间，新的声音、气味和脚下的触觉传来。
坚硬平整的石板路面取代了林间的松软土地，潮湿清冷的空气取代了篝火的燥热，其中混杂着烤面包的甜香、葡萄酒的微醺，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水味。
喧嚣的人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以及某种轻快的、用手风琴演奏的法国民间小调，取代了禁林中那庄重而压抑的鼓点与骨笛声。
查尔斯睁开眼，看到自己已经站在一条狭窄、蜿蜒的鹅卵石街道尽头，旁边不时有巫师出现和消失。
这里是法国，圣艾蒂安附近的一个巫师村落。
禁林和小镇巨大的反差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才在马人营地的一切，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画像要的是媚娃的头发，芙蓉的恐怕不行，那就来找她的外婆了。